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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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說了這事後沒幾日,他們就出發了。

這一次走得匆忙,軒清也不曉得阿洛是如何說服自己的家人,只是聽憑吩咐。

這日黃昏時分,別院的門前分別停了兩輛馬車。較大的那輛馬車外觀豪華,內置豐富,車簾被人從裏頭掀開,是挽月和她的侍女坐在裏面,只見她輕瞥一眼軒清,隨後便放下了簾子不再外探。之後,阿洛也從大馬車上跳了下來,在他的吩咐下,小蝦把軒清的包袱放到了後面那輛小馬車上。

小馬車沒有大馬車那麽華麗,但內在布置也是充裕舒適,有厚重的軟墊,保溫的暖爐,各種各樣的小食擺放在車內的小茶幾上,很是周到。

軒清自覺地坐入小馬車內,阿洛也隨後跟了上來坐下,而他的到來卻令軒清頗感意外。

「阿洛。」感覺到馬車開始前進,軒清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阿洛,「你來這兒坐著好麽?」

「嗯?沒什麽啊,雖然這兒不大,但也夠我們坐著的了。」阿洛笑答。

軒清知道這小孩兒又會錯了意,不由搖了搖頭,「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你留挽月一人在那車子裏,似乎不太妥當……」

聽說懷孕之人很辛苦,脾氣也會隨之陰晴不定,軒清雖然很想讓阿洛陪著自己,但如今挽月懷了阿洛的孩子,他也分得清孰輕孰重。

不過阿洛似乎沒有他想得那麽多,依舊我行我素道:「哪兒的話,那邊不是有小丫頭一跟著她嘛,沒事的。」

「可是……」

「別可是了,來來來,吃點東西。」話說著,也不知他從哪裏拿出了一個油紙包,打開後,一股香味即時在車廂內彌漫開來,一只香脆酥嫩的烤雞出現在軒清面前。

軒清見到烤雞眼睛一亮,動了動嘴唇,咽下一口口水,他想吃,真的很想,光是聞著香氣就能知道這只烤雞是多麽美味,不過可惜……

「我……最近不太能吃這個。」

「啊?為什麽?」阿洛奇怪地歪著頭問。

被問及的軒清也略顯無奈,「大概是換季的關系,最近不太能吃油膩的,一吃就會反胃,我還是吃點清淡點的算了。」

「這樣啊。」阿洛癟癟嘴,嘴角垮下去又很快地擡起,「算了,沒關系,那咱們不吃這個,等日後好了再吃。」

話說著阿洛又重新包起烤雞,將它扔到一邊,轉身再取來另一些準備好的清淡糕點放到軒清面前。

「吶,先吃點這個充饑,等到了下個鎮上,我再給你買點好吃的。」

迎著阿洛燦爛的笑容,軒清回絕不了,只得遵照他的話吃了起來。

見軒清能吃下,阿洛笑得更歡,拿出水壺坐到他身邊候著,之間也不忘發揮自己胡說八道的本性,談天說地說東說西,扯得都快沒了邊際。

軒清邊吃邊聽,有時聽到有趣的地方再哈哈笑兩聲,愉快的氛圍令他遺忘了隱匿的哀傷,即使明白只是短暫的快樂,但依然甘願沈醉其中,享受這難得的幸福。

路上的時間很短,馬車行到他們要去的堯旭鎮才幾日路程,沿途又經不少小村落,所以此行算不上辛苦。不過兩輛馬車齊行,其中豪華的那輛領頭很是招搖,兩者相較,一看便能明白兩車內人物身分的差異,這也算是變相承認了挽月與軒清的地位。

關於這些,雖然外人議論紛紛,軒清並不在乎,這早已確定的事情,不過就是如今重提罷了,不足為慮。更何況,阿洛也算公平,白日在大車內陪挽月,夜裏就進小車陪自己,不曾冷落,這樣就可以了。

這麽七八日之後,日落黃昏時分,他們便到達了堯旭鎮。

大馬車上的挽月由侍女扶著下車,現在的她已經不覆之前小丫鬟的平素妝容,梳了高貴的婦人發髻高擡著頭,高傲的樣子仿佛周圍一切皆入不了眼,她身上覆著厚實的皮襖,而皮襖之下的錦繡華服掩飾著隆起的小腹,那正是她如今最值得驕傲的本錢。

