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浥川東臨海口,有著亓羿最大的港口碼頭,巨大的船舶停靠在海岸邊,光是在城裏走就能聞到一股海水的清味,而通過便利的水路,來自各地的商販漁民絡繹不絕,城內的集市一日就有三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貨物買賣,頗為熱鬧。

軒清從未見過這麽熱鬧的集市,每次上街都有新奇的東西入目,而遇上阿洛頗有耐心等他一樣一樣看過去,無論花多久他都沒有怨言,或者該說就算有也無法說出口。

這日又是空閑,阿洛先帶他去了一間茶室內喝了茶外加吃一些小點心,隨後兩人輾轉來到街巷內一家最大的布坊裏。

軒清正奇怪,阿洛幹嘛帶他來這女兒家愛逛的地方,話還未問出口,卻被布坊內眼尖的夥計給瞄到了眼,那人連忙去通知了掌櫃的,不久後,掌櫃的就抱著一個略大的錦盒匆匆跑到了阿洛的面前。

軒清還在奇怪,就聽掌櫃的對阿洛道:「魏少爺,先前預定的東西已經送到了,還請少爺過目。」說著,他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了手中的錦盒。

這不看還好,一看可真是不得了!

「哇啊……」軒清忍不住出聲讚嘆。

錦盒內的布料像是絲質似乎又不是,淡淡的粉色又隱隱似紫,光是色澤便屬上乘,上面的刺繡也頗費功夫,金邊細紋重重疊疊皆是花了心思設計,聚在一起也不嫌累贅,反倒是顯眼奪目,還有那圖紋……

「那是什麽花?」軒清情不自禁地問道,「真好看。」

阿洛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還好掌櫃的聽了進去,便回答:「這是曇花,手工刺繡皆出自皇城有名的「錦繡閣」……」

「啊,莫非這便是傳聞中的那個!」

說到皇城的「錦繡閣」和「曇花」兩詞,那是亓羿的人都知道,而軒清身為小倌,對衣著方面也不是完全無知,之前他不知道這花紋就是曇花,如今知道了自然也是明白了這布料的來歷。那是傳聞中最精細秀美的一種錦緞,聽說錦繡閣只在此種錦緞上繡曇花,還是各式各樣的,每匹布都不一樣,大家給它起了個名就叫——「曇紡」。

掌櫃心想這客人雖然知識淺薄,但也算識貨,不由點點頭道:「這正是「曇紡」。」

軒清一聽可來勁了,要知道這可是他一直向往卻最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再怎麽說也該看個夠本才是!

只是他興奮了沒多久,阿洛便一把取過錦盒關了起來不讓他再看,隨後他把銀票連著錦盒一起交給掌櫃的,示意要他包起來,好隨行帶走。

這一舉動令軒清有了小小的不滿,他撇撇嘴,小聲抱怨道:「嘖,小氣,看看都不行。」

阿洛聽到他的話,皺了皺眉頭,什麽都沒有說。

這只是一個開頭,在見識過了「曇紡」後,阿洛又帶著軒清奔走在各處商鋪,搜羅購買的盡是些稀罕物,什麽毓靈釵、鳳鳴珮……都是軒清平日想也不敢想的玩意兒,如今都見識到,他真可謂心滿意足了。

買完了最後一樣六燒酒,天色已步入黃昏,軒清自告奮勇幫阿洛提著大包小包,兩人一起回到了別院。

這夜阿洛留在別院用膳住宿,而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對軒清的安慰,因為那些東西都不能送給軒清,這些都是送給魏府家人的禮物。

「對不起啊,軒清,魏府人多,夏日裏生辰的有不少,這些都是給他們的,所以不能給你。」

見他又是合掌又是討饒的,軒清見了奇怪,不由輕笑一聲反道:「跟我道什麽歉,我可沒想過要這些,光是看看就很好了。」

「咦?」

不待阿洛追問,軒清就老有自知之明地比比那些東西,再指指自己,「它們中任何一樣都比我還貴,這點常識我還是懂的。」

俗話道「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有錢人家送禮物那可是講究得很,軒清知道自己有幾兩重,他差不多就是能拿些別人挑撿下來的布匹那種等級,而如曇紡之類的根本就輪不到他。

話說著,軒清大方地拍拍阿洛的肩膀,旋即大笑道:「沒事沒事,所以你根本不用介意我。」

較起他的豁達,阿洛卻垮著臉,一臉同情地看著軒清,好似自己犯了什麽天大的錯誤似的,片刻後,他握起軒清的手,半真半假回答:「軒清,我會對你好的,以後你要什麽對我說便是,無論什麽我會盡力給你弄來。」

