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波末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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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宮人拉至殿外臺階上跪著,腦中都是他盛怒的臉,心裏一遍遍後悔自已不該頂撞良妃,天下父母心,她不過是護兒心切,為了八阿哥,忍一忍又有什麽關系?可想到此,更加委屈,我始終是出生在沒有封建階級,人人平等的社會主義,縱然一再在現實面前低頭,終究不能如這個時代出生的人一樣對別人的詆毀無動於衷,做一個惟命是從的奴才。

“啪!”殿內突然傳來摔碎茶杯的聲音,我心裏一凜,不由自主朝內瞥了一眼,那一瞬,期待聽到爭吵,聽到他維護我而沖撞良妃的聲音,然而,接下來,沒有爭吵聲,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多麽幼稚可笑!還真太看得起自己了,現實不是偶像劇,自己既不是灰姑娘,他也不是一怒為紅顏的癡情種。

厚實的門簾遮擋的嚴實,什麽也瞧不見,遮住的卻是我們之間的距離,那樣近,看不見,也融不進。

三百年前十月的北京,西風割面,臉被風刮的生疼,緊利的風嗆進鼻子,我連打了幾個噴嚏,鼻子酸澀,開始要感冒起來,青石的臺階冰涼入骨,絲絲寒氣透過膝蓋襲入心腑,我咬牙咽下所有的淚,倔強著再不流下一滴。

也不知跪了多久,膝蓋由最初的痛到此刻的麻木,風灌入口腔,我止不住的連連咳嗽,這時,殿內有人挑簾而出,卻是宮女景春,她冷臉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蔑了我一眼,說:“起來吧!我家主子讓你走!”

我雙手撐地,正要起來,卻怎麽也起不來,揉了揉冰涼麻木的雙腿,好半天才找回知覺,這才慢慢地站了起來,轉身去下臺階,這時,景春怒氣騰騰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你這奴才,好沒規矩,我家主子釋你回去,竟連恩都不謝!”

我冷冷一笑,止步,回過頭看著景春,咬牙切道:“謝良妃娘娘!”言罷,回過頭便走。

出了延禧宮,我再也走不下去,心腑擰的難受,直想哭,卻硬是被逼回去,忍不住嗆的一陣咳嗽,眼淚花花在眼眶打轉,冷冷地自嘲一笑,這時,背後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忽地一頓,繼爾又響起,漸行漸近,漸漸清析,我不回頭,身體卻輕顫起來,身側有風一撫而過,暖玉色的袍角在我眼前一晃即過,我一把抓住,他身體一顫,卻不回頭,我上前,擋在他面前。

他皺眉看著我,眉目疏離與厭惡,一瞬間,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潑了一身,從頭涼到腳,我殘存的幻想,期望,瞬間瓦解,抓住他袍角的手緩緩松落,原本醞釀好的道謙,內疚,一出口卻是冰冷的質問:“你,到底什麽意思?”

他看著我,微微有些動容,嘴角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我的心無言地疼了一下,直覺他是有苦衷的,不由的又心生期待,急言說:“如果是因為現在是非常時期,要避嫌的話,沒關系,來日方長,我等你!”

他看著我的眼神憂郁起來,還是不說話,我有些著急,半晌,他終於輕嘆了聲,低沈悠長,仿佛有著無限的哀傷“唐詩……之前,我說過,你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惟一心動特別,想要攜手以後人生的女子,都是真心話,可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我身上抽移,看向遠處“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欺侮我額娘。”

分手暗示?心狠狠地痛了起來,忽地想哭又想笑,卻變成無法言明的哭笑不得,此刻,我的心慌亂,無措,痛恨,難過,委屈,齊齊湧出,他的話激怒了我心中積壓太久的自尊與委屈,我像一只爆發的刺猬,既使聲音再顫抖,也要犀利的反擊“能公平一些嗎?是誰先欺侮誰?是誰一開始就人身攻擊?是你額娘!是她最先發難,難道她攻擊我,我就必須得接受嗎?不能反抗嗎?”

他似乎沒料到我情緒會這麽激動,被我反問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慢慢浮出怒意,冷斥道:“在宮中這麽久還是分不清尊卑嗎?”

“尊卑?哼哼!對不起,讓您失望了!我只知道,已所不欲,勿施於人,人人生而平等,敬人者,人恒敬之!”

“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那你呢?你既然那麽尊卑分明,當初何苦招惹我這個身低位下的丫環,如今又何苦擺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教訓我分清尊卑?既然那麽看不起我,幹嘛來招惹我?”

“我什麽時候看不起你了?”

