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菽收拾好東西，自己出門了。

把清早摘下的梅花放在他墓碑前，一轉身，就見葉觀站在身後。

“你怎麽找來了？”

“這次雖然做的不錯，可是，也不算完全沒有疑點了。”

何菽淡淡道：“不重要了。人都是忘性大的動物，等我離開這裏，一切都會塵埃落定，時間長了，對她也不會再有多大影響了。”

葉觀把照片遞給她，陳素坐在輪椅上，時間大概是今年夏天。

“她……”

“現在已經好了。已經能走了。”

“怎麽回事？”原來如此，陳素才一直沒有聯系她。

“車禍吧！她回國來找我，出了車禍，很嚴重，所有的醫生都說她以後不能走了。我只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帶她出國求醫。好在，她現在能走了。”

何菽笑著說：“那我出國正好可以去陪陪她，看看她。”

葉觀站在車門邊，對她說：“我送你吧。”

何菽楞了一下，搖頭：“不了，後天我就離開了，我想回何村孤兒園看看。”

她的用意，永遠也不想再和姓葉的有任何糾纏；至少此時此刻，她想逃避了。

葉觀卻不容她消極避世：“小菽，你覺得這次的事情如果是許臨絕一手設計，他會幫葉瞻開脫嗎？”

何菽抿唇，還是搖搖頭。不管這次的抄襲事件是不是許臨絕故意報覆她，只要她離開穗城，許臨絕也不會再找趙詩涵的麻煩了。

“我要走了。”

葉觀看著她，呼出一口冷氣，她穿著多大一件鬥篷，看起來還是小小的，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把人抱在懷裏。

他也這麽做了。

何菽冷不丁被他摟在懷裏，他單手按住她，一時居然掙脫不開，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暖意。

“小菽，素素的車禍不是意外。趙詩涵的事情，也不可能是意外。”

何菽深吸口氣，一時忘記掙紮。

葉觀卻及時把人放開，盡管不舍，可為“大計”故，自然不希望，她能早早的警覺。

“回孤兒園要兩個多小時，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何菽上車以後，才發現今天是老錢開車，些微有些意外。

“你要走，我就不能也來送送你？”老錢沒好氣的說。

何菽苦笑，連忙跟這個老小孩認錯，老錢又問：“你和趙詩涵，那兩個娃娃，究竟有什麽故事？”

“挺狗血的。”

老錢頓時來了興趣：“那快講啊！越狗血我越感興趣！”

確實挺狗血的。三個人一起長大，年紀相仿，在孤兒園裏最要好。趙詩涵初三以後，結交了一個社會上的男朋友，就是一個小混混。一次偶然的機會，這個小混混見到了何菽。

“之後大概是這個小混混約她去玩吧，那天她回來的很晚，偷偷帶回來一個破成兩半的搪瓷娃娃。當時這種娃娃挺貴的。”

老錢聽的一頭霧水。“就因為這個娃娃？那為什麽還有一個好的？”

何菽講起往事，挺沒精神的，寥寥幾句就略過了。

“之後她有一天約我去街上玩，我經過一個小胡同，被兩個帶著口罩的小混混堵住了。陳均去找我，被打斷了左小腿，現在還疼呢。”

老錢猛然一個急剎車，回頭問：“那你呢？”

何菽解開大衣的上面的扣子，拽開毛衣，鎖骨下面一道明顯的刀疤。

位置很靠下，葉觀飛快的掃了一眼，急忙轉過頭去。何菽反倒不以為意的笑笑。

“他拿刀威脅我，被我直接戳進去了，血流了他一手，還好，他年紀也不大，居然真的被我嚇住了。他不敢殺人，又怕我真的死了。我讓他放我們走，以後不許找我們麻煩，我們也不報警。我們都受了傷，好多天沒敢去上學，後來他犯了別的事兒就逃到外地去了，就這樣了。”

當時這種搪瓷娃娃很貴，何菽背著陳均跑到店裏去問過了，有個女孩子不小心打破了一個娃娃，他男朋友賠了錢，後來沒多久，她男朋友又帶她過來，買了一個新的。

何菽和陳均出事以後，趙詩涵後悔不已，口口聲聲說不應該約在晚上。之後，就偷偷把兩個娃娃埋在了孤兒園門口的棗樹下。何菽已決定出手，就讓桐姨把娃娃挖出來，寄了過來。

娃娃是趙詩涵埋下的，何菽曾經背著她挖出來，層層疊疊的包裹著，它如今重見天日，除了那一道傷疤，依舊嶄新。

車開到一半，路過一片蘆葦坡，葉觀和何菽不謀而合，讓老錢把車靠在一邊。

蘆葦長滿了河灘，冷風中，不時有蘆花飄落在臉上。何菽一路走，一路摘了一把蘆花捧在手中，印得小臉更加清冷。

“小時候，何奶奶告訴我們，她在這裏見過一條半人粗的大白蛇，她打柴回家，被它擋住了路。”

“何奶奶小時候就不怕這些，她告訴我們，這些東西很早以前就居住在這裏了，於是對它說，你擋住人的路了，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吧，被人看見，你就沒命了。後來，大蛇真的走了。”

何菽笑笑：“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許是真的吧。也不知道會不會突然踩到一條冬眠的蛇。”

葉觀想起陳素的話，沒有打斷她。

大哥，你要留下她，只有靠仇恨。

“我很喜歡蘆葦。可惜他只喜歡梅花，不然這個季節，應該再送他一束蘆葦。”

葉觀見她想起那人，覺得應該開口了。

“何菽，你覺得這次的事情，是誰做的？”

何菽一楞：“你覺得呢？和傷害陳素的是同一個人？”

“是肖綻。”葉觀說完，給她看一段錄像，是當天在沁園對質時，趙詩涵情緒失控，想對何菽動手，被幾個工作人員攔住，其中一個拿到了她手裏的手袋，正要拿出來，就被葉潤公關經理暗中拿走，連同這個工作人員也控制住了。

“他就是肖綻的人。”

何菽很意外：“你的那個後媽？葉瞻的親生母親？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葉觀不答話，突然抓住何菽的右手，把一枚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她手上的結婚戒指還從未取下來過，兩枚戒指意外的相撞。

“何菽，嫁給我！”

何菽拽出手，要拔出戒指，被他把兩只手都握住。

“葉觀，你開什麽玩笑？”

“何菽，幫幫我！”

“我能幫你什麽？”何菽沒說完，就被他鉗住雙手，摁在懷裏。

“你像一場狂風驟雨的來，又無功而返，真的甘心嗎？”

何菽緊緊閉上眼，突如其來的眼淚洇濕了他衣裳。

“我也不甘心。可我能做什麽？直接殺了他嗎？他一條命也償還不了我的兩條命！為什麽他沒有絲毫的悔意，能夠鮮衣怒馬的做自己的葉少總？為什麽他背負了兩條人命，還能在人前惺惺作態的做戲？為什麽……”

葉觀揉揉她軟發，在她耳邊輕聲提醒她：“還有陳素的腿。如果不是車禍，她怎麽舍得不理你？你知道這兩年，她有多痛苦嗎？還有你的朋友，她是被利誘了，可計劃失敗，她還找人來騷擾她！如果昨天我們不是剛好經過，對一個女孩子而言，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何菽無聲的哭著，根本不曾聽清楚他說了什麽。她近一年多的謀劃，到最後，也不過是一場笑話，平白樹敵，為自己和朋友帶來了麻煩，可葉瞻呢？

他不痛不癢，依舊高高在上的看著她這個跳梁小醜。

“葉觀。”

“嗯？”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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