小孩這番話說得讓人舒心,軒清聞言大悅,當然他也沒忘阿洛夜裏愛胡說的壞習慣,這話聽過就好,也沒放在心上。

「不過若是夏季壽辰的話,用得著現在就備好禮物麽?」軒清疑惑地看著那堆禮物,目的純屬好奇。

話到這裏,阿洛忽然頓了頓,沈默片刻後,他才緩緩道:「那個,軒清,有件事我一直沒向你提,其實夏季整整三月……不,大概會更久,這段時間我們怕是見不著了。」

「啊!?」突如其來的話讓軒清措手不及,他連忙追問,「為什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嗯……也不是什麽大事,是我個人的原因……」

這番話阿洛說得很模糊,繞來繞去就是說了不能見面,至於具體原因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人家存心隱瞞,軒清也不好咄咄逼人,只能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老老實實應承下來。

◇◆◇

三更夜裏,軒清的屋內亮著微弱的燭火,阿洛依舊取來銀針坐在床邊給軒清背上紮針,朦朧間,軒清背後圍繞著心臟的地方已然有了五個紅色的小點。

施針完畢,第六個紅點出現,阿洛伸手一個個撫過,嘴角揚起耐人尋味的笑容,純真卻也殘酷。

「很快就可以了……這一次,你絕對……」

睡夢中的軒清被驚擾,並未醒來,擠擠眉頭,嘴中嗚咽幾聲,之後又沈沈睡去。

阿洛看著他,表情又恢覆成以往,低頭親了親軒清的嘴角,如同催眠一般地道:「所以你一定要愛上我……」

◇◆◇

「我說公子,你當真不知趣,真要奇怪,你可以來問我嘛!」

小蝦聽軒清重覆了昨晚阿洛的談話內容,連連嘆息跺腳,「要說少爺夏天向來都是上別處避暑的,今年離家的韓少爺也會回來陪他,這般自然是沒法來咱們別院啦。」

「是這樣啊,可我又不知道……」軒清也不是故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就是好奇心作祟罷了,「不過阿洛也真是,和情人見面相處又不是什麽壞事,有什麽好害臊的。」

至今他還記得昨晚阿洛支支吾吾的樣子,想起來還真是好玩。

軒清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這畫面落在小蝦眼裏卻是格外暧昧,讓他不禁起了調侃之心,「嘖嘖,我說公子,你是不是喜歡上洛少爺了?」

「自然是喜歡的,你家少爺心地好人也好,我幹嘛不喜歡?」軒清也是承認得快,「不過喜歡歸喜歡,卻不會是情人的那種,你安心好了。」

小蝦聞言嘻嘻笑笑,他就是喜歡軒清這樣的坦率脾性,不虛偽、不做作,就算是身分不好卻要比那些個驕傲狂妄的少爺小姐好伺候得多。

「對了,小蝦,知不知道那韓公子什麽時候回來?」

「這具體的倒是沒有聽說,不過公子放心,韓公子若是回來,那消息一定是傳得飛快,不怕咱們不曉得。」

這話真是不錯,兩日之後,軒清在別院就聽聞了韓明若回到魏府的消息,而傳來這消息的正是阿洛自己。

阿洛並未親自前來,而是寫了一封信派人轉交給軒清,上面寥寥數字簡單就寫明了韓明若回到了魏府,隨後也不忘加一筆說明日後開始直到夏日結束,他都不會再來軒清這裏,要他多加保重。

軒清收了信,有些釋懷、有些感慨。

收起信封放在一邊,趴在窗前的案幾上,望著屋外的楊柳隨風擺動,軒清忽然覺得自己與這柳條也沒多大的不同,身於浮世、隨遇而安……可笑柳條尚有枝幹可以依附,而自己卻始終只有孤身一人。

◇◆◇

與冷清的別院相對比的是魏府的熱絡,擺酒請宴皆是為韓明若接風。

要說韓明若此人,與阿洛也是頗有淵源。

韓明若母親的娘家原是魏家的遠親,兒時韓明若父親早亡,他便隨母親前來投靠魏家。他與阿洛幼年結識,可謂半個青梅竹馬,阿洛特別喜歡跟在他身邊,待他也是極好。後來因緣際會,阿洛的師父見到韓明若,往來之間覺得這孩子頗有學醫天賦,更是破例又收了個徒弟,這讓兩人的關系又更近了一步。

魏家老爺夫人見阿洛總是跟著韓明若,便認定小兒子喜歡人家,而隨著年事增長,韓明若生得漂亮出塵,堪為人中龍鳳,這樣的兩人相配倒也無妨,於是兩家人商量著為他倆訂親,可不知怎麽的,這親並未訂成。

