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這是第二次莫名其妙進醫院了。等我醒來發現自己在病房裏一點也不報什麽期望了。

瞧，在大家眼裏肯定覺得我就是一個柔弱的、需要保護的男孩。健康強壯的讚美詞匯跟我無緣了。

我沮喪地歪頭，正對上Maeve的藍眼睛。她的驚喜之情一覽無餘，坐到床邊撫開擋到我眼睛的頭發，小聲說著：“感覺怎麽樣？”

她的表情很認真，我不想敷衍她，試著動了動全身，很好，都沒太大痛感或者毫無知覺。我松口氣，張開嘴嘗試著找到自己的聲音：“還好。”聲音嘶啞刺耳，我楞住了。

Maeve並沒被影響到，她溫柔一笑，說：“我去給你倒杯熱水。”她柔軟的手滑過我的額頭，很舒服。

我舔舔幹裂的嘴唇，點頭。

呆呆望著她出門，我才舍得轉動一下腦子，想起之前是格林送我去學校的。

Maeve不是在孟德爾大學麽？現在過了多長時間？格林呢？

之前頭痛的經歷給我的印象實在太深刻，我不敢深想。只是盡情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讓它們充滿我的肺泡，才有點不是夢中的現實感。

門開了，我扭頭看，是格林。他身上的衣服還是上次穿的，比較整潔，所以現在是第二天？

可能是我的眼神盯得他不舒服，他錯開視線，慢吞吞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問：“聽得見嗎？”

我感受了一下幹渴至火燒似的的喉嚨，艱難地回答：“是的。”他咯得我不舒服，我掙開他的手。

格林尷尬地笑著，這笑容勉強蒼白。陽光從側面的窗戶外照進來，襯著他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要昏倒。上帝我在想什麽。

我不由自主地拉住他還沒收回的手，包住握了握。這才發現事態的嚴重，啞著嗓子說：“怎麽這麽瘦？”說他身體不好，皮膚蒼白無血色、瘦的全是骨頭；可他神采奕奕，一點也看不出受著疾病折磨的跡象。

“壓力有點大。”他給我一個眼神，低聲說，“我想等你出院了，我們就可以狩獵了。”

很少見他這麽迫不及待的樣子。我們一起時都是我坐不住。我心中狐疑，正要說什麽Maeve端著一杯水進來了。

我只好按捺住，對Maeve綻開笑臉，接過水杯全喝掉，咳一聲感覺好多了。

Maeve告訴我：“Spencer還在洛杉磯，明天才能回來，我暫時沒告訴他你的消息。”

Reid不知道我病了，我有點失落又慶幸。懷著感激之情我給了Maeve一個擁抱，她的長發披散著摩擦到我的皮膚，給我一種涼絲絲的舒適感。我迎著陽光瞇起眼。

‘她在討好我。’

要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暗忖著，收緊了摟著她脖子上雙臂的力道。可惜我剛醒來，身體柔軟無力。

Maeve並沒察覺到什麽異樣，她有節奏地拍著我的背。我睜開眼，正見格林對我笑著。像是被發現什麽羞恥的事，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這懷抱真是誘惑又享受。我不乏惡意地想。

下午醫生來給我做了個全身檢查，直接讓我出院了。格林很疑惑，問醫生：“昨晚的情況那麽危急，他還聽不見，不再多檢查一遍麽。”

Maeve和我都看著格林。

醫生並沒生氣，扶扶眼鏡說：“失聰是因為汽車爆炸沖擊到了鼓膜，並沒傷到根本。”他低頭翻下病例，說，“倒是病人和你們都要註意保持平和心態。他精神太緊張了，昨晚進醫院已經出現了發紺癥狀。這病情可大可小。”說完就瀟灑地走了，徒留我們三個在病房發呆。

我鎮定自若地坐起來開始換衣服，Maeve有點不太明白情況，她問格林：“昨天你們吵架啦？”她遞給我一雙新襪子。

我吭哧吭哧費勁穿上，下床，正聽見格林委屈地說：“沒有啊，我只是送他去學校遲到了一小時而已。”

說實話我也自己不太清楚。要知道我對格林並沒太過生氣。只是半途莫名其妙頭昏眼花停到路邊休息，還倒黴得被一輛酒駕車撞毀了……他的車燒得一幹二凈吧。

Maeve無可奈何地攤手：“好吧好吧，一切都等Spencer回來再說。”她撿起外套幫我穿上，招手讓格林跟上，“一起回去，我們要慶祝布蘭德平安無恙地出院。”

我望天。只是進了趟急診室睡了一覺而已……

但是一想到剛到匡提科就來醫院看我的Maeve和守了一夜的格林，我就沒辦法拒絕了。

一起坐出租車回去，Maeve在廚房忙碌。我把電視的聲音調大，聽格林說話。

“我盯到一個，就在西面城郊，獨身，50歲。”格林壓低聲音說著，回頭望下廚房方向，補充說，“上次那個妻子，我覺得還是有危險。”

“一定要萬無一失，格林。”我饒有興趣地看著熒幕上的長尾巴綠鳥，裝作在討論節目，指著說，“上次要不是那個人被FBI亂槍打死，他們就會有我們的素描肖像了。”

