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大白

關燈
50.

一個被拋之腦後的問題立刻跳出來,對著我呲牙咧嘴,露出血盆大口,向我示威。

我膽怯地退卻了。幹巴巴地問格林:“你說的其實是那個變態和我有血緣關系那件事吧。”

格林楞楞地點頭,說:“是啊,說不定是假的。”

我幾乎快要對他絕望了。崩潰地站起來要揍他,卻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上。格林大呼小叫地扶著我,小心翼翼地好像我是什麽易碎物品,惶恐地望著我。

覺察到襯衫濕透了,我摸了摸臉,才發現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上面全是水,機械地擦一遍又一遍,卻怎麽擦也擦不完。我第一次知道,我竟然能夠流出這麽多眼淚,像是要抽掉全身血液中的水分。我猛地抽噎著吸氣,眼冒金星。捂著胸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斥在那裏。格林的聲音在耳畔回響,我覺得和他隔了層看不見的膜,或者說和這個世界隔了一堵墻,我能觸摸能看見,就是太不真實。

終於緩過神,我隨手拿起書砸在格林身上,大罵:“連撒個謊都不會!你他媽敢瞞我,也要一瞞到底啊。”猶在此時,我心中還存著僥幸。

拿起電話,我迅速撥了Reid的電話,響了兩聲通了。我喘著氣,不說話。

Reid也不說話,只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過了有一分鐘,他才開口:“布蘭德,我沒想到消息竟然會洩露。”我能聽出他很愧疚。

我哽著喉嚨,吸著氣好容易才發出一聲:“嗯。”

Reid得到回應,繼續說:“我沒想瞞著你的,你知道。我就怕你接受不了。”他聲音很小,講話速度很慢,一點也不“Dr.Reid”。

我艱難地控制住情緒,回了句:“所以呢?”

Reid停頓有10秒鐘,沙啞著聲音說:“所以,一星期後你需要挑一朵白玫瑰,獻給布萊克。”

我終於得到了答案。

我就是要把自己逼在死路上。

我就是、就是這麽沒用。

上帝啊,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啊——”得大吼,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我努力憋著,把懦弱的淚水倒灌回去。“啊——啊——啊!”我站起來,掙脫格林的束縛,甩開傑瑞的追隨,打開門沖著人群橫沖直撞。我舉著拳頭,對著依舊留在門口的記者發起了進攻。打!打!

慘叫聲、咒罵聲、呼救聲不絕入耳,鮮紅的血噴灑著,場面亂作一團,我哈哈爽快地大笑,再沒有比這更讓人舒暢的了。

留在門口的FBI一起把我按在地上。我死死掙紮著,格林在門口好像喊著什麽,他們松開了。我不想看見他那張臉,趁機沖了出去,一路奔跑著。

路很長,直到力竭,我才癱倒進樹叢裏,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想做。閉上眼,就聽見Reid的聲音在我耳邊喊:“布蘭德,你得挑一枝白玫瑰獻給布萊克。”

我痛哭失聲。

不是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穿著西裝,個子高高大大,站在布萊克面前可以俯視她,輕而易舉瞧見她頭頂那美麗的金發,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色澤。之後我單膝跪下,遞給她一枝白玫瑰,親吻她的手背。

‘我親愛的布萊克,我從沒想過你會先一步離開我。’

我第一次進療養院,就正碰見布萊克發病。她在幾個護士的鎮壓下撲騰的像條小蛇,活力十足。護士長已經司空見慣,她撫摸著我的頭頂,和布萊克擦肩而過。我只顧著為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長發而惋惜,已經不記得她是怎樣的慘叫。

釋放完,我擦幹凈臉坐起,正見一包紙巾落在我的腳邊,拾起一看,還沒開封。我扶著樹站起來,望見一個甩著黑色馬尾的小孩子跳著跑走了,看脖子膚色是黑人。

我抽出紙巾嗅了嗅,確定沒有問題,開始擦拭臉和脖子。把沾上泥土的襯衫袖子卷起,褲子鞋子彈幹凈,才走出來。等踏上鋪著地板的人行道,聽著喧鬧的聲音,一陣恍惚。

想起剛才自己做的事,我就羞於再提,更別說回去了。兜裏只有一張票子,應該夠買張火車票。我慢慢走著,就像是一個放學回家的普通學生,一路看著街道邊店家玻璃櫥窗上擺設的商品,等到了目的地,路燈都亮起來了。

我買了一張跨州最遠的地方,沒聽說過的名字,售票員找給我幾個硬幣。我攥著硬幣想了想,去了外面的電話亭。

“你在哪兒,布蘭德!我們找你快找瘋了。”格林小聲地喊著,像是要避諱什麽人。

“我準備出去一趟,別找我了。”我平靜地說。

“你在開玩笑嗎?我可沒法幫你保證!”格林急切地說著,“你瞧,傑瑞,Reid還有我,我們都舍不得你的。”話筒那邊傳來傑瑞的叫聲。

“我很安全。等我回去。”車快開了,我迅速掛了電話,一身輕松地上了火車。

旅途很漫長,我除了一張票什麽都沒帶,一直在睡覺。可能是因為我頭頂的紗布太顯眼,每到一站列車長就會來叫醒我,大吼著告訴我站名。他是個身材強壯的白人,穿著寬松的制服,一臉絡腮胡,鷹鉤鼻,很嚴肅不好惹的樣子。