就這樣拖到了前些年,魏家老爺夫人與世長辭,之後韓明若的母親也跟著去世,老一輩的壓力不再,韓明若便自主請命離開魏府,不為其他,只為阿洛的「隱疾」尋制良方,並承諾來年夏季到來前,定會趕回魏府。

如今他說到做到令魏家人很是滿意,雖然親未訂成,但這人至少知恩圖報,並未舍棄阿洛。

晚宴並沒有延遲很久,大家都知道久別重逢,阿洛定是有很多話要對韓明若講,於是到了晚上,各人很識相地逐個撤走,最後留著韓明若與阿洛,兩人哭笑不得地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阿洛先開了口:「韓哥哥,我送你回房。」

行走的路上很是安靜,望著一成不變的魏府景色,再看阿洛走在前頭,韓明若的眼中泛起一絲漣漪。

「阿洛似乎心情不錯,可是近來遇了好事?」

阿洛聞聲回頭,呵呵一笑也不隱瞞,「是有好事,很快……我就能心想事成了。」

「哦……」韓明若尾音微翹,挑挑眉頭又問,「可是和那住在別院中的男妾有關?」

「消息傳得真快,不過……」阿洛無辜地聳聳肩,「大家說的並非真相。」

「那何為真相?」

「你說呢?」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阿洛轉而從懷裏掏出了之前買來的鳳鳴珮遞到韓明若手裏。

「這是?」

阿洛瞇眼一笑,幾分真誠幾分戲謔,「韓哥哥,阿洛有一事相求……」

◇◆◇

自從阿洛不再踏入別院,軒清幾乎每日都能聽到魏府傳來的各種消息,有關於阿洛的,也有關於韓明若的。

今日是韓公子陪阿洛上山閑游,沒過幾天就是阿洛帶韓公子坐船去了外縣,兩人總是出入成雙,羨煞了軒清這孤家寡人。

就在這份羨慕向往中,天氣漸漸炎熱起來,春季不知不覺遠去,當軒清意識到的時候,氣候已然入夏了。

自從入了夏天後,就很少聽聞阿洛與韓明若的消息了,軒清猜想是他們一起出城避暑去了。不過就算如此,也與軒清無關,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在別院守著過日子就好。

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到夏季結束,卻沒想到就在入梅後的一個傍晚,一切平靜倏然被打破了……

這是軒清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韓明若」,盡管是在雨夜那微弱的燭光映射下,但那張宛如謫仙的出塵相貌實在教人印象深刻,軒清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瞬間他非常能理解阿洛對他情有獨鐘的理由。

只是沒待他多看幾眼,雨夜突如其來的韓明若就冷冷地甩下一句話:「整理好包袱,和我去魏府!」

「哈啊?」

然後軒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卷了包袱被硬塞進馬車裏,一路顛簸,如物品一般送到了魏府。

他們到達魏府的時候,大廳內已經聚了一大家子的人,有男有女、有長有少,一見韓明若帶著軒清入門,所有人的視線便集中在了軒清身上。

他們的眼神軒清十分熟悉,普遍就是輕蔑與不屑。這些軒清倒是不在意,他就是好奇,好好的幹嘛一定要把他帶來這裏?還有……阿洛人呢?

韓明若進屋,先行走到了那群人中,他走到一位看起來年齡最大的長者面前,隨後在他耳邊低語了些話,那位長者聞言後目光一凜,視線落到軒清身上又多了幾分威懾力。被瞪得莫名其妙的軒清一臉無辜,剛想著要問些什麽,卻忽聞對方有人先開了口。

「就別猶豫了,現在當真是洛兒的性命比較重要啊!」

說話的是那些人裏的一位女子,軒清見她眉宇間與阿洛有幾分相似,年齡又不如魏天遙這般年輕,約莫三十上下,梳著婦人的發髻,相貌端莊,猜就便是阿洛那唯一的姐姐魏丞瀞,而女子對長者的稱呼也應證了軒清所想。

「大哥,洛兒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哪次他自己同意了才是怪事呢!」

同意什麽?他們又在說什麽?

「可是……」長者,也就是阿洛的大哥魏丞鴻皺起了眉頭,似有難言之隱。

不過沒待他把後面的話說出口,韓明若便上前,又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隨後魏丞鴻便皺眉深思,最後揮下了手,就這樣,軒清又被韓明若帶出去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坐馬車,韓明若則是將他帶到了魏府後院中一條綿長的走廊上,他提著燈籠走在前方,軒清隨後,長廊外大雨淅淅瀝瀝不曾停止,兩人間異樣的沈默讓軒清覺得別扭極了,思索再三,他還是禁不住開口道。

「明……韓公子,請問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去見阿洛。」韓明若的口氣算不上溫和,不過倒也沒有軒清想像地那般惡氣。

「啊?可是阿洛他不是……」

不是去避暑了麽!?

