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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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軒清徹底清醒，迎接他的就是兩位熟人的問候。
子漠就不說了，令他意外的是為何韓明若也會在這山寨之中，不過不待他多問，另一個與他相關的事實就擺在了面前，韓明若正色地告訴他，這次會將所有隱瞞的事都告知與他，因為木已成舟，軒清無法再置之度外了。
「在解釋所有事件之前，我想先聽你一句真話，你抱來的女嬰可是你親自所生？」
軒清楞了楞，抿抿嘴唇後用力點了點頭，隨後還接著道：「可是我並不知道……」
「我明白，你不知道一切，甚至連自己為何會有孕生子都不知道，所以這次我就是要向你解釋。」
果然是事出有因，軒清暗暗松了口氣，然後就安靜地聽韓明若說了下去。
孩子的來歷依舊與萬蛇蠱有關，韓明若為了讓軒清明白，就用了個最貼切的詞語──副作用。
之前已經說過，要解萬蛇蠱必定要吃掉為萬蛇蠱而制的藥人，而曾經也不乏有人投機取巧，想著用另一種方法榨取藥人的精華，房事無疑是兩人接觸交合的最好方式。不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也不知是兩方哪個的問題，中了萬蛇蠱之人若是與藥人交合，無論男女，只要是藥人在下便會結出「孽胎」。
「「孽胎」顧名思義，本是不該有的生命，更何況會牽扯出男子懷胎這異癥。」韓明若道，「只是這些都是書中所言，迄今為止也未記載病例，而你之前服侍阿洛都沒有問題，所以我並未上心，卻不料……」
他想說什麽軒清很清楚，他也並未因為韓明若的隱瞞而生氣，這是天意，他認命，不過……
「韓公子，事已至此，你我都是無法改變，軒清也不求你什麽，只希望你能將夏夏送還給阿洛，你也該知道，孩子跟著我並無益處。」
「這……」韓明若欲言又止。
反倒是子漠禁不住哈哈大笑，軒清奇怪他笑什麽，只聽其道：「事情可沒那麽簡單，不然你以為明若今日為何在這裏！」
他的話讓軒清疑惑地望向韓明若，眼見紙包不住火，韓明若只得繼續向他解釋，「其實，自從你走後……魏府便出了事，阿洛，他的病情有了加重的跡象。」
「什麽！？」
蠱毒何時開始異變的誰也不知道，或許是軒清離開後，或許在更早之前，但是阿洛一直沈默著，誰也沒有太過註意，就連韓明若也是。
原以為軒清的血抑制了阿洛的蠱毒，之後只要細心調理，自然不會出事，但現實卻與韓明若所想相反，就在軒清離開後沒多久，阿洛就病倒了，毫無征兆的，他就這麽直直摔了下去，然後便是昏昏沈沈，意識不清，一直躺在床上。
「魏府的人都急瘋了，直到我去翻看了辛師父的醫書，這才發現被遺漏的警告。」話到這裏，他停下看了軒清一眼，「書上說，一旦開始服用解藥，便不可停、不可斷，除非藥到蠱除，不然藥仍可化毒令蠱毒更甚。」
「……！」
「阿洛似乎也是沒註意這點，以至於惡化至今……已是將近彌留之際了。」
這般說，軒清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會在這兒遇上韓明若，或許並非偶然。
好像是要印證他的猜想似的，一旁的子漠接著韓明若的話繼續說：「後面一段由我來說明，你會懂得更快，那是一段多年前的往事，與魏家的小少爺有關，與我有關，與你也有關系……」
事情要扯到距今十多年前，那時候這裏還不是山寨，而是一個山莊，這些瑣事軒清也聽鎮上人提起過，只是這次他聽得更加認真仔細。
山莊裏住著行醫的大善人，其實他本身就是名大夫，居住於此只因山中存有許多珍貴草藥，便於尋找而已。這名大夫姓辛，他有位摯友則是姓魏，那人就是阿洛的親爹。與辛大夫的低調不同，魏老爺在江湖中名氣鼎盛、頗有威望，結下了不少仇家，其中之一更是心狠手辣，不惜以自身為代價，尋來了舉世罕見的萬蛇蠱，將蠱毒下於魏夫人身上，原意就是要讓魏老爺嘗嘗失去摯愛的痛苦。
孰料，那時魏夫人有了身孕，那蠱毒居然陰差陽錯地落到了他們最小的孩兒身上，於是阿洛幼時就中了奇蠱，尋常大夫都說他難以存活長大。
「魏家老兒愛子心切，自然就想到他這個當大夫的摯友，而身為醫者，又是老朋友了，辛大夫自然也沒有推辭。」
辛大夫把他帶到了自己的山莊養病，那一年阿洛三歲。
「魏家小少爺的病實在是奇，辛大夫努力研究尋求著解決之法，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不知從何時起，他的目的就從「治好好友的兒子」變成了「尋出萬蛇蠱的解藥」！」
兩者聽起來目的一致，但實則截然不同，後者阿洛的安危被置於不顧，辛大夫用他的身體做了各種嘗試，有效的無效的，安全的危險的，只要是他覺得會有用的藥，他都會給阿洛服用。
長此以往，在阿洛五歲這年也不知是哪味藥材起了效果，阿洛身上的鱗片慢慢退下了，唯獨夏季會覆發三月，其他時日與常人無異。
