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聖域半年以後，一個滿月的夜晚，潮汐漲得比往常都快，湍急的海水打在陡峭的懸崖和嶙峋的礁石上，泛著月色清亮陰森的光。水溫隨著冬季的到來而異常得冷，刺骨得寒冷。

這裏是西印度洋上，非洲之角附近由熔巖噴發形成的火山島，也是安杜魯美達的故事所發生的島嶼——仙女島。

瞬的四肢被鎖鏈緊緊地綁在海中的巨石上，那根鎖鏈是仙女座聖衣上的鎖鏈，不會斷裂也無法掙脫開。

海水已經從最開始腳踝的位置漲到了膝蓋，很快就要淹沒他的半身了。但是瞬還是沒有辦法燃燒到一定程度的小宇宙，然後完成這個名為犧牲的試煉。

思緒非常得混亂，剛才發生的事如走馬燈般在眼前呈現。

天已經暗下來了，一片漆黑之中，十二宮亮著零零星星的燈火。這一天淩晨的時候，意大利南部發生了暗黑聖鬥士的暴亂，因為這個緣故，有眾多的傷員被送到了希臘來。

好在那動亂很快就被平息了，魯科也安然無恙地從前線回來。

聖域沒有想到暗黑聖鬥士的據點就在一海之遙的意大利境內，於是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在天黑之前就去了那裏，尋找據點的位置並且徹底根除他們。

在冥鬥士活動的範圍以外，動蕩的地方還有很多，而且那麽逼近希臘。

是否有一天，這些不安定的因素會破壞現在和平繁榮的景象呢？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世界的本質？

這動搖的一面，恰好被史昂發現了。

“為什麽躲在這裏？”史昂是與童虎差不多的時間點成為黃金聖鬥士的，他們二人的年齡相差也不多，所以常常被拿來比較。

不過作為同齡來說，史昂的性格明顯比童虎要穩重和冷靜許多，並且很敏銳。

“有那麽多人受難，但是我一點都幫不上。”

“你不是在幫著醫療隊的人嗎？”史昂用十分親切的聲音說道，“這樣還不夠嗎？”

“史昂大人……我不希望戰爭發生，也不想讓任何人受傷。”瞬擡起頭來看著他，“就算現在治好了傷痛，心裏的傷卻治不好。”

“……”史昂沈默了下來，沒有立刻就回答他，“你在想這樣的事情啊，真讓人意外。”

“我想要戰鬥。”

“嗯？”

“如果成為聖鬥士的話，就有力量來保護無辜的人了吧。”瞬抿著唇，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史昂大人，讓我成為聖鬥士吧！”

然後利用史昂的瞬間移動，他們二人來到了仙女島上。

漲潮還在持續著，猛烈地拍打著海岸的石塊。史昂站在岸上，聽著波濤洶湧的海水肆意翻騰，眼看著瞬的身體快要被海水淹沒到消失不見，他還是無動於衷。

因為瞬拜托他在岸邊等自己回來，之後再一起回到聖域去。

其實史昂被那樣的請求嚇了一跳，瞬對他敘述了關於聖衣的事情，史昂知道那不是在開玩笑，所以他的承諾也是非常認真的。他不會去救瞬，除非瞬真的堅持不住。

史昂從童虎那裏聽來過一點關於瞬的事情，但不是很多。對於整個聖域來說，他的到來沒有多大的改變，但那不能證明他以後不會帶來什麽，或者奪走什麽。

“仙女座啊……”史昂沒有聽說過關於上一代仙女座的事情。

海面上，海水已經淹到了瞬的肩膀，帶著讓四肢麻木的寒意。瞬依然無法完成這個試煉，盡管他很努力地控制著小宇宙，但是這樣只會消耗得更快。

很冷，很冷，好像比海底最底層的海水都要寒冷。

“唔……”海水過了脖頸，瞬被冰水嗆了一下，但是很快那水就淹過了他的頭頂，讓他連喘息片刻的機會都沒有了。

聖衣沒有承認他，那麽現在的他就不具有作為仙女座的資格。

可以呼吸的氧氣已經失去了，耳邊只有海水流動攪拌時發出的聲音，海水的味道很澀，

「仙女座，快醒來。」哈迪斯低沈的聲音忽然出現，「你的決心只有這種程度嗎？」

「陛下……我已經盡力了……」

「這就是你小宇宙的極限嗎？」

是極限嗎？瞬問自己。

不是的！只要他還有這份意志在，他的小宇宙可以無限地發揮潛力，然後永無止境地燃燒下去。

海水規律的運動被瞬的小宇宙打斷，在巨石的被淹沒的地方形成了漩渦。仙女座的聖衣就在那塊巨石的下方，由鎖鏈指引著，瞬得到了聖衣箱。

他被海水長時間折磨得體力盡失，幸好史昂即使把他拉了上來。

“哈啊……”瞬站在岸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不斷喘氣。

“還好嗎？”史昂把披風接下，披在他濕漉漉的身體上，“快回去吧，會著涼的。”

