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不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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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馨之這般想,  自然這般罵出來。

謝慎禮卻毫無所動,虛攏右手,慢步往前:“無妨,  夫人不嫌棄便可。”

顧馨之:“……”水霧略散,  她看見對方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隨便掖著的浴巾上……

她挑了挑眉,  歪頭問:“我若是嫌棄呢?”說話的同時,纖細手指狀若無意般滑過鎖骨。

謝慎禮腳步頓了下。

開了半個巴掌的窗突然湧進一股冷風。

“阿嚏!”猶站在窗邊的顧馨之被撲了個正著,  露在浴巾外的胳膊肩膀瞬間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嘶好冷。”她顧不上謝慎禮,抱胸直奔浴桶——衣服掛在那邊呢。

跑到一半陡然騰空。

她嚇了一大跳,驚得揍他:“你發什麽——”

餘下的話被裹進厚厚的披風裏。

顧馨之:“……”

謝慎禮將這包披風布袋往肩上一扔,轉身往外走。

動作雖然不大,顧馨之也被他石頭般的肩膀咯了下。

她忍不住捶了他後背一下,笑罵道:“野蠻人!”究竟誰說謝慎禮斯文端方、古板有禮的?都瞎了眼吧?

謝慎禮毫無所動,不緊不慢往外走。

他走得慢,顧馨之便不覺得難受了,  緩過勁來,  她掙紮著拽開披風,  露出半顆腦袋,只看到某人那掩在袍服下的寬肩闊背。

要不是袍服厚,她肯定要掐一把的。顧馨之暗忖著。

浴間外候著的水菱自然知道謝慎禮進去,看到他扛著一布包出來,人都傻了。

謝慎禮掃她一眼:“出去。”

水菱楞了下,反應過來後登時漲紅了臉,  慌張退出去,  禮都忘了不說,  還差點撞上抱著東西的白露。

後者詫異:“怎麽——”

水菱一把捂住她的嘴:“噓,  噓。”然後推她往外走,壓低聲音道,“老爺在屋裏。”

白露眨了眨眼,意會,跟著她輕手輕腳退到外間。

水菱微松了口氣。

白露氣聲問:“怎麽鬧上了?夫人不是正在泡澡嗎?”

水菱同樣氣音:“我也不知道,我正準備進去看看水溫,老爺就闖進來了。”

白露了然:“行了,我去讓人備水。”放下東西便準備出去。

水菱忙拽住她:“待會要晚膳了,老夫人問起怎麽辦?”

白露:“……怕什麽?老夫人又不是不經事的小姑娘,你說老爺夫人在忙不就得了。”

水菱臉上熱意未褪:“這,這真的行嗎?”

白露皺了皺眉,看了眼裏屋方向,隱約能聽見裏頭的動靜,遂扭頭,拽住水菱往外走。

水菱:“?”

倆人出了門,白露細心地將屋門掩上,才嚴肅地看著她,道:“趕緊收了這副不頂事的模樣,老爺最不喜幹活磨磨唧唧的人了。”

水菱撇嘴:“我哪有。再說,老爺哪有這麽可怕,你盡嚇人。”

白露:“……不管老爺嚇不嚇人,你傳個話扭扭捏捏的,主子不嫌棄便罷了,出去若是招人笑話,主子們不計較,許管事也會撕了你的。”

水菱縮了縮脖子。

白露看看左右:“對了,夏至呢?到處不見人影,她幹嘛去了?”

水菱也楞了楞:“好像真是,夫人歇息後就不見她了。”

白露皺眉:“夫人沒給她安排什麽活兒?”