魏家夫婦見到這個結果已經是很滿意了，但辛大夫不然，他將一切學識都投入其中，為的就是尋出萬蛇蠱的解藥，阿洛的變化並未使他滿足。
於是他繼續鉆研苦尋，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極北之地發現了一冊記載了萬蛇蠱相關的典籍，只不過這冊典籍久經歲月侵蝕，記載的內容斷斷續續，有些甚至已經還原不了，但對於辛大夫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收獲了。
「辛大夫如獲至寶，一心投入到典籍之中，經過他的細心比對以及修覆，他從書籍上尋到了萬蛇蠱唯一的解藥，那就是藥人！」話到這裏，子漠口氣突變，方才還是陳述口吻，如今卻已是嘲諷與激動，「以藥育人，以人為藥，食其血肉，吞其筋骨，何等殘忍的救人之法，但辛大夫已然走火入魔，瞞著眾人開始了他的「制藥」之舉。」
要做萬蛇蠱的藥人並不簡單，不單單是需要那一味一味的珍貴藥材，還有被選中之人的體質骨骼必須與藥性相輔相成，不然終會導致排斥的惡果。
為了制出最好的藥人，辛大夫定了一個滅絕人性的計劃，他本是大家口中的大善人，便借此收養留住各地孤殘兒童，名義上是給他們一個容身之所，可暗中卻是以這些孩童之身為藥，盼望著他們之中能出個完美的藥人。
「呵……可嘆大家那時都看之不透，都視辛大夫為再生父母，各個願意為他做牛做馬，更別提試吃各種藥材了。」子漠自嘲地哼笑了一聲。
不得不說，辛大夫考慮得很周到，收養殘障孤兒不但不會落人話柄，更是對制藥人有著決定性的因素，因為孩子們都尚在成長發育階段，體質未定，從小就被餵食藥材成功的機率會大大增加，但這僅僅是機率，並非一定會成功。
「之前死沒死過人我是不知道，但辛大夫一直都沒成功倒是真的，所以每年他都會帶孩子回山莊……我第一次到山莊的時候還很小，和大家住在一起，又有相似的遭遇，日子長了自然是和一群人結為好友，感情比一般的兄弟姐妹還要親，那時候魏家的小少爺也住在山莊裏，只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是特別的，是有錢人家的少爺，能獨住一間房，所以誰也沒敢與他走得太近。」
「那我呢？」聽到這裏，軒清忍不住出聲問。
自始至終，他都不懂自己在這場戲目中究竟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子漠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其實之前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是誰，但是直到昨日聽明若說起你姓尹，我這才想到了一些事……」
說道尹姓，在亓羿也算是個少有的姓氏，在子漠印象裏山莊裏確實有個姓尹的少年，不過誰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他的來歷並不幹凈，大家對他也都是敬而遠之。
「聽說是辛大夫從別的鎮上帶回的一名小男娼，十四五歲的年紀，不知是在樓裏犯了什麽事被別人打了個半死，辛大夫說是暫時帶回來診治，似乎沒有常留的打算。」
軒清握緊拳頭，心中還是詫異不止。
「我對那人的印象不深，但是辛大夫確實也對他用了許多藥，而且他似乎因為很早就出現了排斥的反應，被辛大夫送下山去了。」
「排斥反應？」這次不光是軒清，就連韓明若也異口同聲地反問道。
子漠輕擡嘴角，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類似風寒的病癥吧，我沒學過醫，只是看過其他孩子的病癥，起初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癥狀，而我也是在一次小病過後右眼就看不見了，我想最後大家都是會死，而我不過運氣好點活了長一些。」
韓明若聞言後皺了皺眉，立刻伸出手為子漠把脈，可奇怪的是卻診不出任何異狀。
忽然被抓住手腕，子漠也有些吃驚，不過他繼而就轉笑調侃道：「這麽關心我，果然賢惠。」
「閉嘴！」韓明若瞪了他一眼，繼續專心診脈。
軒清看著他們倆，總覺著他們間的氛圍十分微妙，可是不可能啊，韓公子分明是喜歡阿洛來著……
他好奇卻沒有問出口，片刻後，韓明若結束了診脈，搖搖頭表示他察覺不到異狀，子漠也並無意外，現在於他而言，體內的毒已經不再重要。
話題又再次回到軒清身上，韓明若從子漠的話中總結道：「若是你言之不假，那麽萬蛇蠱藥人所需服用的藥物很可能是另一種毒，而藥人體質需承得此毒方可成功。」
「應該就是這樣。」子漠餘光瞥了一眼軒清，「這家夥運氣好命夠硬，竟是將這毒承下化為了藥引子。」
「我想也是差不多，不然軒清的名字不可能出現在辛師父的名冊上。」韓明若也表示讚同。
原來，辛師父一直留有一本名冊，上面記載著許多名字，那是他用來試藥的孩子們的姓名。