韓明若並不明白他所想,只是道:「阿洛在魏府,如今身子不便,需要你的照顧。」

照顧?他?

「你是他的男妾,既是妾室就要與君分憂。」

話是沒錯啦,可阿洛喜歡的不是他麽?

軒清很想問,不過因為有所忌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得跟著韓明若走。

「所以公子這次喚我來,是來……服侍阿洛的?」

韓明若沒有回答,軒清以為自己犯了忌便也不再出聲追問。

兩人行了一路,穿過走廊,越過了兩個亭子,這才在後院一個較為偏僻的大屋外停下,屋內沒有燈光,可借著韓明若手中的燈籠,軒清還是有些看清了這屋的大致模樣。

怎麽說呢,軒清覺得這屋子與整個魏府都不相稱,沒有華麗精致的外表,也感覺不到人氣,就好像被孤立出來的一樣,讓人看著就覺得詭異。

「就是這裏。」

「什麽?」

「這個夏天,你必須住在這裏,每日家丁會送來飯菜和解暑的冰塊。」說著,明若指了指大屋旁的一個小小的附屋,「屋外有井水,待明日雨停後,白日你就能看見,屋裏什麽也不缺,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阿洛,那是你的責任和義務。」

最後那句話也不知是不是軒清幻覺,韓明若的口氣似乎是言不由衷,還帶了一些無奈。

「我住這裏,那阿洛……」

「他在裏頭,這時候……該是睡著了吧。」韓明若嘆了口氣道。

「咦!?」

打死軒清都想不到,阿洛居然會住在這屋裏,從剛才魏家那幾位長輩的口氣聽來,他們對阿洛也算是疼愛的,可是為什麽要讓他住在這個……「破屋」裏?

或許是知道他在詫異什麽,韓明若想了想最後解釋道:「這也是因為身體的問題,夏天他只能委屈住這兒。」

聽他的話,軒清本能地感到不對,可韓明若隨後也不再多說,直接打開了門把軒清送了進去,繼而又從外鎖上了門,似乎是為了防止軒清逃走。

被突如其來的事情給弄得不知所措的軒清還沒弄清什麽事,屋外就傳來了韓明若離去的腳步聲,離開前,他還在屋外喊道:「我每日黃昏會來看阿洛,你定要好生伺候著!」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軒清還是不懂,可已經由不得他發問,所有的一切已經慢慢展現在他的面前……

「阿洛?阿洛?你睡著了嗎?」

被忽然扔到一個陌生的黑暗房間,軒清本能地感到恐懼,外頭雨點聲不斷,而這個屋子給人的感覺就是毛骨悚然的,氛圍異常詭異。

沒有人回答,軒清咽了咽口水,又再次對著黑暗道:「我、我要點燈了……阿、阿洛,你別……介意啊。」

屋裏還是沒有回應,這讓軒清不得不放大了膽前進,因為沒有光線,他只能靠著摸索慢行,好不容易找到了臺上的蠟燭和火折子等物,軒清這才點燃了燭火,讓屋裏稍微亮了一些。

有了亮光至少能看清屋裏的大概,與外表相比,屋內的物品算是一應俱全,什麽也不缺,甚至比別院的屋子還要奢華些,只是屋子雖大雖華,卻始終抑制不了那股由衷的寂寥。

軒清望了一圈,最後在大床上發現了阿洛的身影,對方正背對他躺在大床上,不過相處這麽多天,軒清也算能認出來。

見到他令軒清不由松了口氣,之前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半,畢竟這裏人生地不熟,阿洛說是他唯一的依靠也不為過,可如今的情況他還是有些擔心……

「睡得這麽早……是不是得了什麽熱癥?」

疑心之下,軒清慢慢地伸出了手,輕碰了一下阿洛的左手……

好冷!

手中傳來的冰涼觸感根本就不似一個活人該有的體溫,若不是方才感覺到了脈搏,軒清會直接以為自己觸摸到的是一件死物。

「怎麽這樣!?」

軒清嚇到了,他沒見過什麽世面,也不知道阿洛是什麽毛病,第一反應就是想把阿洛叫醒,就怕他這麽一睡睡死了過去。

「阿洛、阿洛,醒醒,快醒來……別睡了,別……」

軒清一邊喊一邊動手去推阿洛的身子,對方似乎也感到異狀翻過了身,然而就在目光觸及阿洛的那一瞬間,軒清倏然呼吸一頓,隨後便是情不自禁地驚叫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