水菱:“沒有啊。”

白露頓時有些擔心:“別不是出什麽事吧?……我去找個小丫鬟找找,順便準備熱水,你去給老夫人遞個話。”

“好。”

……

酉時末,雲銷雨霽。

顧馨之又餓又累,推了推重死人的男人,道:“起開,幾點了,該吃飯了。”

謝慎禮埋在她頸側,悶聲道:“不想吃。”

顧馨之沒好氣:“那你別吃,我要吃。”

謝慎禮默了片刻,嘆了口氣,翻身躺到一邊。

顧馨之拽過邊上皺巴巴的浴巾,啪啪甩開,裹到身上。

被毛巾甩了一臉的謝慎禮:“……”見她爬起來欲要下床,他忙抓住其胳膊,“去哪?穿上衣服。”

顧馨之回頭瞪他:“我要沐浴。”剛才都白洗了。

謝慎禮皺了皺眉,坐起來,將她攔回床榻:“我去,水來了你再出去。”

顧馨之頓了頓,伸手感受了下帳子外的溫度,果斷拉起被子包住自己,只露出光潔的肩膀胳膊,然後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謝慎禮:“……”已經扶在床帳上的手慢慢收回,“要不,再歇會——”

一個枕頭砸過來,將他的話壓了回去。

顧馨之氣道:“快滾,一把年紀了別作死,回頭虛了我找誰去?”

謝慎禮:“……”他抓著枕頭,眉峰皺起,“一把年紀?”

顧馨之笑噴,擡腳踢他,笑罵道:“我這是誇你精力充沛不似這般年紀呢!還不趕緊去叫水,餓死我了你就得三婚了。”

謝慎禮:“……”

放下枕頭,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腦袋,摸出褲子隨意一套,光著膀子就出去了。

顧馨之探頭:“外面冷,穿個衣服。”外頭零度下呢。

謝慎禮:“不礙事。”

顧馨之就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出去了……行吧,習武之人身體棒火力壯,不怕凍。

她裹著浴巾被抗進來的,方圓十裏只有浴巾和披風,只能窩在被窩裏等著了。

好在,謝慎禮很快轉回來,後頭還跟著白露。

顧馨之忙招呼白露:“快給我拿身衣服,我要去沐浴。熱水還要多久到?”

白露眼都不敢四處瞟,邊給她翻衣裳邊答道:“夫人放心,一直備著呢,已經讓小滿去調水了。”

看來正院的人都知道他們夫妻倆在胡鬧了。顧馨之囧了下,也就是一下——他們可是合法夫妻,想鬧就鬧,礙不著誰。咳,就是愈發嬌生慣養了,連拿衣裳這麽一小會兒都不願意挨凍……

因她要去沐浴,白露也沒挑什麽大衣裳,給她遞了身寢衣,站在帳外等著。

顧馨之穿好,鉆出帳子,還沒站定,就被披風裹住。

穿好衫子的謝慎禮垂眸看她。

顧馨之拉住披風,朝他彎彎眉眼:“謝啦……等我一會。”她指晚飯。

“嗯。”

顧馨之朝他拋了個飛吻,裹著披風一溜煙跑了。

謝慎禮:“……”

……

等倆人收拾好坐下吃飯,已經接近戌時末。不說顧馨之,連謝慎禮也是一口氣扒了兩碗飯,才放慢速度。

等倆人吃完大年初一的第一頓晚飯,才得空坐下說說話。

首當其沖的,自然是那惹禍的荷包話題。

顧馨之斜眼:“我午睡前才讓人送過去的東西,不到一個時辰你就知道,你是長了順風耳還是有千裏眼?”

謝慎禮淡定地給她添了點茶,平靜道:“我一直讓人盯著東府。”

顧馨之:“……整個東府?”

“嗯。”謝慎禮毫不避諱。

顧馨之:“……那邊有什麽好盯的?盯著他們吵架鬥嘴拈酸吃醋?”

謝慎禮:“……不是。”

顧馨之以手托腮:“那是盯著他們送禮收禮,防止他們亂花錢?所以正好逮著我?”

謝慎禮:“……差不多。”

顧馨之:“你好閑哦。”

謝慎禮:“……”

顧馨之:“怪不得你整天忙忙碌碌,連大年初一都要去書房幹活,原來是事無巨細、事必躬親,連芝麻綠豆大的閑事也不放過。”

謝慎禮:“……你的事不是閑事。”

顧馨之瞪他:“那你還回來發瘋?”