據子漠所言，辛師父並未喪心病狂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他對自己收養的孩子們還是心存了感情，在眼見他們一個個殘疾死亡後，辛師父最終還是沒能受住良心的譴責，以一把大火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辛師父死前將大部分的書冊都交給了魏丞洛，而在燒毀山莊的時候，他把一本拓下的名冊以及僅剩的一些醫書和我們一起安置在山莊的地下室內，直到大火結束我們才被村民們從地下室裏放了出來，大家都說我們逃過一劫，殊不知是辛師父特意所為。」
說起這段往事，子漠的感情很是覆雜，畢竟那曾經是視為恩公的長輩，他救過他們，卻也同時扼殺了他們的未來，子漠對他不知該愛還是該恨。
「不過說起這些，最可恨的便是那魏家的小少爺！」忽然話題一轉，子漠臉色陰沈，惡狠狠地道，「他明明知道一切，看在眼裏，卻什麽都不說，存心就是為了自己活下來而不顧他人性命！」
阿洛不是那樣的人──軒清想要反駁，但是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口。
「我……不記得了……」軒清淡淡地道，「年少時有一次得了風寒，熱度連燒了七天七夜，醒來後就忘了以前的許多事，可能……你們說的也在其中吧。」
但即便現在知道也沒有任何的真實感，一切只能說是天意弄人吧。
解釋到這裏，軒清終於算是有了一個答案，但這並不是結束，相反，僅僅是個開始……
「那麽，現在韓公子希望我能做什麽呢？」
他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韓明若跋山涉水來到小鎮山莊的舊址，為的只是向自己道明一切，更何況他方才也說——阿洛，已近彌留之際……
韓明若被問及，頓時神情凝重，他咬咬嘴唇，在猶豫片刻後毅然跪在了軒清床邊。
「……！」
軒清與子漠皆是一驚，正欲請他起身，卻聽他道：「醫者不能取人性命，韓明若不奢望你舍己一命救阿洛，但是請看在阿洛之前待你不錯的情分下，望你能救阿洛這一次……不需要性命，只求……只求每年能施舍一碗鮮血給阿洛治疾，便已足夠。」
一年一碗血，對於平常人來說也許算不得什麽，最多就是體虛了些，喝些補藥就能恢覆。但軒清身分特殊，他的工作本來就夠傷神傷身的了，再要取血無疑是雪上加霜。
想到這些軒清微微皺起眉頭……
「這麽下去阿洛會死嗎？」軒清問。
「是的。」韓明若肯定地回答，「沒有你的血，他就一定會死。」
軒清不想死，所以之前才堅決拒絕了阿洛要以他為藥人的要求，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他不想死，同時也不想阿洛死，兩者硬要選其一……
「我能不能去魏府看看阿洛？」軒清忽然道，見韓明若有些驚訝的表情，他立刻解釋，「我沒有惡意，就是想去看看……至於取血一事，若是能救他一命，我自然義不容辭。」
韓明若一得到軒清的許可，立刻就滿懷感激地道謝，也不去想其他，倒是子漠在軒清眼中找到了一絲決然，心中有所慮，但也沒有說出來。
軒清答應了下來，但他的身體卻不允許他立即起程，而那方子漠對韓明若的獨占欲也是顯露無疑，他不允許韓明若單獨帶軒清回魏府，硬是想要同行，不然就絕不放行。
韓明若考慮到軒清的身體，又拗不過子漠的堅持，最終還是決定和子漠一起，在孩子滿月後護送軒清回魏府。
軒清原是覺得一個月時間太長，但身為醫者的韓明若說這是需要的，所以他也不好反駁什麽，只能在山寨裏安靜休養了一個月，當然期間除了休養身心和照顧夏夏外，他也沒有閑著，又寫了一封信回矜鴛樓，假說阿洛已經回心轉意，自己要回到他身邊，也不回樓了，這封信主要就是希望小老板別為自己擔心，並無他意。
夏夏滿月的那日正值盛夏，天氣炎熱，他們一行人從山寨出發，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魏府。
他們突然到來使魏府眾人深感詫異，同時也驚動了魏家的大家長魏丞鴻，他匆匆趕來，見到韓明若就如見到救星一般，連忙上前問東問西，甚至顧不上看軒清一眼。
而當韓明若向他說明軒清的血才是救阿洛的良藥之時，魏丞鴻很是震驚，他瞪了一眼軒清，憤慨中帶著鄙夷，不用他說軒清也知道，在他眼裏自己恐怕已經是怕死懦夫，又不知感恩圖報的典型了吧。
自嘲地笑了笑，軒清沒有生氣，他的確就是那樣的，膽小怕死卻又貪圖對方的柔情……
韓明若並未就軒清如何發表意見，他只是告訴魏丞鴻事不宜遲，當務之急是救阿洛才是。
魏丞鴻相信韓明若，自是不會拒絕，於是剛到魏府不久，軒清的手腕就被割開放血，之後也沒人關心他的傷勢，大家一心都是在救阿洛身上。
事後，韓明若給他包紮了傷口，魏丞鴻則安排他去魏府一個角落裏的偏僻屋內休息。
屋裏很安靜，也不見小廝奴婢前來伺候，軒清正好樂得清靜，獨自抱著已經滿月的小女兒逗弄，聽著嬰兒稚嫩可愛的聲音，軒清忍不住笑開了懷。
