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想過，這照片或者是合成的，或者根本就是假的，可這都抵不過她純凈的笑容帶給她的誘惑。

她想知道她是誰，至於父親，她真的沒想過。

許臨絕挑的好地方。

大白天的，一進紅福園，就好像進了暖玉溫香的紅粉帳裏，所謂的牡丹園，一朵牡丹花也沒有，卻遍地都是國色天香——十來個穿著紅色紗衣的姑娘，跪伏在墨金色的地毯上翩翩起舞。許臨絕像個古代昏君，高高在上的坐在王座上，喝酒吃肉，點兵點將，一時指著左邊的舞女上來餵酒，唇舌相抵。一時拉過右邊的小姑娘坐在腿上，細揉慢撚。

“傳言果然不能信，都說唐潮快要破產了，可許總還有心思，到這銷金窟來，倒有點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梟雄意味。”

許臨絕賞玩了一會兒，最後托過一朵小花，在脖子上啃了一圈，問她：“還有漏的嗎？”

小姑娘連忙搖頭：“許爺都看過了，可有滿意的，要不要奴家留下來陪酒？”

許臨絕一指何菽：“你看，你比她如何？”

那小姑娘自然是搖搖頭，得了他的話，一哄而散，從側門出去了，臨走前還齊聲唱和了一遍：“許爺和美人共度良宵。”

何菽面無表情的看他作妖。

許臨絕招招手：“站那麽遠做什麽，過來說話。”

“她是誰？”

許臨絕洗幹凈油膩的雙手，斜靠在楠木椅上，細細的打量她，驀然問：“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是誰？”

何菽搖頭。

“我只想知道她是誰。”

“照片是真的。我沒有作假，你看她的樣子，和你真像，一樣的美人坯子，一樣勾人的眼神，偏偏又帶著無辜的純情。像嗎？”

何菽深吸口氣，轉身就走，剛出了紅福園，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小跑幾步上了車，果然看見葉觀，面無表情握著方向盤。

葉觀還沒來得及訓人，就被人撞的靠在了椅背上，何菽拽著他衣裳，無聲的哭了。

葉觀無數話語，都吞進了肚裏，最後化成了一聲嘆息。

何菽憋的狠了，之前又被許臨絕嚇的有陰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一探究竟，又被一個下馬威戲弄一番，只管自己昏天黑地無所畏懼的哭了一氣，等她終於打著嗝起身，兩個人都沒辦法見人了。

何菽眼眶通紅，聲音都哭啞了，好不可憐；葉觀這衣服，被揉的一團眼淚一團皺，好不狼狽。

“別哭了，憋著氣了。”葉觀的所有原則都變成了濃濃的心疼，幾乎要從肺腑裏沖出來，最後只能化成這淡淡的一句。

何菽點點頭，摸索著系好安全帶，琢磨了一下，說了一句：“我好像有點餓。”

葉觀看著這小女孩，痛苦過後，純凈的眼神中帶著三分平素沒有的懵懂，渾然不覺，自己給人出了多大一個難題。

“我們這樣子回去，老錢要嚇壞了。要是不回去，又去哪裏吃？”

何菽目光有點楞，兩個人這樣子，要是去吃飯，她就算了，葉觀的顏面……

葉觀長長的嘆了口氣。

“別委屈了，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幸好這世上，還有包間這種科學感十足的設計，兩個人只是進去和出來的時候，受到了註目，以及端菜的小姑娘，停留的時間似乎略長。

葉瞻最近的脾氣越發的叫人捉摸不透，從前像個紈絝子弟，如今卻像個時不時發狂的癲癇病人。陳均看著裹得嚴實的小sa，忍不住又催了幾聲：

“小sa，不，姑奶奶，求求您快點好嗎？待會兒他等急了，我們兩都得倒黴。”

不得不說，葉瞻是個公平的人，前不久還籍籍無名的小sa，現在上街帶著大墨鏡，圍著至少五位數一條的愛馬仕絲巾，哪還有當初那個清純靦腆的小村姑樣子。

小sa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冰激淩，含著銀勺微微一笑：“陳均，你是不是賤啊？我聽說，前段時間葉潤的老總，也就是你老板的親哥哥，想讓你去給他當助理，不是你自己不肯去？就算待遇差點，跟著正常人，總比跟著葉瞻好吧？”

“你少胡說八道，葉瞻虧待你了？”

陳均自然舍不得離開葉瞻，舍不得離開葉瞻帶給他的聲色犬馬狐假虎威，這種虛騰騰的快感，已經深深的烙進他這種貪婪小人的心腹。

小sa搖搖頭，一指自己全身上下的名牌：“這不都是他交代你給我買的？我求錢得錢，求名得名，現在再故作清高，說自己對他動了真心，或者他把我當成玩物什麽的，就太不要臉了。”

陳均讚許的笑了笑：“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比別人強了多少倍。”

小sa低頭，戳著已經半化的冰激淩：“說起來，我和你是同一類人。我要是說，真心愛上了葉瞻，倒不如說，我對你還有舊情……”正說著，就見想來嬉笑不羈的陳均臉色猛地一變，牢牢的盯著對面的包廂。

小sa順著他目光望去，對面的包間門半開半掩，服務員進去送餐，她的角度，只見著葉觀。

無限憐愛的眼神，是的，深沈眼眸中，無限的憐惜與稠密的愛意，就像她手中這盞冰激淩，勺子陷在裏面，微微拔出，卻還帶著甜膩的奶油。

門被風吹開，猛地一下，小sa辨認了好幾眼，才敢確定，坐在他身邊，被他這樣溫柔以待的人，真的是何菽。

嘴裏含著鼓鼓的壽司，眼睛還盯著桌上的葡萄，像個孩子一樣的何菽。陳均覺得呼吸似乎停頓了，胸口一悶才想起來繼續呼吸。這樣天真，又帶著熟谙世事，喜歡自作聰明的何菽，他有兩年沒見過了。

幾個月前，他偷偷回孤兒園去，她還張牙舞爪，斜倚著灰白色的木籬笆站著，站不好好站，像一顆被冬風風幹的白草。

席慕蓉說過，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好的時刻。可原來，愛一個人真的讓人回歸成最美好的時刻。她的鋒芒，她的隱恨，都在這百般憐愛與包容中變成了刁蠻和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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