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菽還是聽話的，把冰姐氣的差不多了，蛋糕也吃完了，吃了好吃的，心情也十分不錯，暢快的拉著葉觀去後面的花園轉一轉。

月季果然開的不錯。

葉觀面色如常，心中卻頗有些忐忑。

“你想見一見他嗎？”

何菽靜了一小會兒，搖了搖頭。

“沒有必要了。你去見過了？”

“今天去了。沒有關於你父親的消息，據他所知，母親應該也沒有吃太多的苦，她從家裏走失，之後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婆婆照顧了她一段時間。再後來，你就出生了，只是關於……”

“不用查了，葉觀。我只要知道，何錦是我的母親就夠了。以前有人說過，人生天地間，有來處，才有去處。對我而言，母親就是來處，父親是誰，不重要了。葉觀，不必再查下去了。”何菽碰了碰面前的花，神色淡的像一副山水潑墨，點點灑在雪白宣紙上。

她始終是不能釋懷的。

何錦一介孤女，孩童一樣的心性，她的父親會是什麽人呢？

她需要的早已不是真相，而是時間。

葉觀握緊她的手，有些涼意，像一塊觸手生涼的美玉，叫人不舍得放開。“那就不查了。”

“恩。”只有經歷過嚴冬，才知道春風是多麽和煦。她曾在孤兒園過了十年，即便離開，也依舊是個孤兒，現在她有家了。

她要經營的是現在的家庭，守住眼前的幸福，真相對她而言，反而成了虛妄。

過往，都不緊要了。

“葉觀，假如我和你在一起，我不會喪失一個人生活下去的勇氣，即使有一天你離開我，我也會依舊過的很好。因為……這是人求生畏死的本能，可我希望，你別離開我。”

葉觀揉了揉她的軟發，沒有出聲，只是寵溺的笑笑，連她板著小臉賭氣的模樣也看不夠，心中卻在呢喃。

他哪裏能舍得呢？

肖綻站在門口，滿月一樣完美的臉龐上滿是冷凝的憤怒，示意身後的酒店經理去開門。經理陪著笑按了門鈴，裏面沒有一點兒動靜。

經理小心翼翼的笑道：“這沒人開啊……可能是出去了。”

“開門！”

“這……這套房您也知道的，一直是葉少總住著，我手裏哪敢留鑰匙啊！您……您也別難為我啊！”

“別扯這些。你怕得罪葉瞻，那你怕不怕得罪我？”

這位姑奶奶經理也惹不起，只好苦著臉拿出備用鑰匙打開門，剛一打開，肖綻就一陣風似的進去了，門被哐當一聲撞上。

經理松了口氣，急忙下去了。

一下樓，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表情立刻變得深沈起來，撥通了葉觀的電話。

“葉總，她來了。”

“如何？”

經理回想了一下肖綻的模樣，搖搖頭：“看不出什麽。但是有些急躁了。”

葉觀應了一聲，又問：“他怎麽樣？”

經理被問的一楞，旋即明白過來，這是在問葉瞻，想起今天淩晨一點多，葉瞻回到酒店時的狂言妄語，有些不高興的說：“他不就是老樣子。葉總，不是我倚老賣老，我從老總在的時候就管這葉城了，您啊，重情重義的可以，可不要白白費心。”

葉觀沒說什麽，就交代了一句：“還是看著他點，不要胡鬧太過。”

地毯上零落了一地衣裳，寬大的被子裹成一個蟬蛹，另一邊胡亂的攤著一張毛毯，裏面微微隆起一個包。

肖綻冷笑一聲，聲音無比冰冷：“別裝了，滾出去！”

毛毯蠕動了一下，裏面的人遲疑了片刻，隨即裹著毯子鉆了出來，露出來的一條手臂青紫斑斑，滿是哀求的看了肖綻一眼，見對方連眼神都不吝一個，這才知道，自己在對方眼中，連個玩物都算不上。

“滾出去！立刻！”

薛昕連衣服都不敢穿，胡亂套了一件外套就開門出去，面對著門快速將衣服穿好。

關上的門內沒有一點聲音，薛昕理好衣裳，對著這扇門呆立了一會兒，直到陳均找了上來。

“走吧！”

薛昕突然發起脾氣來，外套挾帶著風聲沈沈拴在他臉上，金屬拉鏈冰涼的刺過臉頰，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

有點刺痛，陳均沒有生氣，反而冷笑一聲，用一種極其悲憫的神情看著她。

“別發瘋。走吧！這裏也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薛昕緊抿著唇，微微下垂的手摁住了腰上的傷口，方才的動作牽扯之下，疼的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在陳均的推搡下慢慢往前走了幾步，緩過勁來，她惡狠狠的說了一句：

“狗！你就是一條狗！”

陳均沒搭理她，照例把她送回了家。她現在早就不住在以前的通鋪了，陳均給她在外邊租了一間小公寓，薛昕下車時有些氣不平的踢了車門一腳。

“別鬧。你最好搞清楚，我是一條狗，你呢？你連狗都不如。要是葉瞻沒有突然發瘋，你就真得去賣身了，還是最賤賣的那種。我要是你，就夾緊了尾巴好好做人，最好不要鬧什麽幺蛾子。”

薛昕冷笑不已：“葉瞻是突然發瘋嗎？你才應該搞清楚，比起你，比起別的女人，他現在需要的是我！”

“不就是一張臉……只要他想……”

陳均突然住口，臉色發白的警告薛昕：“老實點！”

薛昕站在公寓樓下，看著花圃裏殘敗的月季花瓣，已然沾汙成了黑色，腐敗而又墮落，卻仍然比她幹凈的多。

身上的傷口撕心裂肺的疼，卻比不上她心底的絕望。

她這一生，再也好不了了。

肖綻刷的一聲拉開厚重的窗簾，立在窗前靜靜的站了一會兒。“蠶蛹”始終沒有動靜，最後，她耐心耗盡，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

“當初你為什麽沒有連她一起撞死？”

在肖綻看來，一切原本都是順利的，只有唯一的變數，那就是何菽。

嫁給別人的何菽，就這麽被一輛車又重新撞進了葉觀的世界。

她自小親自帶大的葉觀，比起自己的親生兒子耗費的時間和精力更多，她很了解他的秉性，若不是出了車禍，何菽好好的，葉觀不會再去打擾她。

這麽個變數！

肖綻定定的重覆了一句，聲音清唳卻帶著些寒意：“當初你為什麽沒有連她一起撞死！”

“蠶蛹”蠕動了一下。

窸窣聲響之後，葉瞻蓬頭垢面的鉆了出來，肖綻劈頭蓋臉的扔給他一塊浴巾，言語之間壓抑不住的怒意：

“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像什麽話？有你父親當年一半的風采嗎？”

“哈哈哈！”葉瞻猛然笑出聲來。“我父親？我父親什麽風采？從我出生，他從來沒給過我一個好臉色！連我親媽，嘴上說著心肝寶貝肉，卻把人家的兒子當成寶貝！他是誰？眾星捧月、驕陽出世的葉觀，我又是什麽東西？你說我父親？一個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孬種？他有什麽風采？”

葉瞻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陰沈：“你說，你後悔過嗎？”

後悔？後悔嫁入豪門，後悔嫁給葉開元，還是後悔生了他，後悔算計葉觀？

肖綻緩緩搖頭：“我做的任何決定，從來都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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