夏夏的大名還未給取，因為自己沒什麽文化，軒清總想著能讓阿洛給女兒起個好聽的名，就像那個大女兒春天那樣。除了沒有大名外，夏夏的個頭還比一般的孩子小了些，雖說是健康的，可畢竟是早產兒，又沒有母親，生下來之後也沒吃上幾頓母乳，自然是比不上其他正常的孩子。
但是生活的困境卻阻止不了小姑娘的成長，剛生下來那會兒她還是小臉皺皺的，如今出了月子長開了長胖了，模樣可愛不少，白白嫩嫩的，臉頰透著粉紅，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睛，一張櫻桃小嘴兒，五官與阿洛有七分相似，讓軒清看著就打從心底裏喜歡。
自己的親生骨肉，雖然說著不能太用感情，但這卻不是說了就能控制的，何況夏夏來得突然，鮮少得到別人的關心疼愛，軒清對其更是深感愧疚憐惜，不自覺地又多了幾分情愫，如今他最大的快樂就是抱著愛女逗弄，真正開始有了做爹的樣子。
就像現在，軒清雖然有傷，但依然堅持抱著女兒在房裏踱步，哄她笑。
夏夏很給面子，被抱在軒清爹爹的懷裏笑得樂呵呵的，滿屋子都是她稚嫩的笑聲。
◇◆◇
韓明若在子漠的極力要求下，和他一起出了魏府，到城裏的客棧住宿，而軒清就獨自和女兒被留在了魏府。但顯然，魏家眾人都看軒清不順眼，覺得他之前對阿洛見死不救，如今又厚著臉皮回來，自然是有求於他們，所以在他開口前，魏丞鴻就發話了──不要妄想以此相逼，從阿洛或者是魏府得到什麽！
這是徹底把軒清定義在了不知廉恥的標準上，這般直接讓軒清很是尷尬。
魏丞鴻是夜裏晚膳後來見軒清的，一來好給他警告，二來則是跟他說明現在的情況，同時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盡管只上了淡淡的粉妝，但依舊難掩其光鮮靚麗，奪目非凡。
「阿洛的病打娘胎裏就有，我們不求治好他，只求他能快樂平安度過餘生，所以你放心，我們並未打算要你的命。」魏丞鴻一一向軒清說明。
「只是在阿洛醒來並且恢覆往常之前，為防萬一，你必須先在魏府待上一段時間，之後我們自會安排你離開。」
軒清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算是回應，眼神時不時地瞥向那個姑娘，卻不知魏丞鴻帶她來的意思。
就在他疑惑之際，魏丞鴻好像也註意到這點，看了一眼軒清後跟著就道：「阿洛不小了，到了成婚的年紀，自然是該成親的，你與挽月之前只是妾室名分，而這位是我們選擇的弟媳，也就是阿洛的妻子，之前因為阿洛昏迷不醒，我們為他做主沖喜，如今他倆也算是成過親了。」
「……！」
軒清聞言一顫，倒不是驚奇，只是詫異。本想問阿洛成親了，韓明若怎麽辦，可一想到他與子漠之間的暧昧氣氛，話又問不出口了。
「那個……魏……老爺。」想不出該怎麽稱呼魏丞鴻，軒清只能這麽叫，「我能不能有個小小的請求，不會很過分的，真的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說來聽聽。」
「我能不能在阿洛醒後跟他見一面？說說話……我有點事要和他說，不會拖很久的。」
夏夏的事要是說給魏家人聽，他們根本就不會信吧，不過阿洛應該知道的，他應該會對孩子負責的，就算是他已經有了女兒和妻子……
「可以。」
可能是覺得軒清玩不出什麽花招，魏丞鴻答應了他的要求，這讓軒清暗暗松了口氣。
之後他們就離開了小屋，這一次顯然是來示威的，阿洛的妻子始終沒有開口，她靜靜地看著一切，但是軒清卻能感到她眼中的笑意與鄙夷。
這也不怪她，理所當然的，她與阿洛本是門當戶對，模樣也般配，她有資格站在阿洛的身邊陪伴左右，未來也一定會非常完美。
「希望她能待春天和夏夏好一點……」軒清低喃。
現在一切都慢慢走向正途，要操心的事也越來越少，軒清想，這大概就是所謂走向終點的感覺吧。
在魏府的生活不壞，卻也說不上好，魏府給軒清父女最多的不是鄙視，而是忽視，大概是魏家人下的指示，下人們都裝做他們不存在，不去關心不去詢問，只有每日固定時間給軒清送飯菜茶水外加給娃娃的米粥，其他的事軒清都得親自動手。
原本帶孩子就是累活兒，軒清早晚都睡不好覺，如今受了傷，要應付魏家人三五不時來取血，還要親自洗衣收拾，他的身子很快就虛靡下去，
前面十幾天韓明若來看他還覺得奇怪，以為是取血過多讓軒清有了負擔，殊不知他在魏府的所遇。而到了後來，因為阿洛病情有變，韓明若不能時常前來，就更看不到真相了。
一日午後，難得夏夏乖乖地在睡午覺，軒清正一同小憩，房門卻忽然又被人打開，使得軒清不得不醒來起身相迎。
「韓公子……」軒清打著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模樣，臉色蒼白憔悴，人也比以前瘦了許多。
但韓明若沒有重視這些，他神色凝重，滿臉都是心事的模樣。
看他這般，軒清再傻也知道是出了岔子，他立刻清醒過來，擔心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阿洛有事？不可能……你說過，只要喝了我的血……」
「不夠。」
「什麽？」
