起初，瞬以為自己不能呼吸。

四周都是液體，他好像是浮在水裏那樣，身體輕盈。沒有光線，但是他看得見自己的雙手，甚至看得見全身，周圍則是深沈的黑暗，卻不讓人覺得恐怖。

瞬嘗試著吸了口氣，他能看見泡沫漂浮向高處，但他可以自在地呼吸和移動，可以思考和說話。

「陛下！」瞬急切地呼喊道。

然而哈迪斯卻沒有回應他，他只能透過這個虛無的空間，看到外面發生的事情。

耶人背靠在殘垣斷壁上，身上受了很重的傷，奄奄一息的樣子。童虎也受了傷，但還算好，對著亞倫擺出了迎戰的架勢，卻被輝火的襲擊猛地退了幾步。

最為嚴重的是天馬這邊，天馬座的聖衣碎成了好幾片，他本人倒在亞倫腳邊的血泊裏，瞳孔無光，應當是受了致命的傷害。

「天馬……死了嗎？」

瞬沒有把亞倫的事情告訴天馬，也沒有告訴過成為了雅典娜的薩莎，或者是教皇。想來提前說的話，說不定亞倫就會被保護起來吧。但是亞倫當時被潘多拉還有雙子神密切地關註著，可能很難再把他從村子裏帶出來。

既然那是不可能的事，就不要徒增悲傷了吧。這個想法真的是太天真了。

天馬對亞倫完全沒有防備，亞倫可以輕而易舉地得手，這應該是意料之內的事。但是瞬沒有預料到，亞倫會真的成為冥王，確切地說，現在他是假冥王。而且他真的對與自己情如兄弟的朋友下了手。

亞倫究竟想要幹什麽？

不對，在思考這個問題之前，瞬最好還是關心一下自己。

他的意識被哈迪斯替換了，現在控制著翠的身體的人不是他，他被關在了一個虛無的空間裏，他要盡快想辦法掙脫才行。否則，他難以想象哈迪斯會做出什麽事來。

“你不是瞬。”黑發的亞倫緩步走到了瞬的面前，“你是……”

“餘會讓你在冥界懺悔自己的罪行。”哈迪斯低語道，雖然失去了往日的力量，那聲音依然有魄力，讓人懼怕。

亞倫怔了怔，旋即就知道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了。

“真沒想到……我可是找了你很久。”亞倫身邊的碎石浮起，地面開裂，冥王的力量爆發般湧了出來，“好不容易找到，就要跟你說再見了呢！”

瞬也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那雙眼睛裏面染上了憎恨的顏色，完全不像是亞倫應該有的。

“你這……”哈迪斯咬著牙，而後片刻的縫隙間，瞬取代了他，奪回了主導權。

“旋轉防禦！”他手中的圓鎖開始在周身轉動，讓他從亞倫的攻擊中解圍。

「陛下，還不到時候。」瞬努力壓制著哈迪斯的意志，「請你再忍耐一下！」

「仙女座——！」

“亞倫。”

瞬的發色又變回了原來的深綠色，亞倫很快看出了端倪。

“好久不見了，瞬。”他對瞬露出了如同初見時一樣單純的笑顏。

只有那一刻，瞬才覺得亞倫在這兩年裏沒有改變，但那是不可能的了。天馬的死亡，眾多聖鬥士的負傷，故鄉的覆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什麽讓他變成這樣的？

“你看來有許多想說的，來餘的城堡吧，餘會好好招待你的。”亞倫揮了下寬大的衣袖，轉身走入冥鬥士之中，“夠了，輝火。”

另一邊與童虎對峙的輝火也收了手，隨他一起離去。

瞬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手臂上落下的繃帶之下，是被太陽灼傷而留下的痕跡。現在看起來十分得刺眼。

地面不斷地震動，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而凹陷崩落。瞬所處的地方很快也不能站立了，只能盡快離開。但是久未戰鬥過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他走下去。

到這裏為止了嗎……

“瞬！”他聽到了童虎的聲音，還有史昂的，卻沒有力氣回應他們了。

※

瞬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沒有死。他在處女宮，那間屬於他的臥室裏醒來了，就如他昨日的清晨也在這裏迎接第一縷陽光。而他的仙女座的聖衣正放在床邊。

這時，阿釋密達推開門進來。

“阿釋密達大人……”瞬坐起身。

阿釋密達穿著處女座聖衣，現在這樣聖戰打響了的階段，為了保護雅典娜女神，聖域的守衛會加強許多。

“童虎把你帶回來的，你可真是亂來。”阿釋密達嘆息一聲，倒了杯熱水遞給瞬，“好點以後，就去教皇那裏自己請罪吧。”

“是……”瞬低下頭，承認自己的錯誤，卻不懊悔，“天馬怎麽樣了？還有耶人他們？”