無視旁人的眼光,似乎是認定了阿洛對自己的容忍,挽月沒有退等丈夫先入新屋,自己就先帶著侍女進了大門,待軒清和阿洛下車,就被人告知挽月已經先一步入住了西邊的廂房。

面對這個場面阿洛沒說什麽,無所謂地聳聳肩,依舊關照下人要好好服侍挽月,倒是軒清見了心裏頗有微詞,覺得挽月恃寵而驕,這樣不太好,不過見阿洛沒有不開心,他也就沒有多話。

堯旭鎮的新宅不大,外觀也樸素得很,自不可與魏府相比,但其中房間倒是不少,主臥和客廳大都集中在前院,後院則是庭院花草為主,主臥是阿洛的房間,主臥旁有一間大室,是空房,挽月的屋子在西廂,而軒清則被分到了後院中唯一的一間小室內。

「後院沒有前頭那般嘈雜,鳥語花香的,對身子也好,況且如今冬日嚴寒,小室裏添上暖爐要比大屋更加暖和,你住這裏,我也好安心。」阿洛這般說。

但殊不知他越是這麽解釋,軒清心裏就越是明了自己在這裏的地位,他是不介意的,不過總是這麽被反覆提醒也不好受,所以從剛住進的第一天開始,軒清的心情就不怎麽轉好。

大約是察覺到了什麽,為了讓軒清開心些,阿洛使出了各種方法,最常用的還是帶他出門游玩,一覽這陌生的小鎮。

說來也奇怪,明明應該是第一次到這個小鎮,可走在小鎮的街道上,軒清卻有股熟悉之感。

好像曾經……他有來過這裏……但是不可能啊!

小鎮與魏府所在的大城不同,雖然什麽都有,但人口很少,總體給人一種質樸之感,鎮周環山,枝林茂密,空氣清新,即便是在冬季也不會給人冰寒澈骨的感覺。這樣的小鎮,若是來過,軒清覺得自己一定會有印象,可記憶裏卻沒有這段,是不是搞錯了?

就在軒清疑惑之際,阿洛帶著他進了一家小商鋪,商鋪的老板看見阿洛不是熟臉,但相貌堂堂舉止不凡,便斷定這是個金主,連忙放下了手頭上的活兒,親自前來招呼。

「這位客官,您需要什麽?鄙店雖小,可只要您說得出名兒的,小店裏一定能給您拿出來。」

他說得自信滿滿,但軒清就暗暗為他捏了把汗,因為阿洛根本就說不出話來啊!

不過在尷尬來臨之前,阿洛機靈飛地望了望四周,最後一手指在了店家展示出來的一款飾品——孩童的平安鎖。

「原來如此……老板,我家少爺想要為孩子買把平安鎖。」

軒清好心幫著解釋,可阿洛卻在聞言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原來是平安鎖,好說好說,我這店裏大小不一的平安鎖都有,敢問客官是要送給幾歲的孩子?」

這個不用問阿洛,軒清自己也知道,於是他跟著回答:「孩子還沒生出來,要最小的,給嬰兒那種。」

店鋪老板一聽,似乎正合心意,連忙取出了幾個小匣子打開給阿洛看,裏頭都是純金純銀的平安小鎖,下面還掛著可愛的小鈴鐺。

軒清左看右看都覺得挺不錯,可阿洛偏偏一個都看不上眼,那不滿的眼神就連老板都看出了端倪,他沒想到這位金主這麽難伺候,心一橫就幹脆請他們入了內室,而店鋪則讓夥計看著。

軒清跟著阿洛一起進了內室,只見老板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懷裏的鑰匙,拉出一把長梯子靠在內室的墻角一邊,攀爬上去,一邊爬、一邊還念念有詞。

「哎,不瞞客官說,咱們這小店也是難得來一次大客,最近山賊又鬧得慌,所以這好東西啊都不敢直接擺出來讓人看啊!」

阿洛自然不會搭話,倒是軒清好心跟著就問:「這裏還有山賊?可我看這兒民風淳樸,氣候宜人,收成應該是不錯,大家自給自足的,怎麽會有山賊?」

「這話說來話長啰……」

老板說著已經爬到梯子最上方,用手推了推房頂,那裏居然是一扇隱蔽的門,從軒清的角度看不清裏面有多深;不過他猜想有可能已經是個小倉庫了。

老板慢悠悠地伸手從中取出一個好看的錦盒,再關上門慢慢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錦盒上的灰塵,老板把錦盒打開來,展示在阿洛和軒清的面前。