“現在不是看不起又是什麽?你真的很過分!我下了那麽大的決心,為此傷害了瑩然,結果就是如此嗎?我知道你額娘在你心中是什麽地位,我也從不奢望能與她對等,可你也不能因為她就這樣傷害我!”

我眼神輕蔑,滿滿的冷嘲熱諷到最後情緒終於失控,說完這句話,已是淚流滿面,聲音哽咽。

他忽地不說話了,我別過臉不再看他,難受的不可抑止,良久,聽到他緩緩的嘆息了一聲,淡淡地說:“也許,我們真的不合適!”

言罷,自我身邊離開,我閉眼,哭的一塌糊塗,過往甜蜜溫暖的美好畫面像電影鏡頭一樣迅速在腦中影映了一遍,終於粉碎了一地,掏出自已親手繡的那個香囊,大大的心型圖案仿佛是悲傷的嘲諷,反手扔出很遠,你的同心結不要也罷,同心,同心,誰人結同心?

人生果然諷刺,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古代,兩段戀情,都是開始的莫名其妙,到最後無疾而終,不同的是,第一次失戀,只是難過,難過是因為被隱瞞,被背叛,而這一次,卻是從心裏疼到了骨子裏,背對著人,我一個人狠狠哭了一整天,第二天,薰衣房的人見我雙眼紅腫不堪,神情無精,加上昨天有些小感冒,時時咳嗽幾聲,都以為我病了,我也以為我會大病一場,然而,沒有!除了傷心難過,我的腦子清醒理智,雖然第一次對去延禧宮生出反感,但工作照舊要做。

不過一天而已,來到延禧宮,我的心情覆雜沈重又荒涼的無以覆加,將衣物交給宮人,依舊是良妃那個貼身侍女景春,她看見我,臉上盡是輕蔑,我無心應付,裝作沒看見,照舊地說了句“有勞春姑娘!”言罷,轉身便走,她卻忽地叫住我,走到我面前,乜斜著眼,倨傲的說:“我家良主子交待,以後你不必往延禧宮跑了!”

我聞言先是一怔,繼而,泠笑了一下,說:“是!”正欲又走,她忽地咕嚕道:“真是賴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已長什麽樣,癡心妄想!”

我猛地回轉過身,走到她面前,冷冷的盯著她說:“你剛才說什麽?有本事再說一遍!”

她眨巴著眼,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瞪著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我步步逼近,盯著她,她臉色更白了,卻仿佛又意識到我並沒有多可怕的身份,眉頭立刻皺起,乜著眼,提高聲調道:“說你癡心妄想怎麽了?說你賴蛤蟆想吃天鵝肉說錯了?”

“啪!”她話言甫落,我揚手摑了她一耳光,她用手扶著臉,震驚的半天回不過神來,待醒悟過來這才哭嚷著拽我衣袖意圖搧回來,我早有防備,一把捉住她的胳膊,目露兇光厲聲道:“如果再讓我聽到這種話,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餵狗!”

她嚇的拿眼瞪我,吞吞吐吐道:“齊佳青蘅,你……你膽子也……也太大了,你……你不怕我告訴良妃娘娘?”

“你愛說不說,告訴你,我死過一次,早已不怕了,我這人齜牙必報,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我惡狠狠地說完欲走,一轉身,猛地止步,只覺得心灰意冷。

八阿哥盯著我臉色鐵青地走來,在我面前站定“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冷峻的說完將視線投向早已嚇呆了的景春,走到她面前,忽地揚手一個巴掌揮過去,只聽的脆聲聲的“啪!”的一聲伴隨著“撲通”的聲音,景春捂著臉撲倒在地,嘴角緩緩泌出血跡!

我驚住了,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際,又聽到他怒聲喚道:“來人啊!”這時,跑來一兩個太監,八阿哥臉色陰沈狠厲,說:“妄言是非,亂嚼舌根,將這狗奴才的舌頭拔了!”

兩太監楞了一下,便應聲上去按住景春,景春嚇得魂飛魄散,掙紮著哭喊:“八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八爺饒命!”

八阿哥冷著臉,負著雙手,毫不理睬,我站在一旁,被他陰鷙的眼神嚇到了,看到景春真的被太監拉下去,我想象著景春被割下舌頭血肉模糊的樣子,心中一陣發怵,一下子慌了,忙求情道:“我只是嚇唬嚇唬她,沒有真要割她舌頭,你快叫他們放了她!”

他一動不動,也不理我,仿佛完全沒聽到我說的話一樣,我正要再說,大概是這邊的動靜太大,驚動了裏面的良妃,

她忽地挑簾而出,掃視了眾人,將視線投向我和八阿哥:“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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