「藥性……不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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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漠就不說了，令他意外的是為何韓明若也會在這山寨之中，不過不待他多問，另一個與他相關的事實就擺在了面前，韓明若正色地告訴他，這次會將所有隱瞞的事都告知與他，因為木已成舟，軒清無法再置之度外了。
「在解釋所有事件之前，我想先聽你一句真話，你抱來的女嬰可是你親自所生？」
軒清楞了楞，抿抿嘴唇後用力點了點頭，隨後還接著道：「可是我並不知道……」
「我明白，你不知道一切，甚至連自己為何會有孕生子都不知道，所以這次我就是要向你解釋。」
果然是事出有因，軒清暗暗松了口氣，然後就安靜地聽韓明若說了下去。
孩子的來歷依舊與萬蛇蠱有關，韓明若為了讓軒清明白，就用了個最貼切的詞語──副作用。
之前已經說過，要解萬蛇蠱必定要吃掉為萬蛇蠱而制的藥人，而曾經也不乏有人投機取巧，想著用另一種方法榨取藥人的精華，房事無疑是兩人接觸交合的最好方式。不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也不知是兩方哪個的問題，中了萬蛇蠱之人若是與藥人交合，無論男女，只要是藥人在下便會結出「孽胎」。
「「孽胎」顧名思義，本是不該有的生命，更何況會牽扯出男子懷胎這異癥。」韓明若道，「只是這些都是書中所言，迄今為止也未記載病例，而你之前服侍阿洛都沒有問題，所以我並未上心，卻不料……」
他想說什麽軒清很清楚，他也並未因為韓明若的隱瞞而生氣，這是天意，他認命，不過……
「韓公子，事已至此，你我都是無法改變，軒清也不求你什麽，只希望你能將夏夏送還給阿洛，你也該知道，孩子跟著我並無益處。」
「這……」韓明若欲言又止。
反倒是子漠禁不住哈哈大笑，軒清奇怪他笑什麽，只聽其道：「事情可沒那麽簡單，不然你以為明若今日為何在這裏！」
他的話讓軒清疑惑地望向韓明若，眼見紙包不住火，韓明若只得繼續向他解釋，「其實，自從你走後……魏府便出了事，阿洛，他的病情有了加重的跡象。」
「什麽！？」
蠱毒何時開始異變的誰也不知道，或許是軒清離開後，或許在更早之前，但是阿洛一直沈默著，誰也沒有太過註意，就連韓明若也是。
原以為軒清的血抑制了阿洛的蠱毒，之後只要細心調理，自然不會出事，但現實卻與韓明若所想相反，就在軒清離開後沒多久，阿洛就病倒了，毫無征兆的，他就這麽直直摔了下去，然後便是昏昏沈沈，意識不清，一直躺在床上。
「魏府的人都急瘋了，直到我去翻看了辛師父的醫書，這才發現被遺漏的警告。」話到這裏，他停下看了軒清一眼，「書上說，一旦開始服用解藥，便不可停、不可斷，除非藥到蠱除，不然藥仍可化毒令蠱毒更甚。」
「……！」
「阿洛似乎也是沒註意這點，以至於惡化至今……已是將近彌留之際了。」
這般說，軒清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會在這兒遇上韓明若，或許並非偶然。
好像是要印證他的猜想似的，一旁的子漠接著韓明若的話繼續說：「後面一段由我來說明，你會懂得更快，那是一段多年前的往事，與魏家的小少爺有關，與我有關，與你也有關系……」
事情要扯到距今十多年前，那時候這裏還不是山寨，而是一個山莊，這些瑣事軒清也聽鎮上人提起過，只是這次他聽得更加認真仔細。
山莊裏住著行醫的大善人，其實他本身就是名大夫，居住於此只因山中存有許多珍貴草藥，便於尋找而已。這名大夫姓辛，他有位摯友則是姓魏，那人就是阿洛的親爹。與辛大夫的低調不同，魏老爺在江湖中名氣鼎盛、頗有威望，結下了不少仇家，其中之一更是心狠手辣，不惜以自身為代價，尋來了舉世罕見的萬蛇蠱，將蠱毒下於魏夫人身上，原意就是要讓魏老爺嘗嘗失去摯愛的痛苦。
孰料，那時魏夫人有了身孕，那蠱毒居然陰差陽錯地落到了他們最小的孩兒身上，於是阿洛幼時就中了奇蠱，尋常大夫都說他難以存活長大。
「魏家老兒愛子心切，自然就想到他這個當大夫的摯友，而身為醫者，又是老朋友了，辛大夫自然也沒有推辭。」
辛大夫把他帶到了自己的山莊養病，那一年阿洛三歲。
「魏家小少爺的病實在是奇，辛大夫努力研究尋求著解決之法，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不知從何時起，他的目的就從「治好好友的兒子」變成了「尋出萬蛇蠱的解藥」！」
兩者聽起來目的一致，但實則截然不同，後者阿洛的安危被置於不顧，辛大夫用他的身體做了各種嘗試，有效的無效的，安全的危險的，只要是他覺得會有用的藥，他都會給阿洛服用。
長此以往，在阿洛五歲這年也不知是哪味藥材起了效果，阿洛身上的鱗片慢慢退下了，唯獨夏季會覆發三月，其他時日與常人無異。
魏家夫婦見到這個結果已經是很滿意了，但辛大夫不然，他將一切學識都投入其中，為的就是尋出萬蛇蠱的解藥，阿洛的變化並未使他滿足。