我看得出來他無禮的大吼和記性不好是職業病。

面對他再一次的打攪,心裏生不出火,只是揉揉眼看向窗外。等他念叨著走了,我才又趴著重新睡起來。至於別人的眼光?誰在乎呢。

我知道我是在夢裏。

眼前是熟悉的療養院門口,Reid向我揮手,我回應一聲回頭走。路過花園,艾米麗給小傑米念著故事,語調舒緩。我瞇起眼,腳下不停。布萊克趴在二樓的窗戶往下看。她的頭發很短,貼著臉很俏皮的模樣。她見我,歡呼著向我招手,吹口哨,充滿了歡樂和戲謔。

我疾步走著,鉆進樓梯上去進了自己的房間,撲進被窩裏。

等擡頭,就瞧見布萊克坐在我面前說著什麽。她的眼圈紅紅的,摟著我,很緊很緊。我聽著她的呼吸聲,漸漸和她同頻,慢慢睡著。

意識回歸的時候,頭沒有疼。很難得,我撐著起來,望向窗外。火車正通過一座橋,下面是河水,映著湖邊的路燈,閃爍著星星一般的光芒。河面很寬,這條橋駛了有一分鐘,火車才拋下長河快速前進。

幹坐著過了半個小時,對面的男人下去又換了陌生面孔的女人,她對我笑。我只是瞥眼,註意力又轉回窗外的風景。

過了一分鐘,列車長踱著步子慢慢向這裏接近,我在他走過時,對他微微一笑。好心人不多,總得給個笑臉。

一時無聊,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突然聞見一股香味,而且越來越近,熱氣熏到我的臉。睜開眼,列車長遞給我一份快餐,他叼著沒點著的煙,冷冷地說:“孩子,吃吧。”他可真酷。我心裏吹了個口哨,接著快餐打開,埋頭吃起來。

我吃的很香,實在是太餓了。

扔了飯盒,已經是深夜11點鐘了,車廂裏很安靜。旁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去了。我整個人側躺在座位上,抱臂瞧著星空,不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了。

我聽見有衣料摩擦的聲音,有誰站在我的身邊。試著動了動指頭,醒不過來。

我好像回到了某一天,耳邊聽見像是有電視機在附近開著。布萊克的聲音埋怨我雪花球不好看,我的聲音則耐心解釋說自己的床頭也有一個差不多的,她就立刻高興起來;她請我去酒館喝酒;她告訴我說為了安全還是先不要去她那裏了。絮絮叨叨的,像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婆。

那邊突然發出了雜音,一直安靜的背景音嘈雜起來。我從中好容易才分辨出熟人切格溫的聲音:“……你知道的。像當初咖啡廳的槍擊事件,他也一樣這麽做的。”

“不得到他一句話,我是不會罷休的。”布萊克的聲音很含糊,像是剛哭過。

“那你就在這裏等他吧。他不會回來了。”切格溫很不耐煩。

“他一定會回來的。”布萊克很堅定,聲音也很大,聽起來一點也沒有底氣。

切格溫不屑地嗤笑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布萊克大咳一聲,應該是哭了出來,但她很快又忍了回去。發出細小的哽咽,像是晚上昆蟲的的鳴叫聲,不仔細聽是聽不見的。

我的腦裏略過星空的畫面,整個人輕了,好像飛了起來。星空上非常靜謐,我游竄於各個星球之間,沖擊著大氣層的熱浪,在冰川上滑翔,在銀河裏的密集星球裏翻滾。

直到我的眼球被一顆神秘的黑色的行星吸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飛向它。但是我平白覺得有危險,後仰著身軀不願意過去。意志和未知的動力拉扯僵持著,忽然一聲巨響,我看見有什麽撞上了黑色行星。它的表面先是蕩起一層厚厚的塵埃,向著周圍擴散,接著它本身也解體了,碎成塊塊翻滾著,慢慢整個都變成塵埃一樣的東西。接著內核不知道有什麽東西的作用,龐大的塵埃粒子全部猛地一縮,匯集成一個小點,隨之又擴散,我就再也看不見它了。

它成了整個星系的陰影。

等我意識到自己睜開眼坐起來的時候,正見對面旅客拿著一本天文圖冊。自己手裏拿著不知什麽時候到手的報紙,上面誇張地大寫著紅楓案的受害人名單,布萊克赫然在列,她被歸為流鶯之流。

‘這對她不公平。’

她不應該被塞進某個群體成為眾人唏噓的模糊符號。

我知道自己只是在挽救自己可憐的愧疚之心。我很後悔沒有抓住機會向她求婚,她沒有感受到愛情的甜蜜和婚姻的幸福就這麽死去,這對她不公平。

布萊克,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存稿君,作者君說快要被“感情無能、虐無能”這悲催的特性搞哭了。默哀一秒鐘【點蠟

我越來越瘦了……不知道能不能挨到作者君的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