「哇哦……」

饒是軒清這種外行都看得出這盒內飾品的玄機,不說刻工雕技,光是這錦盒內平安鎖的色澤亮度就要比之前外面看的那些更加純然,而且每塊鎖上都鑲嵌上了一枚軒清都喊不出名兒的好看寶石,晶瑩剔透的,定是價值不菲,只是這數量……

「老板,少爺家就一個孩子,你這平安鎖能一個個賣麽?」

好看是好看,可這個正方形的錦盒內以菱形依次排開,一共放了四枚雕工精細的小金鎖,上面的圖紋還各不相同,擺著是很好看,但這價格也是能想像得可觀吶!

老板聽軒清一說,連忙收回手,「客官,您真愛說笑,我這一組四季平安鎖,可是死也拆不得。」

「怎麽就拆不得了?」

「客官有所不知,這套四季平安鎖可是鑫鼎閣所制,套數不多,上頭鑲著象征四季的寶石,還專門請人給送去佛寺開過光,其寓意一年四季,一季一景,一位四方,一方一座,各個對應,孩子帶著能保一生平安……」

這種事哪有保證的?真要那麽靈,他怎麽不給自家孫子帶啊?

軒清心裏嘀咕,也沒說出來,本來還想試試討價還價,卻沒想到阿洛攔住了他,悶聲不響地就從懷裏掏出幾張銀票遞給老板,動作之快,軒清甚至還沒看清楚那銀票的數量。

不是吧……為了一個孩子買了四把平安鎖?富貴人家真是……奢侈!

軒清詫異到無語,而店鋪老板則笑到合不攏嘴,他清點了銀票,發現比開價還要多了一百兩,不想還回去,他充分發揮了奸商的本色。

「這位客官,你看這金鎖不配鏈兒,既然您那麽大方,不如在小店裏隨意挑選四根,我也幹脆就這一口價,全包給您了,您看怎麽樣?」

要軒清當然說不好,可現在是阿洛買鎖給他的孩子,軒清管不著,於是只能看著阿洛又在店裏選了四根不同的頸鏈,和平安鎖一起買了回去。

做成了大買賣,老板客氣十足,還讓店裏的夥計把錦盒給好好包著,這期間對著軒清和阿洛又是奉茶又是請坐,勢利得很。他先是對阿洛從頭到腳誇讚一番,然後又向他詢問了他們的來歷,得知是剛到這小鎮上的,還要住一段日子,老板又是高興又是擔心。

高興自然不用說,阿洛出手大方,怕是往後還有不少好生意能做,而這擔心麽……

「別怪我沒提醒二位,若是家中有財,定要懂得收斂,要不就常常做些善事,不然那些山賊橫行起來會是無法無天啊!」老板好心勸道。

軒清聽聞倒是覺得有趣,「敢情這些山賊還都是義賊不成?」

阿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也沒阻攔他們說下去。

被問及這個,老板不禁嘆了口氣,他說:「其實十多年前這地方也很太平,那時鎮外林間還有個大莊園,莊主聽說也是頗有來頭,不過具體的我們老百姓也不知道,只道那位莊主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善人,常常捐物捐資救濟災民,收留殘障孤兒,還時不時下山義診給人看病,就跟活菩薩一樣。」

「哦?那麽好的人,後來怎麽樣了?」軒清喝了口茶好奇地問。

老板提及此處,情不自禁地搖搖頭,嘆了口氣道:「哎……這不,好人不長命!」

「幾年前啊,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一個漆黑的雨夜裏,那莊園所在的地方生起了沖天的大火啊!那情景就跟地獄似的,當時全鎮子都能見到那火光沖天,大家急,想去幫忙,可夜深路險根本就上不去,說來那火也奇,任是大雨也撲不滅,燒了整整一天一夜,把整個園子都給燒成了廢墟。」