於是他繼續鉆研苦尋，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極北之地發現了一冊記載了萬蛇蠱相關的典籍，只不過這冊典籍久經歲月侵蝕，記載的內容斷斷續續，有些甚至已經還原不了，但對於辛大夫來說已經是很大的收獲了。
「辛大夫如獲至寶，一心投入到典籍之中，經過他的細心比對以及修覆，他從書籍上尋到了萬蛇蠱唯一的解藥，那就是藥人！」話到這裏，子漠口氣突變，方才還是陳述口吻，如今卻已是嘲諷與激動，「以藥育人，以人為藥，食其血肉，吞其筋骨，何等殘忍的救人之法，但辛大夫已然走火入魔，瞞著眾人開始了他的「制藥」之舉。」
要做萬蛇蠱的藥人並不簡單，不單單是需要那一味一味的珍貴藥材，還有被選中之人的體質骨骼必須與藥性相輔相成，不然終會導致排斥的惡果。
為了制出最好的藥人，辛大夫定了一個滅絕人性的計劃，他本是大家口中的大善人，便借此收養留住各地孤殘兒童，名義上是給他們一個容身之所，可暗中卻是以這些孩童之身為藥，盼望著他們之中能出個完美的藥人。
「呵……可嘆大家那時都看之不透，都視辛大夫為再生父母，各個願意為他做牛做馬，更別提試吃各種藥材了。」子漠自嘲地哼笑了一聲。
不得不說，辛大夫考慮得很周到，收養殘障孤兒不但不會落人話柄，更是對制藥人有著決定性的因素，因為孩子們都尚在成長發育階段，體質未定，從小就被餵食藥材成功的機率會大大增加，但這僅僅是機率，並非一定會成功。
「之前死沒死過人我是不知道，但辛大夫一直都沒成功倒是真的，所以每年他都會帶孩子回山莊……我第一次到山莊的時候還很小，和大家住在一起，又有相似的遭遇，日子長了自然是和一群人結為好友，感情比一般的兄弟姐妹還要親，那時候魏家的小少爺也住在山莊裏，只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是特別的，是有錢人家的少爺，能獨住一間房，所以誰也沒敢與他走得太近。」
「那我呢？」聽到這裏，軒清忍不住出聲問。
自始至終，他都不懂自己在這場戲目中究竟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子漠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其實之前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是誰，但是直到昨日聽明若說起你姓尹，我這才想到了一些事……」
說道尹姓，在亓羿也算是個少有的姓氏，在子漠印象裏山莊裏確實有個姓尹的少年，不過誰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他的來歷並不幹凈，大家對他也都是敬而遠之。
「聽說是辛大夫從別的鎮上帶回的一名小男娼，十四五歲的年紀，不知是在樓裏犯了什麽事被別人打了個半死，辛大夫說是暫時帶回來診治，似乎沒有常留的打算。」
軒清握緊拳頭，心中還是詫異不止。
「我對那人的印象不深，但是辛大夫確實也對他用了許多藥，而且他似乎因為很早就出現了排斥的反應，被辛大夫送下山去了。」
「排斥反應？」這次不光是軒清，就連韓明若也異口同聲地反問道。
子漠輕擡嘴角，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類似風寒的病癥吧，我沒學過醫，只是看過其他孩子的病癥，起初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癥狀，而我也是在一次小病過後右眼就看不見了，我想最後大家都是會死，而我不過運氣好點活了長一些。」
韓明若聞言後皺了皺眉，立刻伸出手為子漠把脈，可奇怪的是卻診不出任何異狀。
忽然被抓住手腕，子漠也有些吃驚，不過他繼而就轉笑調侃道：「這麽關心我，果然賢惠。」
「閉嘴！」韓明若瞪了他一眼，繼續專心診脈。
軒清看著他們倆，總覺著他們間的氛圍十分微妙，可是不可能啊，韓公子分明是喜歡阿洛來著……
他好奇卻沒有問出口，片刻後，韓明若結束了診脈，搖搖頭表示他察覺不到異狀，子漠也並無意外，現在於他而言，體內的毒已經不再重要。
話題又再次回到軒清身上，韓明若從子漠的話中總結道：「若是你言之不假，那麽萬蛇蠱藥人所需服用的藥物很可能是另一種毒，而藥人體質需承得此毒方可成功。」
「應該就是這樣。」子漠餘光瞥了一眼軒清，「這家夥運氣好命夠硬，竟是將這毒承下化為了藥引子。」
「我想也是差不多，不然軒清的名字不可能出現在辛師父的名冊上。」韓明若也表示讚同。
原來，辛師父一直留有一本名冊，上面記載著許多名字，那是他用來試藥的孩子們的姓名。
