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我總認為某個人不經意的想法或者動作都會是一粒催化劑，混進人群這個盛滿了化學藥劑的試管裏，就會催化劑而爆發一系列的不尋常事件。

在Reid的巴掌揮過來的那一刻我的腦子裏滾動著這麽一句話。

風掀開額頭的發，接著“啪”的清脆一聲，我睜開眼，無聲瞪視著一把拍在我額頭的大手。

“你需要休息。”Reid眼睛眨也不眨，泰然自若地說著。

我默默捏緊拳頭，沒有答話。事情發展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Reid竟然沒有發火？

他在我額頭的手放軟，摩挲著我的皮膚傳來暖暖的溫度，說：“到時間了，睡吧。”光滑的指頭劃過我的眼角，抹掉濕潤的液體。

我楞在原地，腦裏一片空白，許久才開始運作。

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不不，他應該忍受不了我的吵鬧最先動手，然後我就像炮彈一樣跳起來和他打。要不他把我的臉按在車座裏，要不我騎在他的身上又打又咬。

沒等我做出什麽反應，Reid麻利的用衣服把我整個兒裹起來橫放在他的腿上。我習慣性的縮著手腳，臉湊近他的腹部，呼吸不穩地抽著涼氣。

他摟緊我的肩膀，輕聲說：“我確實該感謝他，他早就料到你會嘗試激怒我了。”

我閉上眼裝作沒聽見。

Reid反而激動起來，他顫抖著身體，抵著我的額頭，耳語：“布蘭德相信我。跟我回去，他們都在等你。”

我聽著頭鉆進他的衣服裏，依舊不吭聲。

他像是在抑制著情緒，靜默了十秒鐘之後說：“我沒想到你這麽聰明。是我錯了。”

聽他說這話，一種熟悉而異樣的滋味滑過我的喉嚨。正尋思著要怎麽開口，大片的熱氣撲面而來。我摸了一把面前的“墻壁”，軟軟的，上面都是我哈的熱氣，還有汗珠。

“嘿！”Reid把我扯出來，哭笑不得地對我說，“別這樣。”

瞧他那扭捏樣，止住了怒氣。低頭才發現原來剛才我臉貼的地方是他的腹部，熱氣噴著確實……挺癢的。我心中不滿地腹誹幾句，說：“我要睡了。”重新躺一側閉眼，腦中回想著今天早上聽到的話。

當時我才恢覆了意識。

“這不是長久之計。”最先聽見的是老頭的聲音。

“我明白，當時顧不得許多。自領養他以來我從沒想過，我竟然需要自己決定這種問題。要不是Maeve……我再也不想面對這種事了。”Reid的聲音很沮喪，和我從沒見過的……脆弱。

“他很聰明，脾氣也不太好，一直跌跌撞撞的小豹仔。”老頭停頓了兩秒鐘，“智商高，性格暴躁，有童年陰影。經典的套路。你就沒想過嗎？”

“你知道他？”Reid很緊張。

“我看出來了。那種熟悉的感覺，我每次嘗試著回溯童年中的連環殺手，幾乎就是他這種模樣。他經常受傷不是麽？”老頭悠悠說著。

“我經常為此內疚。”Reid說。

“這不是你的錯。”老頭回答。

“不不，他也沒錯不是嗎？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需要一種更直接有效的溝通方式。我總怕傷害他，他也對我有所隱瞞。”Reid解釋。

“你變了很多。”老頭嘆口氣，像是感慨，“可我已經沒太多熱情來關照他人了。”

“你只是需要休息。”Reid失了穩重，急切地說著，“我們都很想念你。或者說，我能邀請你一起撫養布蘭德嗎？他需要更多人的關愛。但不僅僅是我和Maeve的溺愛，他還需要指導。”

“我太累了。”老頭直截了當地回絕了他，“我現在更喜歡和鳥兒相處，和人比起來。”

“……我尊重你的決定。你準備去哪兒？”Reid問。

“隨便哪裏吧，只要沒人知道。”老頭說。

之後我抵抗不住睡意又睡著了，後來坐在Reid開的車上，才來得及咀嚼他們的交談。

現在看來，我需要進一步和Reid交涉，我想了解全部。即使我有可能是殺死布萊克的罪魁禍首，我有預感。

有什麽拉拽著我的意識，半邊身子陷進泥潭裏，理智搖搖欲墜。一閃而過的念頭像只鳥一樣撲棱著翅膀飛過去，只留有散落的羽毛落在手裏。我猛的一握，驚醒了。

“醒了？要喝水嗎？”Reid揉亂頭發，幾根俏皮地翹起來。

我點頭緩緩坐起，看向車窗，陽光明媚，水面粼粼。應該是第二天早上了，其他人有的還睡著。我接過杯子，把臉埋進去咕咚咕咚喝完，去廁所放了水回來，Reid買了一桌的食物。

他微笑著，像是忘了昨晚發生的事:“吃點吧，中午就可以回去了。”

