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的母親，果然很兇。

雖然很美，但面相就很兇。何菽第一眼，就是這個想法，和葉觀兩個端端正正的坐在對面，竟然有了一種，久違的學期末被老師單獨叫到辦公室催繳學費的錯覺。

“我女兒的日記，你也看了。雖然我作為母親，並不認同她這些小心思，所謂的摯友之類，甚至不惜破壞葉陳兩家好幾代人經營下來的交情，就是為了我唯一的女兒，討要一個說法。”

“不止。那可是我們陳家唯一的小公主啊！你知道不？我們陳家，不像你們葉家，奇奇怪怪的大爺大爹們盤踞整個穗城，幾乎所有姓葉的人都和你們沾親帶故。我們陳家人丁稀薄，我們兄弟兩個，更是只有這一個小公主。結果呢，眼皮子底下，還是世交家的大哥，讓閨女兒收了這麽大的委屈，我們自責啊，我們內疚啊，一自責一內疚一難受，我們就想讓這個罪魁禍首難受難受。”陳二叔這兩天被何菽給折騰壞了，逮著機會就暢所欲言，又一指何菽。“對了，你個大肚子，又是個孤兒，什麽世交啊、商業啊、地皮啊，這些事情你肯定不懂啊，你來幹啥的？難道指望我們看見孕婦會可憐可憐你？”

何菽搖搖頭：“陳二叔，您誤會了。我是來見見素素的。我和她差不多四年不見了。”

“她不稀罕你見。”

何菽定定的看著對面的陳素母親：“我想，她情緒應該比較激動。她的……未婚夫陪同她一起回來的嗎？”

陳素母親看都沒看何菽一眼，徑自問葉觀：“帶著孕婦過來商談，這就是你的誠意？葉觀，你究竟有沒有把我們陳家放在眼裏？”

葉觀起身給陳素母親斟了一杯茶，雙手敬上，見她不接，便輕輕的放在她面前，笑意和何菽如出一轍。

“您誤會了。就如我妻子何菽說的，我們這次來，不是為了別的事情，是專程來探望素素的。她是我最疼愛的小妹妹，卻因為我的疏忽，受了很多苦，而且，現在，她很需要我。”

“你妻子何菽更需要你。”陳二叔學著葉觀的語調，陰陽怪氣的說。

何菽起身望著樓梯的方向，漸漸有些著急。

“素素這時候應該在吃東西，會吃一些硬殼的，比如核桃。”

“她下了飛機沒多久，沒有胃口，就先吃了一點堅果。她喜歡自己剝核桃殼。”陳素母親似無意的掃了一下面前的茶杯，上好的紫砂墜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啪”。

“不。她很焦慮。但她從小的教養，不容許她有過多的情緒表露，也不能失控。她很難受，她很難過，我只想上去看看她。”

何菽聲音哽咽，眼中溢滿了淚水。

陳素母親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恨恨的要說什麽話，就聽樓上一聲驚呼，傭人驚慌失措的跑下來：

“小姐……小姐夾到手了！”

“什麽？”

陳素母親大步跑向樓梯，葉觀急忙將何菽護在懷裏，以免被人撞到。陳二叔狠狠的瞪了一眼兩人交握的雙手，一步兩三個臺階，幾步就沒影兒了。

葉觀握緊了何菽的雙手，輕聲道：“沒事的。”

何菽反握住他的手，微弱的嘆了口氣。

過了一刻鐘左右，陳素母親站在樓梯口，冷冷的叫了何菽一聲：“你上來吧！”

葉觀陪她過去，剛走到樓梯口，就被陳素母親叫住了。

“你在下面等著，我有話問你。”

兩個人，一上一下，在樓梯上擦肩而過，何菽駐足，陳素母親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陳二叔還逗留在房間裏，見何菽進來了，才帶著醫生和傭人下去了。

陳素的房間挺大的，比葉觀和陳素住的房間兩個還大，何菽進去，一眼沒找到她人。

米灰色的地毯上，鮮血斑駁，何菽進到裏面，才聽到沙發裏頭傳出聲音。

“小菽……好疼……”

沙發和地毯上堆滿了玩偶，何菽拿開一個一人高的大熊，還在沙發上發現了陳素，窩在一堆娃娃裏，抻著一根包裹的粗壯的手指頭，可憐兮兮的樣子。

“好疼……”

何菽哭笑不得，握住她的手，把人從玩偶堆裏拔出來。

“不小心一點兒，當然疼了！”

陳素眼淚汪汪的，帶著哭腔說：“是真疼。指甲好像會掉，醫生說。”

何菽見她不出來，也不敢使勁，就勢坐在她旁邊，吹了吹她的手指頭：“別擔心。就是現在會疼一點，明天就會好多了。因為指甲被夾壞了，所以會慢慢長出新的指甲。會把舊指甲頂掉，雖然過程漫長一點，但其實不疼的。我換過指甲，我知道的。”

“真的嗎？”陳素問了一句，又說。“你比我能忍疼，肯定覺得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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