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瞻身上掉出來一張化驗單，足以證明他有嗑藥史，而剛才那種精神極度亢奮，突然抖索起來的癥狀，明顯就是嗑藥引起的。

他嘴裏胡亂喊著什麽，那房間裏出現的應該是葉觀，至少說明，這母子兩人本來的目標應該是葉觀，不知道為什麽卻變成了她的老情人張元捷。

葉瞻跑了，記者們蜂擁過去圍堵張元捷和肖綻，一直到晚上，華燈初上，肖綻才得以從裏面脫身。

警察來了，以勒索罪名將其拘留起來了。

她賬戶裏面的一千萬，就是鐵證。

葉觀一遍一遍的洗著臉，心中還是覺得驚險不已。

誰能想到，肖綻這樣一個人，竟然會用這種手段來對付自己。甚至還在身上擦了迷幻藥！

要不是葉繼元及時趕到，將張元捷這個替死鬼弄了進去，他真的無法想象。

葉繼元叼著煙斜靠在墻上，默不作聲。

“葉瞻嗑藥的事情……是偶然嗎？”

葉繼元反問他：“那唐潮生產線被查的事情是偶然嗎？”

生產線被舉報，是葉觀的手筆，光明磊落的去查對方的短板，陽謀。嗑藥也不是偶然，曾經把葉瞻當成親兒子疼愛的葉繼元，也能下得了這個狠手。

“嗑藥……也可以戒。小觀，你難道要看著，葉潤因為你的婦人之仁，就走向衰落嗎？分裂都是從內而外的。”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別讓奶奶知道。”

“恩。”

葉繼元掐滅了煙，也漱了漱口。

“你也別告訴奶奶。”

他說的是抽煙的事情。“對了，我要結婚了。”

葉觀這下更吃驚了。

“誰家的？”

“就是那個……一天到晚被她母親帶著相親的大齡女青年。我回家和你奶奶說一說，她同意了，就定婚期了。”

陳均斜倚在頂樓圍墻上，異國他鄉的風胡亂的捶打在臉上，冰涼的生疼。他揉了揉臉上的胡茬子，打開手機，裏面有一個陌生的電話。

這個電話從三天前就開始給他撥號，每次響一聲，就掛斷了，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猜到了這個人是誰，他也沒敢打回去。

今天電話已經響過了，不會再響了。

陳均卻想試著撥回去給對方。

撥了一次，漫長的等待之後，就是冰冷的提示音，無人接聽。

他放在手裏，對著天邊的浮雲發了一會兒呆，又撥打了一次。

“是你嗎？”

電話那邊頓了頓：“你……你回來了嗎？最近好嗎？”

陳均裂開嘴，像個孩子一樣誇張的笑了起來：“挺好的。這邊的事情要結束了，應該今天下午就能回去了。你呢？”

“我也很好，過的不錯。陳均，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sa。”

小sa頓了頓，聲音有些模糊不清，隨風飄遠去了。

“我……我在這邊開了一個花果茶小店。這邊離穗城不遠，但是這裏的人沒有喝花果茶的習慣，所以店子裏的生意很好。你，你覺得怎麽樣？”

陳均由衷的笑了：“我覺得不錯，你真的很棒。你是個了不起的小姑娘。”

“我……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可能還缺一個幫忙的夥計。”

小sa說完，忐忑不安的在那邊等著。

陳均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著問：“夥計我這邊沒有。倒是有個老板娘，你那邊缺嗎？”

小sa猛地掛斷了電話。

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自嘲的笑笑，自己又不是真的懷春少女，怎麽會這麽緊張，故作鎮定的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給他。

“明天見。我等你，火鍋好嗎？”

陳均回：“好。”

他把手機放在欄桿上，心情變得很好，瑟瑟的冷風也並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

他開始憧憬起藍天白雲，裊裊升起的煙氣，和彌漫在四處的花果茶的清香，叫人迷醉。自然，還有清麗的老板，和一個帥氣的老板娘……

他手虛伸出來，終於什麽也沒能抓住，從圍墻上摔了下去，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

樓頂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姑娘，望著自己的雙手，突然瘋狂的扯掉臉上的繃帶，驚恐的跑走了。

葉瞻帶著帽子和口罩，匆匆忙忙的買了點吃的，卻買了一大提啤酒，他很難受，然而他沒錢再買他需要的東西了。只好先買了一提啤酒，希望能將他內心的渴望和躁動壓制住。

便利店裏的電視臺播放的是娛樂新聞，還是三天前的頭條，葉氏的一樁鬧劇一樣的頭條。

葉潤總經理的後媽和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不知道想做什麽，大概是想設計一場繼子和後媽的不倫之戀，還勒索了葉觀一千萬，意圖跑到國外去。現在已經被拘留了。而這則娛樂新聞，卻是將二十餘年前，肖綻和張元捷同框的照片給深扒了出來，最後一番點評，得到一個結論，葉瞻的身世，確實存疑啊！