謝慎禮掩唇輕咳,含糊道:“這是兩碼事。”

顧馨之哼哼:“你不就是吃味我給謝宏毅送荷包嗎?哪來的兩碼事?”

謝慎禮不吭聲。

喲,還默認上了。顧馨之沒好氣:“你不是讓人盯著嗎?我又不是單給他一個人的,那邊上上下下,人手一份呢……這麽大筆支出,心疼死我了。”

謝慎禮垂眸,淡聲道:“你本可以不送。”

顧馨之:“做人要言而有信,我答應了送,自然要送。”

謝慎禮掀眸看她:“你為何要應下?”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不悅。

顧馨之反瞪他:“他手裏拿著原——我以前做的荷包,留著給人當把柄嗎?不對,”她拍額,“我能有什麽把柄?我什麽把柄都沒有,謝宏毅手裏有我東西多正常啊。”她放下手,“難不成你覺得有問題?”

謝慎禮不吭聲。

顧馨之白他一眼:“不管你覺得有沒有問題,反正我嫌惡心,所以我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她抱怨,“你那好侄兒仿佛有個什麽大病,搞得我要回自己的東西,我還得兜個大圈花這麽多錢,我虧大了好麽。”

謝慎禮:“……”

顧馨之拍他胳膊:“你就沒什麽要說的?”

謝慎禮:“嗯,回頭我教訓他。”他沈吟了下,果斷改口,“算了,過兩日把他送回書院去吧。”省得在眼前招人煩。

顧馨之:“……大哥,今天才年初一。”好歹讓人歇幾天吧?

謝慎禮:“看著礙眼。”

顧馨之:“……你這是仗勢欺人、以權謀私。”

謝慎禮坦然:“有權不用,要權何用?”

顧馨之:“……有道理。”她才不要為謝宏毅求情呢,這種傻缺,還是有多遠滾多遠吧。她端著茶,如此想著。

謝慎禮宛如想起什麽,突然道:“對了,我這邊有點事,需要借你身邊的夏至幾天,等事了,再讓她回來伺候你。”

顧馨之:“啊?什麽事?”

謝慎禮似有些為難。

顧馨之善解人意:“行行行,回頭把人完好無缺地還給我就行。”雖然相處的時間還不多,但夏至、白露確實穩妥周全,沒什麽意外的話,她還想將其鍛煉起來,出去管鋪子或在府裏當管事娘子都使得。

謝慎禮微微垂眸:“嗯。”

話題便到此為止。

顧馨之放下茶盞,起來伸了個懶腰:“時間還早,我去看會兒書,你自個兒忙去。”

謝慎禮皺了皺眉,跟著放下茶,問:“你什麽時候得空?”

顧馨之:“啊?”她放下手,“歇了好久了,打算過完初五就開始忙。”

謝慎禮意會,這是指鋪子裏的事情。他不太讚同:“你年前一直看賬、然後準備過年事宜,多歇幾天?”是建議的語氣。

顧馨之擺手:“可以了,這些工作量在我這裏算養老級的,我當休息了……你還沒說你什麽事呢。”

謝慎禮:“……”他遲疑了下,道,“幾日功夫,能做幾個荷包?”

顧馨之:“……”這是跟荷包幹上了?她朝這廝腰間努了努嘴,“這不是有了嗎?”還佩在他身上呢。

謝慎禮摸了摸荷包,道:“已經有些舊了。”面對顧馨之無語的神情,他似有些不滿,“成親倉促,你做的不夠盡心,絲線都不舍得多繡兩根。”

顧馨之:“……”不,她是真的盡力了。

謝慎禮溫聲道:“再給為夫繡幾個吧,不拘什麽圖樣。”他輕咳一聲,狀若隨意道,“什麽喜鵲登梅、和合二仙、鶴鹿同春、龍鳳呈祥、梅蘭竹菊等,都可以,……要不,你慢慢做,每種紋樣都做上幾個,為夫可以輪換著用。”

顧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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