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聽聽這裏格林。‘正常人和精神病人的分類和精神創傷嚴重有關但無必然聯系。重要區別在於精神病人擁有一種精神上的機制，我把它叫做觸發點。當一個人的觸發點被激活，就會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覺得怎麽樣？”我拿著電話筒給他讀書上剛看到的東西，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分享這些。

“唔……”格林那邊停頓許久，好像是在思索著，然後說，“我不喜歡精神病人這個單詞。”他語氣告訴我他很不爽。

“得了吧，格林。你總得承認這一點。”我毫不留情地打擊，但是同病相憐又讓我忍不住安慰他，“好吧，總有我陪你的。”說完把書翻了一頁，語氣輕快道：“挺有道理的格林，也許我們可以通過這個能讓自己保持理智。”

話筒裏傳來一聲嘆息：“那你接著說，我聽著。”

我嗯一聲，細細瀏覽一頁，說：“他把觸發點分為了幾種，和創傷有關。”我想了想，一些畫面從眼前飄過，把自己對號入座，輕聲告訴他：“如果是我的話，那就應該是虐待和暴力。”

格林那邊傳來牙酸的吱呀聲和腳步聲，他應該是站起來了。這時他說話了：“我的話，那就是強迫和色|情。”他輕咳一聲，好像很不自在，我能聽見清晰的踱步聲，像是來回走著。

我很驚訝我竟然笑出聲來了，而且很自然地接著開口：“說起來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麽。”像是自言自語，“這樣說的話，當時布萊克傳達給我的信息就是這兩個……但是又有點講不通。”

“怎麽說？”格林問。

我正準備接著說下去，身後響起門鎖開的聲音，我小聲回了句：“下次再聊。”就掛了電話。

我把書放在桌子上，站起來回頭瞧，正看見Reid推門而入。

“怎麽不開燈？”Reid看向我前面的小臺燈，在黑暗裏摸索著打開門口的開關，突如其來的強光讓他瞇著眼睛，我看見他手裏提著購物袋。

“買了什麽？這麽多。”我過去幫他掂袋子，評價道，“還挺沈。”

“你果然忘了。”Reid笑起來，把我的頭發揉亂，說，“明天是艾米麗的訂婚日子，我當然要給她準備些禮物，到時候你替我送過去。”說著把袋子放沙發前的桌子上，從裏面拿東西。

“我可沒忘，回來時候買過了。”我試圖把一頭亂發整理好，結果是徒勞。我只好放棄，湊近Reid，看他手裏的禮物盒，問：“是什麽？”看形狀像是首飾之類的東西。

“香水。Maeve推薦的。”Reid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抱著盒子上下打量之後又放回去，扭頭問我，“你的呢？不拿出來讓我瞧瞧？”

“這是秘密。”我對他眨眼睛，想起臥室床底下那個大大的禮物盒，有點忐忑。艾米麗應該會喜歡的吧……

“喔，你還記仇呢小家夥。”他彎腰低頭，額頭抵著我的，笑嘻嘻打量我，“怎麽了？看你的黑眼圈。”接著捏我的臉。

我呆在原地，仰頭任他為所欲為。找準時機抱著他的腦袋，把他的頭發呼嚕一遍，這才解氣。

Reid楞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笑完他搭著我的肩膀，說：”布蘭德，你真是我的小天使。“說完又笑……

我簡直快要認不出他了，這真的是那個擁有幾個博士學位的Dr.Reid？

幸而他很快恢覆往常的冷靜，勾唇對著我坐下，問：“在家做什麽呢？”他轉身看見還亮著燈的臺燈，恍然大悟，“在看書？”

我點頭：“是的，有些東西不太明白。”真希望他不會註意到我看的什麽。

可惜我的希望落空了，他饒有興致地伸手，慢條斯理地說：“我可以和你一起讀讀嗎？”