「真是可惜,那位大善人怎麽樣了?」

軒清只顧著問,一旁的阿洛聞言後怔了怔,眼神有些迷離。

「不知道。」老板有些惋惜,「不過想來定是兇多吉少,後來還有傳聞說是大善人有了不治之癥,自己放了這把火……哎,總之就是可憐哦。」

「那麽那個大善人和山賊又有什麽關系?」

「之前不是說了嘛,大善人樂善好施,在莊子裏收留了不少孤兒殘障,不知為何,那把火燒掉了園子燒沒了大善人,可那些孩子們卻有不少活了下來。」

「莫非那些孩子就是山賊?」

老板點點頭算是默認,「那群孩子也是可憐,好不容易有了個家卻又這麽沒了,後來啊,這事還驚動了官府,官老爺認為是他們放火殺人,抓了其中幾個關了一陣,沒想到……」

「沒想到?」

「沒想到被關的幾個孩子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死了?」軒清聽得懸乎,也是欲罷不能,完全忽略了身邊阿洛那憂慮的神色。

老板說到這兒也不得不停下,深吸口氣,喝了口茶這才繼續道:「是啊,好端端的孩子突然沒了,就連仵作也查不出個端倪,這事兒就成了導火索,要知道那群孩子從小長一起,感情深厚,也有義氣,就這麽莫名其妙沒了夥伴,所以他們火了。」

「孩子裏有個年歲不大的叫子漠,這孩子最野最狠,為了給同伴報仇就組織那些剩下的孩子一起,他們在原來莊園的廢墟旁弄了個小寨子,管那兒叫賊匪窟,他們就是賊子,那時起就專門跟官府以及一些達官貴人作對……這麽些年,聽說又有不少孤兒棄子加入,賊匪窟大了不少,他們大惡不犯、小惡不斷,頑強得很,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故事延續至今,軒清知道遠遠沒有結束,可是在他的腦海裏,這僅僅就是個故事罷了,沒有多慮多想,待夥計包好了錦盒,他便隨著阿洛離開了鋪子。

兩人回屋用了午膳,下午阿洛去了挽月房裏,軒清覺得他可能不會再來,晚上便早早沐浴更衣,可沒想到他剛睡上床,房門居然又被人打開了。

「阿洛?」軒清有些詫異地看著來人,「怎麽這麽晚還過來?」

阿洛笑了笑,快步靠近床沿,一下子就摟住軒清道:「我想你了。」

「胡說什麽,真是的……」軒清哭笑不得,也伸手摟住他,「該不是在挽月那邊吃了癟,心情不好吧?」

阿洛聞言不禁挑了挑眉頭,一副「你怎麽知道」的模樣令人噴飯。

雖然表情好笑,但軒清笑不出來,他拍拍阿洛,只能勸慰道:「挽月有孕在身,你讓讓她。」

「她好壞,一點兒也不像軒清。」

「還好不像我……」

「什麽?」

「不,沒什麽。」軒清微笑著回答,卻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怎麽了?露出這樣的表情?」阿洛奇怪地望著他,伸手碰了碰軒清的嘴角。

軒清一驚,倏地避開了阿洛的手,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阿洛的手就這麽騰在空中,留也不是,撤也不是。

「啊……對、對不起,我……我失禮了。」軒清急忙道歉,「不是故意的,只是……被嚇到了……」

他的借口很笨拙,不過好在阿洛也不介意,他的表情只僵了一下,片刻又恢覆了笑容。

「軒清,你別老是把我當會吃人的老虎,說了很多次,我是夫、你是妾,我們名正言順……」

軒清安靜地聽著話,抿著嘴不作聲,阿洛抱抱他似是安慰,「好了,不說這些,這些日子胃口還好嗎?還會不會難受?」

被他這麽一說,軒清才想到自己最近的胃口似乎又好了,油膩的也不怕了,什麽都能吃下,食量也比過去大了許多。

奇怪,這是怎麽了?

就在他狐疑之際,阿洛卻忽然湊上來解他的衣帶,軒清慌忙一把拉住他。

「阿洛,你做什麽?」

倒不是害臊什麽,只是最近一陣他胖了不少,身子不如以前好看,怕阿洛見了會嫌棄。

「我學過醫,給你看看。」阿洛倒是大方,見到那突出來的小肚子也沒厭惡的眼神,反而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不會疼的,只是看看罷了。」

阿洛究竟學過多少,軒清不清楚,不過既然他要看看,軒清也不好違逆,除了上衣就讓他慢慢摸索。

阿洛一雙手十分靈巧,在軒清身上不停摩挲,溫柔卻也不含情欲,軒清被他摸得癢癢,想避開又不好意思,幸好最後那雙手停在了他的背部,那裏沒有那麽敏感。

轉移了位置,阿洛看著軒清的背後,眼神閃過一絲異樣,靠近心臟的那幾個穴位以及曾插有短針、可不同於之前的紅點,如今血脈相通,六個血點互相連起,竟在那心臟之處形成了一幅詭異的圖案,遠遠望去就猶如一只——血蝶!