心中糾結著，我乖順地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很快把早餐幹完。因為我的不配合，我們之間一直略微沈默和冷淡，終於挨到匡提科，我大大松口氣，如釋重負。

Maeve和格林在車站接我們。我和Maeve來了一個緊緊的擁抱，幸好她沒說什麽布蘭德你太絕情之類看似調笑其實尷尬的話，她就是這麽聰明。

格林和我的視線相接，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我懂他的意思。

我們並列坐在後車座，聽著前面放的歌曲。一車人都沈默著，歡快的音符跳在我的頭上，發出隱約的銳痛。

我忍不住皺眉，副駕駛座的Maeve突然大喊“這歌兒太難聽”接著切了歌曲。

他們都繃得太緊了，因為我嗎？

我閉上眼養神。

到了家，久別重逢的傑瑞非常熱情，我終於笑出來，感覺好多了。沒一會兒，Maeve帶著格林一起出去逛超市了。誰知道他們怎麽會一起去逛超市？真是爛理由。

我和傑瑞在沙發上滾作一團，Reid在旁邊觀看了幾分鐘，才說:“來聽我講。”

來了。

我撥開傑瑞的長毛，看向Reid，他指指書架，搭著我的手拉我起來，說:“你看，這裏是沒有發生過槍戰的。記得紅楓殺手開了幾槍？”

“一槍，我房裏。他威脅布萊克的時候。”我面無表情地回答。

“喔，那我們進來。”Reid打開我臥室的門，比劃著找到床頭櫃，指著那光滑的表面說，“你看，沒有彈孔。”

腦袋生疼生疼的，我捏著指頭搖頭，搖走暈眩感，勉強回答:“你也可以換個新的。”

“布蘭德，我們不是在找疑點。”Reid搖頭，不讚同地說，“我在幫你分隔真假記憶的界限。我不希望你有一天因為這個而病情嚴重到不可恢覆的地步。”

“好吧。”我握緊拳頭，控制住翻湧的怒氣，說，“那麽被篡改的那一部分呢？”

“你懂的。”Reid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你不是都記得嗎？”

我低下頭，努力挖掘著記憶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Reid還在我耳邊絮絮叨叨說著，煩的頭腦發脹，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我終於忍受不了，大聲吼著揮起拳頭朝著Reid那張臉砸過去。

“布蘭德，你在想什麽？”Reid喚醒我。

“什麽？”我擡頭，這才意識到我們站在我臥室門前，他正準備進去。

我扯扯Reid的手，小聲說:“我都知道了，這個場景是虛構的。”

Reid挑眉，很意外地瞥我一眼，說:“你果然很聰明。”說完擡腿兩步邁到書架旁坐下，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疊資料，回頭對我說，“來坐。”

我乖乖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低頭整理資料，窩進椅子裏覺得離他太近了。

“讓我來幫你捋順你的記憶。”他翻著紙張，最後合上，捏著眉間說，“記憶斷層點是我決定的。那天你接到我的電話是起始點，你被綁架在小巷裏醒來是終止點。”

“你只是改變了我和布萊克被那個變態威脅綁架的那段？”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你瀕臨崩潰。我不得不擅自把肉瘤切除。”Reid靜靜地望著我。

“我想象不出來我崩潰的樣子。”我擡頭和他的藍眼睛對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說著，“不過我是不會說沒關系的。”

“當然。”Reid突然笑了。

“事實就是像我想的那樣麽？我害了布萊克。”我直直盯著他，迫切想要正確的答案。

“不，你把責任全都推給自己了。”他微笑著，握住我的手，“你總是如此。”

我迷糊地想著，有點懷疑我會是這麽高尚的人麽？突然抓住了什麽，我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除了布萊克，還有那件事。那些記者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簡直難以啟齒。

“記者？”Reid疑惑地問。

不對勁，這不該是他的正常反應。不是他，難道錯的是我？

“就是那天我離家出走，格林和我在一起。大片的記者擁堵在我們家門口。他們說我和紅楓殺手有血緣關系。”我吞吞吐吐地說著，順便觀察Reid的臉色。

“從沒有記者來過布蘭德。這裏是不會出現你說的現象的。更何況，你是從哪裏聽說的這個可笑的消息？”Reid快速反駁了我的話。

“不是真的？”我摩挲著手指頭，越聽越冷。

“那天你和格林一起看電視，有節目報道公布了受害者名單。”Reid說到這裏，騰地站起來，問，“那麽你是從哪裏得出這個結論的呢？只有一個，嫌犯那裏！”

Reid目光灼灼快要把我穿透。

我呼吸越來越急促，身上發冷，像是置身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無聊，是幫助大家捋順紅楓殺手案件的來龍去脈。

下章繼續剝洋蔥。

_(:з」∠)_我實在寫不出來熊孩子騎在Reid身上打架的情景……有機會寫個番外哈哈哈，感覺會很（喪）有（心）意（病）思（狂）。

啦啦啦，我是日更狗，打滾求愛的投餵。小妖精們酷愛到碗裏來，汪汪汪！【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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