我怎麽可能拒絕他？

書到手，他手托在我看的那一頁，瞥眼書皮，頗有些意外地瞧我：“《精神病並非那麽可怕》？看起來挺……酷的。”他好像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選了個每個青少年都喜歡用的詞。

Reid隨手翻了下目錄，又瀏覽了我剛看的那頁。他快速地合上，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著什麽，才開口說：“哦，我在你這麽大也看過。”

我有點意外，笑問：“真的嗎？”原來我沒那麽特別。

他攤手，也笑著說：“當然。這本書的作者很幽默，讀起來一點也不枯燥。”

我讚同地點頭：“他算是我第二個喜歡的作者了。”

Reid好奇地問：“那第一位是誰？”

我們談論了挺久，就像是兩個普通朋友，談論得滔滔不絕，我受益匪淺。

說到一半，話題又牽扯回我看剛的那一頁。

Reid非常博學。我總想著，或許是他的腦子轉得太過迅速，大量的信息通過語言表達噴湧而出，使得他的語速超乎常人得快。

“觸發點這個想法非常新穎，十年前我讀到的時候非常感興趣，可惜沒有實際例證。”Reid說的眉飛色舞，“但是你知道嗎？在這本書出版後的五年中，不斷有心理方面的醫生、博士舉出了相應的案例，恰恰符合了這一觀點。這簡直是心理學理論方面的一次重大革命，這本書的作者也成為了心理學界德高望重的人物。”

我津津有味地聽著，發現Reid表情有些怪異，他吞吐地說了句：“當然，你絕對想不到，這對我最直接的影響，就是這本書的後續版本都貴了不止一倍。”他自顧自笑起來，接著說，“所以我這本是珍藏版。”

我被他逗樂，正低聲笑著，冷不丁被他問了句：“你是懷疑自己有心理方面的問題麽？”

我猛地擡頭，正瞧見Reid質疑地看著我，說：“如果不是，你為什麽這麽感興趣呢？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難道……你有觸發點？”

‘他察覺到了。’

我的胃像是被塞入了冰塊，忍不住蜷縮起來，無法正視他，低下頭。

‘他懷疑我了。’

Reid說得如此坦白，我無力反駁。我實在太得意忘形了，我不該這麽肆無忌憚和他談論這些的……他是FBI，他天天面對著我的同類，他怎麽可能會一直被我愚弄！

一想到明天我會在哪裏，胃又隱隱作痛，冰冷的感覺傳達向全身各處，似乎連血液都要被凝固住了。

不不不，我不要這樣！啊——

我喘著粗氣醒過來，夢中的驚天霹靂還讓我沒有醒過神來，身體猶在顫抖。窩在被褥裏失神良久，才漸漸緩過來。

我感到了胃部切切實實在抽痛。

這才想起來，昨天Reid回來，看過他的禮物之後我就拿著書回房，看到睡著。我忘了晚餐。

我慢吞吞起床，扯開窗簾，大片的陽光灑在我的身上，溫暖包圍著我。我盡情享受著，直到夢靨的副作用終於消失。

我出門去洗漱，卻看見Reid穿著短褲露著腿毛在煎蛋……

我驚呆了，直到他提醒水要漫出來了我才慌忙關了水龍頭。我默默看他忙碌的身影，問：“今天要去約會嗎？”

他扭頭瞟我一眼，一邊把煎蛋裝盤一邊一本正地說：“別裝傻布蘭德。昨晚你睡了，艾米麗來了電話說地址改在她自己家。”

我洗臉，讓自己清醒點才回答：“我以為你很忙的。”

Reid對我眨眼，狡黠地笑：“我也是昨晚才知道我今天有了假期。”

我攤手，無可奈何地認輸：“好吧，是我錯了，我該告訴你的。”

Reid哈哈大笑，催促我收拾好開飯。

我坐下剛灌了半杯牛奶，他就問：“你準備帶什麽禮物？”