“好……”瞬虛弱地拉著快要掉下來的披風的一角，用微弱的聲音答應道。

※

瞬因此生了一場病，後來想來，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也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推辭了他人的照顧以後，瞬一人躺在給候補生準備的房間裏。本來的話，他應該是把聖衣的事告知給教皇的，但是回到聖域以後，他就沒有力氣了。

好在史昂說會幫他轉達，等他稍微好一點以後，再去教皇廳吧。

「餘從一開始就不讚同這件事。」按哈迪斯的說法，有點是他自己活該的意思。

對此瞬只能笑笑，並不否認。

「要下雨了，今天的訓練會提早結束吧。」瞬看著外面陰沈下來的天空，緩緩闔上了眼睛。

身體很沈，體溫升高，又頭疼得厲害，瞬翻了個身，把自己裹在被子裏。不知道是入秋的關系，還是海水的味道仍在嘴邊，總覺得很冷，冷得發抖。

雨水一點一點打在透明的窗戶上，然後雨勢越來越大。

“啪”的一下，哈迪斯把窗關上了，他的動作應該不是很大，但是瞬卻被這個動靜吵醒了。

“呃……陛下？”瞬看著向他走來的哈迪斯，從床上坐了起來，“你可以出來嗎？”

“餘本來就是依附在你身上而已。”哈迪斯覺得他明知故問，但還是耐心地說了一遍，“不過你是完全替代了這個身體裏的靈魂，然後成為了宿主的，勸你不要這麽做比較好。”

“好厲害……”瞬摸了摸哈迪斯的手，可以摸得到實體，其他部位也是，“像真的一樣。”

“就是真的。”哈迪斯一臉不快地把手抽走，“不要亂動。”

不知道為什麽，碰一下哈迪斯也會生氣。瞬只能按捺住好奇心，他從來沒有這麽和哈迪斯面對面接觸過。

“好厲害，是不是只有我看得到？”

“誰都看得到。”哈迪斯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這樣啊……”瞬有點失望地低下了頭，“但是沒有人看過陛下的樣子，所以平時出來也可以吧？”

“讓餘和人類站在一起嗎？仙女座，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哈迪斯雙手抱在胸前，審視著瞬。

“那麽下次出去的時候給陛下買幾件衣服吧？”瞬沒有留意到哈迪斯說的話，“怎麽了，陛下……生氣了？”

“……仙女座。”哈迪斯挑了挑眉，“餘是神。”

“陛下還是不喜歡人類嗎？大家都很好相處的啊。”瞬略帶失望地低著頭，喃喃地說著，“我一直以為，你是可以改變的……”

“餘不是你。”哈迪斯嘆了一聲，讓他睡下來，“再休息一會兒。”

“陛下能留在這裏嗎……？”瞬輕聲問道，小心翼翼地抓住哈迪斯冰涼的手，“好冷。”

哈迪斯在床邊坐下來，再次催促道：“快睡。”

“好。”瞬瞇了會兒眼睛，然後偷偷地起身，從背後勾住哈迪斯的脖頸。

“仙女座！”哈迪斯憤憤地回頭，瞬正依靠在他的背上。

瞬的手被他強硬地拉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擱到骨頭，非常得疼。但瞬卻再一次圈住了哈迪斯的腰部，把臉埋在黑色的長發裏。

“陛下身上好香……”瞬嗅著頭發上的味道，然後臉在上面蹭了蹭。

“放手……”哈迪斯有點忍無可忍了，被瞬這麽貼近地接觸著，做著親昵的舉動，只覺得渾身都很難受，卻也很……

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不知道，哈迪斯從來不知道這樣的感覺是什麽。但並不壞。

“仙女座。”哈迪斯一拳打在瞬探到他身前的腦袋上。

“好痛……”瞬抱著頭上的大包，哈迪斯的手好像只有骨頭，打起來很疼。

“對了，陛下會覺得冷嗎？”瞬的手上還留著餘溫，那種感覺像摸著冰冷的石頭一樣，“你的身上很冷啊。”

“不會。”

“嗚……也對哦，陛下都不吃東西。”瞬想到相處下來這麽久，作為神的哈迪斯似乎不用進食。不過他要沈睡兩百多年，大概也沒有時間考慮這種事情。

“這兩件事沒有關系。”哈迪斯說道，“別得寸進尺了，仙女座。”

“好吧……”瞬又乖乖躺了下來。

雨聲還在繼續著，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屋檐的角上落下，一滴一滴。候補生都回到了住所裏，吵鬧聲也消失了，只剩下這落雨聲。

“陛下……”瞬迷迷糊糊地閉著眼睛，聲音軟軟的，像在說著夢話，“叫我的名字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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