“3名白銀和1名青銅聖鬥士受傷，2名青銅聖鬥士死亡，那2人分別是天馬座天馬和獨角獸座耶人。”阿釋密達轉述童虎的報告，“不要太難過了。”

“天馬和耶人都……死了嗎……”瞬啜泣著，眼淚又止不住落了下來，“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昨天還一起打鬧著的朋友，今天就成為了亡魂。這樣的落差感讓瞬感到窒息。

“對於成為了聖鬥士的他們來說，奔赴戰場，就抱有一死的覺悟。”阿釋密達緩緩地說道，伸手摸了摸瞬的頭發來安慰他。

“我要走了。”阿釋密達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謝謝，阿釋密達大人。”瞬目送著他離去。

屋子裏又剩下他一個人了，出奇得寂靜，瞬感到沒來由得一陣孤獨。這種感覺似乎是很久違了。

「陛下。」瞬閉上眼睛，讓小宇宙的控制更加精準，「陛下？」

「……」回答他的卻是永久的沈默。

「睡著了嗎？」

哈迪斯有很多的時間都在沈睡，為了能讓雅典娜造成的靈魂的創傷盡快修覆好，這是不得已的事。但瞬很擔心的是，哈迪斯會不會就此不再理睬他了。

「我不是有意要那麽做的……」瞬仍然固執地說了下去，無論哈迪斯有沒有聽見，「亞倫出手的話，沒有力量的陛下，根本打不過他。」

「陛下，回答我吧。」

「……」

瞬手裏的水杯已經半涼了，哈迪斯還是沒有說任何一句話，應該是非常生氣了吧。以前的話，就算惹怒了他，也不會半句話都不說的。

這樣的緘默更讓人覺得害怕。

「陛下，我想再去見亞倫一次。」瞬說著站了起來，「哈迪斯城裏會有通往冥界的入口，那樣的話，說不定就能讓陛下你……」

「以你現在的小宇宙去冥界，」哈迪斯突然說，「你會變成亡靈的。」

沒有超越第七感以上的小宇宙，進入冥界就相當於是白白送死。瞬當然心知肚明，他當時妄想去冥界的時候，童虎也是這麽告誡過他的。

現在他想要擁有第八感的小宇宙，這種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沒關系，我已經死了。」瞬看著那雙不屬於自己的手，「吶，陛下想回到原來的時代嗎？」

「鳳凰座那邊怎麽辦？你還有要做的事吧。」

「亞倫的話……雅典娜大人一定會阻止他的，雖然很對不起天馬，但是……我繼續留下來也沒有用處了。」瞬背起了聖衣箱，又把它放了下來。「這個就留在這裏吧。」

「仙女座……」哈迪斯還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瞬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瞬原本以為阿釋密達守在宮外，卻意外地發現他在宮內冥想。

“你要去哪裏？”阿釋密達緊閉著雙目，詢問道。

“呃……我想先去找老師，向他道歉。”瞬以童虎為幌子，試圖蒙混過關，說著已經走向了處女宮的入口處。

“……他去對付那些覆活的冥鬥士了。”阿釋密達沒有揭穿他，反而說道，“只要有哈迪斯的力量在，冥鬥士就會無限地覆活。但是雅典娜張開的結界可以削弱和消除他的力量。”

“無限地覆活？”瞬詫異道，兩百數年後的沙加手上的能夠封印冥鬥士的佛珠，就是為了阻止冥鬥士覆活而存在的。

那個佛珠，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嗎？那麽……

“天馬座還沒有死，獨角獸座也是。”阿釋密達又催促道，“你走吧，教皇那裏我會替你說的。”

“這是真的嗎？”瞬驚喜地脫口而出，阿釋密達從來不說假話，他確信那是真的。

“謝謝，阿釋密達大人！”

瞬的腳步輕快地奔走在十二宮之間，一部分黃金聖鬥士被派去阻擋來到聖域的冥鬥士，因而有些宮空著，瞬從近路直接離開了第一宮。

「天馬還活著啊！」

「亞倫是真的想殺了他的。」哈迪斯無情地否決他的猜想，「天馬座就算活著，也離死不遠了。」

「陛下又能和我說話了呢。」瞬的重點完全沒放在哈迪斯說的話上，只是後知後覺地感到喜悅。

「你太吵了，仙女座。」哈迪斯不耐煩地說，「總是打擾餘休息。」

「抱歉，陛下。」瞬苦笑著。

「你現在就要離開聖域嗎？」哈迪斯想到阻止他也沒用，幹脆就不再說了。

瞬望著天空，聖域範圍內籠罩著雅典娜張開的一層結界，阻止冥鬥士的進入。距離他們去意大利已經過去了十二小時，現在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會有人來接我。」

「你在說什麽？」哈迪斯對他的話感到莫名其妙。

「很快就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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