我學他眨眼，故作神秘道：“這是個秘密。”

Reid撇嘴，不以為然地說：“我可不認為你會準備什麽好禮物。”

我瞪他一眼，狠狠地咬叉子上的食物，一字一句道：“就像是你煎糊了的雞蛋？”

他立馬抗議，提高語速說：“那是意外懂嗎？我可是用了數學計算了煎蛋如何能在最美觀的圓形狀態下煎的最均勻；並且用熱量公式計算了熱傳導和時間、火候之間的關系！”

我不在乎地擺擺手，說：“嗯哼，可惜結果差強人意。”

我和他對視三秒鐘，不約而同大笑出聲。

傑瑞從狗盆裏抽出腦袋“汪汪”叫著。

Reid給我打領帶，語氣猶帶慶幸：“上次Maeve來，給你準備這一身小西裝，說是要一起去法國餐廳吃晚餐，沒想到現在就用上了。”

我擡著下巴，讓他在我脖子上纏上一條長布，這可真是難以忍受。Reid終於系好，說：“感覺怎麽樣？”

我皺眉，把領帶往下拽，扭扭脖子道：“不舒服，太緊了。”像是一條蛇纏著我。突然想到什麽，擡頭疑惑地問他，“為什麽要去法國餐廳吃晚餐？”我們平時都是在家裏吃晚餐，只有需要慶祝的時候才會出去。

他突然有點局促，後退著打量我的衣服，說：“當然是……像今天這樣了。”他盯著我的眼睛，問：“你不喜歡嗎？”

我有點迷糊，不知道他到底想表達什麽。但看見他期待的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回答：“當然不。”

他抱住我親吻我的臉，很高興地說：“我就知道布蘭德。我們都挺喜歡她的不是嗎？”

我這時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麽，但是看他如此，也不好再反駁。我喜歡Maeve，但是要關系更進一步……我想我得好好考慮一下。

Reid幫我把禮物盒抱到後備箱，好奇地問：“你買的是什麽？這麽沈？”他打量盒子，說，“看重量倒是挺像炸彈的。”

我白他一眼，回答：“就算你再怎麽胡說八道我也不會告訴你的，我不會上你得當的。”我強調說。

Reid摸了下領帶，笑著說：“我可沒那個意思。是你想太多了。”然後吩咐我把探頭向外看的傑瑞拽回來關上車窗，開始開車。

我想得太多了嗎？

也許是吧，但我寧願做這樣的人。

我想起了上次和艾米麗一起登門拜訪的小傑米，也許我該把重點放在他身上。

路上接了布萊克的電話，然後Reid把車停到了療養院，我們和布萊克碰頭，一起走路去了艾米麗家。

布萊克一如既往向我表達了她對我的思念，Reid只是在旁邊笑著。我裝作很無奈地接受她熱情的親昵，暗暗觀察她的行為舉止。上帝保佑路程並不長。

艾米麗家的紅房子前的小公園被臨時征用，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白色花朵的海洋，這麽多盆小朵的花簇擁著組合成了一個純潔神聖的小天地。

走近的時候，正看見艾米麗穿著及膝白色長裙，披著耀眼的金色長發在和一群人打招呼，像是她的同學。至於今天的男主角，我還沒有見到。

我們四個默契地站在一旁欣賞這美麗的風景。Reid應該是為了以後要用，四處瞧著；布萊克則是不時發出驚嘆聲，感謝上帝；而傑瑞？他搖著尾巴對著盤子裏的食物吐著舌頭流口水。好吧，我只能告訴他這不能吃，他才委屈地趴地上不理我了。

我正安慰著他，艾米麗就走過來大聲喊我的名字：“布蘭德！你什麽時候來的。”我只好站起來給她一個擁抱，順便把禮物送給她。

艾米麗驚呼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我作死地發了Reid穿著紅褲衩的英姿_(:з」∠)_

木有腿毛，鑒定完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