“當然。”格林回答，語氣裏信心十足。

我有點想笑，哪次我們不是這麽籌備策劃信心百倍，卻每次都在最後一步遭遇了滑鐵盧？這一次，不會也這麽倒黴吧……

飯後格林回去了，我躺在床上閉目“休養”。心中卻對再一次的滑鐵盧越來越懷疑，忍不住在腦袋裏演示當意外發生後的逃跑方案。

這種做法很浪費時間，等Maeve提醒我要睡覺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晚上9點了。

本來會以為很難入睡，誰知道才剛一放松神經，我就沈入了夢鄉。

我正睡得香甜，突然被鈴聲吵醒了。

鬧鈴怎麽會在這時候響？我爬起來找到床尾發亮的手機，傑瑞正沈默地守在旁邊，耷拉著耳朵。顯然他也是被吵醒了。

我好笑地揉他腦袋，他才甩著尾巴走了。拿起手機，是格林來電。現在是0點啊……

我劃開接了，問：“這麽晚有什麽事？”

“嘿，我在你樓下，快來。”格林聲音急促又興奮。我光腳踏上地板，打開窗戶向下看，一輛車的前燈閃了一下。

“……你的意思不會是現在吧？”格林簡直不可理喻！我坐回床上，對著手機抱怨，“我下午才出院好吧。重要的是明天Reid就會回來，而且我怎麽和Maeve解釋？”

“別生氣夥計。”格林的語氣就能讓我想象出他現在嬉皮笑臉的樣子，“我們在Maeve醒來之前回來不久行了？布蘭德，別害怕，我保證這會不會有差錯，而且只有半個小時的路程。”

“我相信你最後一次。”我爽快地掛了電話，從衣櫃裏找出早就準備好的衣服。這場景我模擬很多次了，有條不紊地辦完，才過了10分鐘。我躡手躡腳開門關上，屏息穿過Maeve熟睡的沙發，慢慢打開門鎖。

順利出門，我禁不住心裏歡呼。鞋子底子很軟，即使飛奔在樓梯中也沒有什麽動靜。我簡直像只回籠的鳥兒，上了格林的車，四處打量著問：“從哪兒弄來的車？”

他熟練地倒車開出去，扶扶衛衣的帽子，回答道：“偷來的。”

“喔。”我吹了個口哨，興奮道，“不錯嘛。”

格林車開得很穩但不快，停車了已經過了31分鐘。現在1點15。

車燈明晃晃的像個探照燈，照亮了一處樹叢。格林把手槍塞褲兜裏下車，四處看看對我打了個手勢。我壓低帽檐，把車燈滅掉下來。

踏到實地才發現這裏是灌木叢，四周都是小腿高的雜草。車上面是巨大的樹冠，燈一熄根本就瞧不見。我走到車尾，格林正從後備箱裏拿出熟悉的小急救箱，我自覺地伸手接過，從裏面拿出一把薄刃刀，挺沈的，揮了幾下感覺挺不錯。

“是手術刀，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他壓低聲音說著。我應一聲，把急救箱背上。

格林夜視能力比我強，他在前面領路，我緊緊跟著。路過一個荒廢的小操場，還有木椅都腐朽了，我的腳輕輕一踢“嘩啦”著碎成一塊一塊的。

格林聽見聲音回頭看我，我摸摸鼻子，急忙跟上。瞄著路過的情況，腦子裏想著逃走路線。心不在焉的後果是我撞上了格林的後背，他被我撞得差點趴地上，我顫抖著肩膀無聲大笑，他狠捏住我的手腕拽著我往裏走。

我瞟見一抹白色，低聲問：“你拿的是什麽？”

他塞進兜裏含糊地回答：“唔，消毒粉。”

鬼才信呢。我不屑地哼哼，正準備再問，他突然回頭“噓”了聲，我連忙閉嘴。

格林彎腰，探出手槍往前邁了兩步，我小心跟上，這才看見他正趴在窗戶上看著。

這是一座小公寓，看起來有些年份了，墻上爬著茂盛的藤蔓，空白處則是藤蔓的枯枝。我回頭望望房子前的空地，才想著這家的圍墻應該是爛完了，也沒人打理花園。

格林正撬開窗戶往裏爬，我攥著手術刀在旁邊守著，直到他安然無恙地進去，我再次望了望周圍，也爬了進去。

這窗戶有點高，格林拽我一把才順利進入。腳踏在地上，感覺軟軟的，這麽破敗的地方竟然還鋪地毯？我勾起唇角，預感今天的狩獵會很有趣。

我屏息觀察，好像沒有什麽動靜，倒是我身邊的格林聽起來氣喘籲籲的。我伸手指戳他，他捏住我的指頭表示沒問題。

也許是太過興奮了？

還沒等我再說什麽，格林就直直向前走了。我連忙把急救箱放在窗戶底下，跟上去，但是已經晚了，格林好像撞到了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哦Shit，他到底在想什麽！

我緊張地一動不動。前方突然出現亮光，是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了。我看清格林傻楞楞地站在原地，急忙撲上去，壓著他躲進櫃子另一側。

作者有話要說：

1.發紺：缺氧的表現，主要為皮膚黏膜（臉部大多是嘴唇）發紫。

2.手術刀分為兩部分，刀柄和刀片。重量在刀柄。刀片非常薄（容易損壞），所以又稱作柳葉刀。使用之前大多需要用鑷鉗拆裝，這裏就直接用了。

_(:з」∠)_

大家還看得開心嗎？我很努力了，但是寫不出搞笑風，好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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