據子漠所言，辛師父並未喪心病狂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他對自己收養的孩子們還是心存了感情，在眼見他們一個個殘疾死亡後，辛師父最終還是沒能受住良心的譴責，以一把大火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辛師父死前將大部分的書冊都交給了魏丞洛，而在燒毀山莊的時候，他把一本拓下的名冊以及僅剩的一些醫書和我們一起安置在山莊的地下室內，直到大火結束我們才被村民們從地下室裏放了出來，大家都說我們逃過一劫，殊不知是辛師父特意所為。」
說起這段往事，子漠的感情很是覆雜，畢竟那曾經是視為恩公的長輩，他救過他們，卻也同時扼殺了他們的未來，子漠對他不知該愛還是該恨。
「不過說起這些，最可恨的便是那魏家的小少爺！」忽然話題一轉，子漠臉色陰沈，惡狠狠地道，「他明明知道一切，看在眼裏，卻什麽都不說，存心就是為了自己活下來而不顧他人性命！」
阿洛不是那樣的人──軒清想要反駁，但是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口。
「我……不記得了……」軒清淡淡地道，「年少時有一次得了風寒，熱度連燒了七天七夜，醒來後就忘了以前的許多事，可能……你們說的也在其中吧。」
但即便現在知道也沒有任何的真實感，一切只能說是天意弄人吧。
解釋到這裏，軒清終於算是有了一個答案，但這並不是結束，相反，僅僅是個開始……
「那麽，現在韓公子希望我能做什麽呢？」
他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韓明若跋山涉水來到小鎮山莊的舊址，為的只是向自己道明一切，更何況他方才也說——阿洛，已近彌留之際……
韓明若被問及，頓時神情凝重，他咬咬嘴唇，在猶豫片刻後毅然跪在了軒清床邊。
「……！」
軒清與子漠皆是一驚，正欲請他起身，卻聽他道：「醫者不能取人性命，韓明若不奢望你舍己一命救阿洛，但是請看在阿洛之前待你不錯的情分下，望你能救阿洛這一次……不需要性命，只求……只求每年能施舍一碗鮮血給阿洛治疾，便已足夠。」
一年一碗血，對於平常人來說也許算不得什麽，最多就是體虛了些，喝些補藥就能恢覆。但軒清身分特殊，他的工作本來就夠傷神傷身的了，再要取血無疑是雪上加霜。
想到這些軒清微微皺起眉頭……
「這麽下去阿洛會死嗎？」軒清問。
「是的。」韓明若肯定地回答，「沒有你的血，他就一定會死。」
軒清不想死，所以之前才堅決拒絕了阿洛要以他為藥人的要求，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他不想死，同時也不想阿洛死，兩者硬要選其一……
「我能不能去魏府看看阿洛？」軒清忽然道，見韓明若有些驚訝的表情，他立刻解釋，「我沒有惡意，就是想去看看……至於取血一事，若是能救他一命，我自然義不容辭。」
韓明若一得到軒清的許可，立刻就滿懷感激地道謝，也不去想其他，倒是子漠在軒清眼中找到了一絲決然，心中有所慮，但也沒有說出來。
軒清答應了下來，但他的身體卻不允許他立即起程，而那方子漠對韓明若的獨占欲也是顯露無疑，他不允許韓明若單獨帶軒清回魏府，硬是想要同行，不然就絕不放行。
韓明若考慮到軒清的身體，又拗不過子漠的堅持，最終還是決定和子漠一起，在孩子滿月後護送軒清回魏府。
軒清原是覺得一個月時間太長，但身為醫者的韓明若說這是需要的，所以他也不好反駁什麽，只能在山寨裏安靜休養了一個月，當然期間除了休養身心和照顧夏夏外，他也沒有閑著，又寫了一封信回矜鴛樓，假說阿洛已經回心轉意，自己要回到他身邊，也不回樓了，這封信主要就是希望小老板別為自己擔心，並無他意。
夏夏滿月的那日正值盛夏，天氣炎熱，他們一行人從山寨出發，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魏府。
他們突然到來使魏府眾人深感詫異，同時也驚動了魏家的大家長魏丞鴻，他匆匆趕來，見到韓明若就如見到救星一般，連忙上前問東問西，甚至顧不上看軒清一眼。
而當韓明若向他說明軒清的血才是救阿洛的良藥之時，魏丞鴻很是震驚，他瞪了一眼軒清，憤慨中帶著鄙夷，不用他說軒清也知道，在他眼裏自己恐怕已經是怕死懦夫，又不知感恩圖報的典型了吧。
自嘲地笑了笑，軒清沒有生氣，他的確就是那樣的，膽小怕死卻又貪圖對方的柔情……
韓明若並未就軒清如何發表意見，他只是告訴魏丞鴻事不宜遲，當務之急是救阿洛才是。
魏丞鴻相信韓明若，自是不會拒絕，於是剛到魏府不久，軒清的手腕就被割開放血，之後也沒人關心他的傷勢，大家一心都是在救阿洛身上。
事後，韓明若給他包紮了傷口，魏丞鴻則安排他去魏府一個角落裏的偏僻屋內休息。
屋裏很安靜，也不見小廝奴婢前來伺候，軒清正好樂得清靜，獨自抱著已經滿月的小女兒逗弄，聽著嬰兒稚嫩可愛的聲音，軒清忍不住笑開了懷。
夏夏的大名還未給取，因為自己沒什麽文化，軒清總想著能讓阿洛給女兒起個好聽的名，就像那個大女兒春天那樣。除了沒有大名外，夏夏的個頭還比一般的孩子小了些，雖說是健康的，可畢竟是早產兒，又沒有母親，生下來之後也沒吃上幾頓母乳，自然是比不上其他正常的孩子。