葉瞻回到家裏，把手機開機，正好有一個電話進來，是葉觀打來的。他毫不猶豫的摁掉了。

一會兒，他又撥了回去。

“你想怎麽樣？”

“我的提議，你同意嗎？”

葉觀提出，讓他們母子出國。

葉瞻對他一番冷嘲熱諷，可現在，大街小巷，都是肖綻的花邊新聞，甚至之前她在慈善晚宴上，意圖破壞人家夫妻感情的事情，也被爆料了出來，還有香艷無比的辦公室門口“大作戰”，雖然沒人敢放出視頻，也足夠那些帶著猥瑣精光的男子，對她以往風華絕代的照片點評一番了——

喲，真是個標志的老娘們兒啊，長成這樣，一定很空虛吧！怎麽不來找大爺我啊！

這種氛圍下，他被迫同意了葉觀的要求。

“好。”

“我直接把人送到機場。”

葉瞻環顧四周，房間裏空蕩蕩的，胡亂收拾了幾件衣裳，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就出門打了個的。

走到一半，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護照沒有拿。

出租車掉頭，他到了公寓門口，被一個姑娘撞到了。

這姑娘戴著口罩，露出來的額頭上像長了一個古怪的大肉角，他一看就覺得惡心，大聲喝罵：

“你幹什麽！長眼睛了沒有？是不是瞎啊？”

葉瞻罵完，突然聽到一個人小聲叫他“葉瞻”，他應了一聲，然後胸口一痛，就摸到了一手血……

刀從身體裏拔出來，血液噴濺，然後紅刀子又被刺了進去……

他聽到一聲尖利的叫聲，這個聲音，現在已經成為了他的噩夢，他聽出來，是他母親肖綻的聲音。

肖綻沖過來，一把抱住了這個姑娘，姑娘反手一刀，割破了她的手腕，肖綻吃痛，手松開了，然後，臉上被人瘋狂的劃了兩道……

“我的臉……我的臉！啊！”

葉昀睡熟了。何菽坐在窗前，冬日的陽光打在她臉上，就像一副最美的畫。

葉觀從後面擁住了她。

何菽輕聲問：“送走了嗎？”

葉觀搖搖頭：“沒有。祝箐，就是薛昕，回來了。她整容失敗，精神上也受到了刺激，肖綻和葉瞻都被她刺傷了。”

這時候的葉觀，已經得知了陳均被祝箐推下樓的消息，可他不敢一次將這些事情全說出來。

何菽在心裏推斷了一下時間，這個時候，葉觀回來？

“那，傷的怎麽樣？”

“肖綻沒事，只是傷到了手腕和臉，沒有生命危險。”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葉瞻想見見你。”

假如葉瞻沒有生命危險，他為何神色如此沈重？假如有，他又為什麽沒在醫院門口守著？

何菽反手抱了他一下：“那我們快去吧！你該打電話給我，我自己過去就行。”

葉觀蹲在地上，眼淚不自然落下：“謝謝你，小菽。”

生死之際，他也不想委屈何菽，幸而，她遠比他想的要更堅韌。

葉瞻的情形很不好，兩刀都是狠狠的刺進去，失血也很多。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想起了何菽。

何菽和葉觀穿好防護服，葉瞻意識已經很模糊了，見到何菽來了，精神振奮了一下下。

“小菽，我……我要是死了，下……下輩子能做一個好人嗎？”

何菽看了看葉觀，輕聲說：“你不是個好人，只是對我而言。以前的你，孝順母親和奶奶，敬重兄長，你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好人。這就夠了。我本來，也不是你的什麽人。”

葉瞻目光轉了轉，不知道在想什麽，嘴張了張，什麽都沒說出來，就失去了意識。

葉瞻的傷勢不輕，半年以後才徹底好轉，加上之前他受過一次大傷，整個人的根基已經壞掉了。

肖綻容貌被毀，比起有些呆楞的葉瞻，反而更顯得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道是真瘋還是假瘋，葉觀重新安排了一下，將兩人都妥善的安排在了國外的療養院裏。

就如同何菽所說，對你在意的人來說，你是個好人，這就夠了。

比起曾經的手足，葉觀最在意的，始終還是現在這個家。

何菽去見過一次祝箐，她的樣子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臉僵硬的不像話，根本就不像正常人類的臉。頭上還有一個腫包，抱著枕頭含含糊糊的哼著歌。

何菽聽出來，她哼的是一首簡單的民謠小調。

每個人心中都有最簡單的曾經和過往，可想起陳均的死，她沒有絲毫的同情。

陳均的骨灰被小sa帶走了。小sa來要骨灰時，什麽都沒說，只是把兩個人最後的短信給何菽看了看。

何菽也只好同意了。或許，他也終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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