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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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我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意不減地問道:“誰呀?”

“格格,是我杏兒,該起床了!”杏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嗯嗯唧唧的嘟噥了句:“好困啊,讓我再睡會吧!”言罷,拉過被子又呼呼睡了過去。

不一會,“咚咚”的敲門聲伴隨著杏兒的呼喊聲再次傳來,我困意正濃,朦朦朧朧地也聽不真切杏兒說了什麽,昨天勞累極了,又加上失眠,半夜才好不容易睡著,這會怎麽都睜不開眼,腦子裏提醒著要起來,意識上卻也一點也不想動,只等著杏兒再次敲門時再起來,然而,敲門聲沒有再響起,我便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這次伴隨的卻是一個尖細的男聲“格格,該起床了,貝勒爺等您很久了!”

我這才不清不願地起身,還帶著一臉倦意,披著件外衣,就去開門。

肖玉的臉出現在我的視線,他看了我一眼,忙低下眼說:“格格快快梳洗打扮吧,貝勒爺等急了!”

我不解道:“等我做什麽?”

“格格怎麽糊塗了,今天您可是要和貝勒爺進宮向良妃娘娘請安的呀!”杏兒捧著新衣,旗頭站在門外提醒道。

哦哦!我看了眼肖玉,對杏兒說:“杏兒你進來!”

杏兒一進來,我便順手將門關上,接過杏兒準備的新衣,粉紅色的旗袍,坎肩,我看了看莫名的討厭粉紅,但還是一件件的穿上,然後漱口,洗臉,坐在鏡前任杏兒為我梳上“小兩把頭”,戴上鈿子,一切準備就緒,該換上花盆底了,我從未穿過花盆底走路,宮裏的宮女一向是穿平底繡花鞋的,突然穿上這種鞋,試著走了兩步,竟有些走不穩,這時,門外的肖玉又開始催促了,我不耐煩他催,但是也不好讓人久等,想著這種鞋子穿不習慣,一會再摔跤才叫丟人,懊惱了片刻,突然靈機一動,重換上我的平底鞋,杏兒見狀,忙阻止說那種場合下不穿旗鞋會很失禮,我笑笑說沒事,便提著雙花盆底鞋開門出去,肖玉見我提著鞋,看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麽。

天才朦朦亮,清晨還有些清冷,隨肖玉出了府門,就見門外停著輛馬車,車夫坐地車前,像是等候了很久,見著我出來,竟松了口氣,肖玉疾步跑到馬車旁,對著厚厚地簾子低低地說了句:“爺,唐……格格來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早已坐在車內了,厚厚的車簾遮著看不見裏面的情形,車下放著低矮的踩凳,我站著,卻遲遲不願上去,我心裏充滿了恨意,此刻發現一點都不想面對他。

肖玉見我站著不動,在我面前躬著身子,伸直了一只胳膊,示意我扶著他的胳膊上去,我仍是不動,直直地看著車簾,裏面突然就傳來他清淡的聲音:“上來!”

我仍是不動,車內等了一會,再次傳來他的聲音:“上來!”,我不動,他終於失了耐心,車簾從內被掀開,他面無表情,平靜地看著一動不動的我,目光落在我手上提著的鞋子時,才微微蹙了下眉頭,繼爾恢覆正常,突然向我伸出手說:“上來!”,我看著他白凈修長的手,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動聲色地在向他撒嬌,自嘲了下,何必如此呢?這樣的不理智!

想罷,移開目光,忽略他伸出來的手,用空著的手扶著車門,踩著凳子,一只腳才踏上車箱,猛然擡頭,他仍保持著伸手的姿態一動未動,滿是錯鄂的臉猝不及防就在我面前,怔然的眸光緊緊凝視著我,一瞬間,我們都想起了第一次坐這輛馬車時的情景,我也是一再站著不肯上車,坐在車內的他連說了三聲“上來”我仍是不動,無奈,他伸手要扶我,我卻不習慣的避開了,自已扶著車門跳了上去,彼時,他滿是柔情,我摸不透他的心思,無限局促,今時今日,情景重見,他臉上少了柔情,我仍摸不透他的心思,各自都已不覆當日的心境了。

他終於退進車內,我嘴角扯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正欲如當日那樣坐在靠窗的側排坐,豈料,另一只腳甫踏了上去,手腕陡地被擒住,我只來得急發出一聲驚呼,手臂被用力一扯,鞋子猝然失手,身子天旋地轉間,我已撲倒在一個懷抱裏。這時,馬車陡然開動,我的頭一下子磕在他胸膛上,這才擡頭發覺胤禩被是被我身體的沖擊力撲倒在鋪著軟墊的車坐上,我整個身體都壓在他身上,他雙臂將我緊緊圈住,我們臉對著臉,呼吸相聞,如此暧昧的姿勢,我掙紮著就要從他身上爬起,他卻將我圈得更緊了。

太過份了,簡直是太過份了,昨天才將我棄之不理,今天又來這一出,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把我當什麽了如此戲弄?

我羞惱成怒,使勁掙紮,不打算妥協,這時,耳邊傳來他幾不可聞的嘆息聲,“唐詩——”他低低的,帶著無限惆悵與無可奈何般地喟嘆道:“你該體會到了心痛的感覺是怎樣的滋味了吧!”

我的驀地一楞,停止掙紮,迷惑地看著他,他目光迷離地看著我說:“終於報仇了,我們——兩清了!”

我迷惑的咬牙問:“你什麽意思?”

他看著我的目光漸漸溫柔起來,我溺進他光華蘊藉的眸子,大腦不甚清明起來,耳邊只聽到他幽幽如輕語般呢喃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說了句“好!”話一出口,待看到無限歡喜的樣子,驀地醒悟過來,真是沒出息!昨日咬牙切齒的恨,無數次傷心欲絕的痛,怎麽能因為他一個寵溫柔的眼神,一句重新開始,就繳械投降了?

我羞惱成怒,趁他放松不備之際,猛地一下子掙脫開來,由於用盡了力氣,起身時一個重心不穩,竟摔倒在車地上,在他驚諤中,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爬起來,坐在臨窗側座上,垂下眼簾,生著悶氣。

什麽理智?什麽只能被愛情傷一次?鬼話!鬼話!女人在愛情面前永遠都是卑微的,他讓你傷心欲絕時,你痛恨的信誓旦旦絕不輕意原諒,可實際上呢?他只要一轉身,一個回眸,一聲嘆息,甚至不需要甜言蜜語的哄騙,就毫不猶豫的撲進他懷裏,曾經的誓言也一並拋諸腦後了。

如此輕意地就原諒了他,愛情如同一場禍及無辜的瘟疫,我不幸染上,從此,死無葬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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