但是生活的困境卻阻止不了小姑娘的成長，剛生下來那會兒她還是小臉皺皺的，如今出了月子長開了長胖了，模樣可愛不少，白白嫩嫩的，臉頰透著粉紅，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睛，一張櫻桃小嘴兒，五官與阿洛有七分相似，讓軒清看著就打從心底裏喜歡。
自己的親生骨肉，雖然說著不能太用感情，但這卻不是說了就能控制的，何況夏夏來得突然，鮮少得到別人的關心疼愛，軒清對其更是深感愧疚憐惜，不自覺地又多了幾分情愫，如今他最大的快樂就是抱著愛女逗弄，真正開始有了做爹的樣子。
就像現在，軒清雖然有傷，但依然堅持抱著女兒在房裏踱步，哄她笑。
夏夏很給面子，被抱在軒清爹爹的懷裏笑得樂呵呵的，滿屋子都是她稚嫩的笑聲。
◇◆◇
韓明若在子漠的極力要求下，和他一起出了魏府，到城裏的客棧住宿，而軒清就獨自和女兒被留在了魏府。但顯然，魏家眾人都看軒清不順眼，覺得他之前對阿洛見死不救，如今又厚著臉皮回來，自然是有求於他們，所以在他開口前，魏丞鴻就發話了──不要妄想以此相逼，從阿洛或者是魏府得到什麽！
這是徹底把軒清定義在了不知廉恥的標準上，這般直接讓軒清很是尷尬。
魏丞鴻是夜裏晚膳後來見軒清的，一來好給他警告，二來則是跟他說明現在的情況，同時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盡管只上了淡淡的粉妝，但依舊難掩其光鮮靚麗，奪目非凡。
「阿洛的病打娘胎裏就有，我們不求治好他，只求他能快樂平安度過餘生，所以你放心，我們並未打算要你的命。」魏丞鴻一一向軒清說明。
「只是在阿洛醒來並且恢覆往常之前，為防萬一，你必須先在魏府待上一段時間，之後我們自會安排你離開。」
軒清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算是回應，眼神時不時地瞥向那個姑娘，卻不知魏丞鴻帶她來的意思。
就在他疑惑之際，魏丞鴻好像也註意到這點，看了一眼軒清後跟著就道：「阿洛不小了，到了成婚的年紀，自然是該成親的，你與挽月之前只是妾室名分，而這位是我們選擇的弟媳，也就是阿洛的妻子，之前因為阿洛昏迷不醒，我們為他做主沖喜，如今他倆也算是成過親了。」
「……！」
軒清聞言一顫，倒不是驚奇，只是詫異。本想問阿洛成親了，韓明若怎麽辦，可一想到他與子漠之間的暧昧氣氛，話又問不出口了。
「那個……魏……老爺。」想不出該怎麽稱呼魏丞鴻，軒清只能這麽叫，「我能不能有個小小的請求，不會很過分的，真的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說來聽聽。」
「我能不能在阿洛醒後跟他見一面？說說話……我有點事要和他說，不會拖很久的。」
夏夏的事要是說給魏家人聽，他們根本就不會信吧，不過阿洛應該知道的，他應該會對孩子負責的，就算是他已經有了女兒和妻子……
「可以。」
可能是覺得軒清玩不出什麽花招，魏丞鴻答應了他的要求，這讓軒清暗暗松了口氣。
之後他們就離開了小屋，這一次顯然是來示威的，阿洛的妻子始終沒有開口，她靜靜地看著一切，但是軒清卻能感到她眼中的笑意與鄙夷。
這也不怪她，理所當然的，她與阿洛本是門當戶對，模樣也般配，她有資格站在阿洛的身邊陪伴左右，未來也一定會非常完美。
「希望她能待春天和夏夏好一點……」軒清低喃。
現在一切都慢慢走向正途，要操心的事也越來越少，軒清想，這大概就是所謂走向終點的感覺吧。
在魏府的生活不壞，卻也說不上好，魏府給軒清父女最多的不是鄙視，而是忽視，大概是魏家人下的指示，下人們都裝做他們不存在，不去關心不去詢問，只有每日固定時間給軒清送飯菜茶水外加給娃娃的米粥，其他的事軒清都得親自動手。
原本帶孩子就是累活兒，軒清早晚都睡不好覺，如今受了傷，要應付魏家人三五不時來取血，還要親自洗衣收拾，他的身子很快就虛靡下去，
前面十幾天韓明若來看他還覺得奇怪，以為是取血過多讓軒清有了負擔，殊不知他在魏府的所遇。而到了後來，因為阿洛病情有變，韓明若不能時常前來，就更看不到真相了。
一日午後，難得夏夏乖乖地在睡午覺，軒清正一同小憩，房門卻忽然又被人打開，使得軒清不得不醒來起身相迎。
「韓公子……」軒清打著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模樣，臉色蒼白憔悴，人也比以前瘦了許多。
但韓明若沒有重視這些，他神色凝重，滿臉都是心事的模樣。
看他這般，軒清再傻也知道是出了岔子，他立刻清醒過來，擔心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阿洛有事？不可能……你說過，只要喝了我的血……」
「不夠。」
「什麽？」
「藥性……不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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