摩挲著血蝶的圖案,阿洛的眼神更加深沈,嘴角也似有似無地露出一抹笑意。

「怎麽了?我背後是不是磕到淤青了?」軒清見他一直在一塊地方摸來摸去,便也好奇地直探頭想往後看。

「沒事。」阿洛笑了起來,「我就覺得你這塊比較滑。」

「小色鬼!」軒清開玩笑地捏了他的手臂,「看好了沒?我有些涼。」

「好了,快把衣裳穿起來。」阿洛邊說邊將衣服披在軒清身上,自己還抱來一邊的被褥給他蓋上,就好像真怕他得病似的。

軒清順手把被子蓋上,隨後也不忘問道:「阿洛,你看著我有沒有病?」

「嗯?沒有什麽大病,只是……還不夠胖!」

果然又是胡扯,軒清受不了地撇撇眼,阿洛一笑帶過,拉他一起躺下看今早買的那套四季平安鎖。

「春晴、夏雨、秋楓、冬雪……軒清喜歡哪個?」

軒清不禁嗤笑出聲,問他做什麽,又不是他的東西,這個阿洛就喜歡胡鬧。可是為了不讓阿洛失面子,他還是象征性地選了一個。

第一個鑲著綠色瑪瑙石的春晴鎖是給挽月的孩子,所以軒清選了第二個,鑲上紅寶石的夏雨。

「這個……」

「夏雨?」

「嗯,這個挺好看的。」

阿洛看著軒清的笑臉,跟著也笑道:「那就把夏雨放在你這兒吧。」

「咦?」

「第一個孩子我決定給他春晴,第二個再給夏雨,反正第二個還沒來,不如先放在你這兒。」

軒清一聽有些意外,這個阿洛不只打算生一個?那韓公子怎麽辦?

本想問出口,不過後來想想又覺得有些多管閑事,生幾個和生一個也沒多大差別,只要阿洛高興就好。

「那我就暫且替你保管這個小鎖,若是第二個孩子生下來,可要記得向我來拿。」

是來拿,而不是去給,因為軒清也不能肯定,等到阿洛第二個孩子出世的時候,自己還會不會在他身邊。

這天夜裏,外面下起了小雪,阿洛留在了軒清屋裏,靜靜地安睡在他身邊,晚上安靜的阿洛對於軒清來說是個怪異的存在,他不習慣。

曾幾何時,軒清已經慢慢淪陷在了小丈夫的甜言蜜語之中。

「阿洛,說些什麽吧。」

「好啊,我喜歡你。」

這是阿洛答應下的,每晚見到軒清,他都會這麽說。

軒清也是愛聽,故而樂此不疲。

然後阿洛又道:「我喜歡你,想保護你……可是我還太小,有些事不能做到十全十美,所以以後萬一有什麽,你也千萬別怪我……」

軒清聽後輕笑不止,自己當然不會怪他,因為舍不得,阿洛也不知道吧,自己喜歡他,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

在小鎮的生活很平靜,沒有魏府那般繁瑣規矩的束縛,軒清活得怡然自得。 阿洛這次沒有給他指派貼身的小廝,倒是請了個婆子每日在屋外候著,婆子比小廝細心體貼,老實地做著自己的本分,偶爾還向軒清說說自家那幾個頑皮的小孫子,讓軒清很是喜歡。

另外,搬進宅子後,出於小小的私心,軒清以臨近產期為由徹底斷了與挽月的來往,幸虧屋子多,同一屋檐下,見不到面也是可行。

當然這些小規矩可以不管,那些大慣例軒清可不敢違抗,他不會隨意亂跑,也不會瞞著阿洛幹壞勾當,繼續過著安穩的小日子,舒服得很。

轉眼間,又一年春節到來,軒清和阿洛頭一回吃了頓只有兩個人的年夜飯,本來挽月姑娘也該來,但是當夜她似乎身體不適,就沒有出房門。

就算是被人說不厚道,可軒清在聽聞消息後仍暗暗激動了一番,他很開心能和阿洛兩人過個春節,畢竟是傳統大節,誰都想和愛人一起,軒清這也是頭一回和喜歡的人一起過節,即便是虛假的也好,他想有個美好的回憶。

餐桌上,阿洛和平日裏一樣,時而說說廢話,時而又說起可笑的經歷,總之就是想盡辦法逗軒清開心,大年夜於他似乎只是飯桌上多了幾道大菜,並無特別。

晚膳過後本是守歲之夜,軒清原想能和阿洛一起談侃至翌日子時,可是阿洛卻沒那個意思,照常要軒清沐浴更衣,上床陪他睡覺。

阿洛表現地很耐心,他陪在軒清身邊,時不時地說些話題,可軒清看得出來,他的心根本就沒在這裏。

應該是在想挽月姑娘吧,不過也是,人家有孩子,身子不爽,是該去看看的。

軒清這麽安慰著自己,默默閉上了眼晴,既然他要自己睡,那就合了他的心思,睡吧睡吧……然後,軒清就沒了意識,再次醒來已經是翌日清晨。

醒來之後,見阿洛並不在身邊,軒清伸手摸了摸床側——是涼的。

「呼……」長長嘆了口氣,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算了,沒什麽的。」

自言自語了幾句,軒清還是打起了精神,勉強擡起了嘴角起床流洗。

春節大年初一,外頭鞭炮正火,節日氣氛正旺,但是從軒清起來後就沒再見到阿洛的身影,起初只是以為他在前院,可到了下午,軒清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阿洛居然一早就出了門。

這大過年的,阿洛定不會隨意出門。軒清多慮,擔心是發生了什麽,可從下人口中又探不到其他消息,無奈之下,他只得敲響了挽月的房門,他想阿洛總會該和她多說一些的。

打開房門的是挽月的貼身丫鬟,她見到軒清先是一驚,隨後回過神才進去通報,得到挽月的允許後,軒清才得以進屋。

「軒清見過挽月姑娘。」軒清行了禮,之後便迫不及待地詢問起阿洛的去向,「敢問挽月姑娘,可知阿洛今日是去了哪裏?為何如此匆忙?」

挽月原本還奇怪為何軒清會來,聽他一問這才知曉緣由,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挽月也不為難他,直接回答:「年前洛少爺得了消息,似乎是與韓公子的行蹤有關,今日他便是去尋韓公子了。」

「可是如今……」

本想說如今正是年頭,阿洛此行不妥,但一見到挽月微隆的小腹,軒清就沒了聲音。

許久不提,他都忘了,阿洛本來就是對韓明若癡迷至深,如今拋下有孕在身的挽月都要去尋他,更別提什麽新年春節,那些早就不成理由了。

意識到自己越矩,軒清不再多話,沮喪地垂下了頭,低聲向挽月姑娘告別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伺候挽月的小丫鬟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不禁出聲道:「姑娘,這位公子和我們不太來往,我還以為他是那種以色事人,驕縱任性之人,如今看來怎麽覺得……」

挽月沒有很快接話,她擡頭望了一眼軒清,眼神有些覆雜,過了許久,直到軒清離開她的視線,這才聽她說道:「大家都是陷在世俗的可憐人,只是不曉得洛少爺對他究竟存了幾分真心。」

◇◆◇

從挽月那裏回來,軒清一蹶不振。

自己是個吉祥物,還是一個劣質的替代品,這些軒清都知道,可事到如今,他無法再以旁觀者的身分面對這一切。以前樓裏的那些朋友常說先愛上的人先輸,而小倌一旦愛上了無心人那就是萬劫不覆,註定是要傷心一輩子的。

「我果然很蠢。」喃喃自語後軒清舒了口氣,沒有自哀自憐,口吻中反倒多了一絲釋然。

他回到屋裏給自己倒了杯水,打開窗,坐在桌邊默默地看著窗外冬景。

過不了幾月,府裏就會多個小娃娃了,到時候韓公子應該也回來了,到那時要是阿洛能再踴躍點,這事兒說不準就成了,那時候就沒自己什麽事了,是該把休書拿出來了吧……算了,還是再拖一陣子,等阿洛自己開口吧!

想著那些有的沒的,軒清的情緒越來越低落,連帶著對晚膳都沒了胃口,忽略了外頭熱鬧的新年氛圍,軒清早早就上了床休息。

後來的幾日,阿洛不在,軒清也沒了樂趣,他常常一個人在屋子裏發呆,食欲不振、沒有精神,照顧他的婆子看他這樣都不由擔心,但她無能為力,只能一心祈求自家少爺能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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