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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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阿笙在太陽光底下睡得迷迷糊糊。

身子一輕, 像是陷入了滿是積雪的松樹林裏。他習以為常捏著顧恪決的衣襟,蜷縮起來,睡得更深了些。

顧棋安小朋友被顧柳抱在了手中。隨著前頭的顧恪決一起往回走。

本就是來莊子上玩兒的, 下午醒來, 元阿笙繼續帶著顧棋安在莊子裏瞎逛。

不知不覺, 走到了圈養牲畜的地方。

從外面看去,裏面的建築像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實際山是一座座規整的聯排大草屋。

草屋外一圈有高高的圍欄。一直向後,連綿至那看不清的山中。

外面走著的都是雞鴨。

“棋安。”元阿笙搖了搖牽著小孩的手。

“大伯羊。”

“咱們不去那邊。”

這裏的雞鴨多, 即便是在地勢開闊的地方也難免會有味道。他們是來玩兒的, 不是來養雞養鴨的。

“大伯羊。咩咩……”

小孩短胖的小手指著那山林,隱隱能看得間幾只體型健碩的山羊。

元阿笙:“咩咩好吃。”

“好吃!”奶娃娃重重點頭。

大伯羊院子裏的烤羊肉, 好香好香的。

不過現在也只是幹看著想想。他倆與山林下的圍欄有個幾米,並未靠近。

元阿笙帶著小孩溜達了一圈就準備回去。

剛一轉身, 後面一個匆匆的身影忽然撞上來。

元阿笙抱著小孩往邊上一側,老人家跟著趔趄。

元阿笙看他那花白的頭發,下意識用另一只手忙扶著人。

這老大爺可不能摔。

“大伯羊!”小家夥還沒反應過來, 只覺得在空中轉了一個好玩兒的圈圈,然後面前就多了一個老爺爺。

“沒事沒事。”

元阿笙見老者站穩了,拍拍懷裏小孩的背。

“老人家沒事吧?”

老頭子搖搖頭, 眼中透著思索,嘴裏念叨著繼續往前去。

元阿笙只聽到幾個“去世”還有“豬”什麽的。

不過老人悶頭繼續走著, 轉眼要撞上那圍欄。元阿笙剛要提醒,老人家已經熟練地拉開了圍欄消失在了遠處的屋子裏。

“老爺爺好怪。”

元阿笙低頭,勾了下小孩的鼻尖。他笑道:“應該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看也看了, 咱們回去吧。”

“好。”

顧恪決不跟他們在一起, 即便是有三天的時間跟著他們一起出來, 但是他依舊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莊子大, 上午下午在裏面瞎逛了一會兒,夜幕便籠罩下來。

回到住的地方。

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擺好。

元阿笙看著燭光下那坐在桌前挺拔的身影。帶著顧棋安小朋友先去洗了手。接著對著屋裏興沖沖到:“老顧,我們回來了。”

“大伯,回來了!”

顧恪決擡頭,沈靜的眸子裏像是註入了一縷溫泉,柔和地將他眼中的小小人影慢慢包裹。

燭光下的顧恪決,好像越來越溫柔了。

元阿笙彎眼。

“回來了。”顧恪決放下手中的東西。

“等久了吧。”

“沒有。”顧恪決自然地牽起元阿笙的手。

餘光之中,跟著元阿笙在外面跑了一天的小人自己翻著爬上了凳子,規規矩矩地坐好,巴巴等著。

顧恪決眼底笑意清淺。

玩兒餓了。

“吃吧。”

元阿笙立馬開動。他先給顧棋安夾菜,隨後在側邊不可忽視的目光下,又給顧恪決夾。

“好了,我也開動了。”

元阿笙一天都在外面,中午就吃了魚,早餓了。

顧恪決眸色柔和,給他夾菜,讓他吃得舒服。

小少爺吃飯的速度並不慢,但除了腮幫子偶爾是鼓鼓的,看不出他餓狠了的模樣。

顧恪決沒打擾他,只看著他碗中的菜少了,又撿著他喜歡的菜給他夾。

至於邊上的顧棋安。

小孩餓了,但是碗裏的菜跟小山似的,費不著他幫忙。

風卷殘雲,一桌子的菜很快進了元阿笙與顧棋安的肚子。

吃飽了,也吃爽了。

元阿笙捂著肚子靠在凳子上,視線虛虛看著顧恪決。自己一放筷,顧恪決將碗裏的一小碗飯吃完,也放了。

“你才吃這麽一點。”

顧恪決側頭,目光看著元阿笙微微鼓起的小腹。“阿笙,晚上吃多了不好。”

一說這個,元阿笙歪頭往顧恪決的身上一倒。立馬變了個臉。

“撐!”

顧恪決搖頭。

手心蓋在他的肚子上,輕輕揉著。

顧棋安嘿嘿一笑,自己擦了嘴角,身子一轉,趴在凳子上用腳尖試探幾下,撅著屁股下凳子。

元阿笙靠在顧恪決的身上,護了他一下。

冷不丁見著娃娃肉嘟嘟的小臉上的一粒米飯,嘴角一揚,轉上埋入顧恪決的懷裏抖著肩膀。

“大伯羊,你哭了?”

小孩走到顧恪決的凳子後,雙手按著凳子。他小小一只,只能試圖隔著雕花的縫隙看清元阿笙的臉。

元阿笙擡頭。

巴掌糊在小家夥的頭發上使勁兒地揉。

顧棋安還小,頭發絲軟軟絨絨的。像剛出生的小奶貓的毛毛,手感很好。

“大伯羊?”

被突然襲擊,小孩還懵懵地。他舉起雙手捂住自己的頭頂。“大伯羊,你沒哭喔。”

“我是大人,我怎麽會哭。”

元阿笙點點他的眉心,打趣道:“小棋安,你留著那顆飯粒兒是想晚上當宵夜吃嗎?”

“哪有?”

顧恪決將倚在他身上沒骨頭似的元阿笙抱好。側頭見顧棋安臉上白白的飯粒兒止不住翹了下嘴角。

“臉上。”他提醒。

“啊?”顧棋安短手摸著自己的臉。

見他碰掉了,元阿笙犯懶地呼嚕一聲。隨後被冷香包裹著,昏昏欲睡。

顧恪決指尖動了動,沒忍住,五指沒入他已經散開的發絲之中。

“困了?”

“唔。”不清不楚地哼了一聲,元阿笙埋在顧恪決的胸膛閉眼。

“大伯羊。”

哦,忘了,還有個奶娃娃。

元阿笙睜開迷糊的眼。“唔?”

“你說找蟲蟲哦。”

小孩的精力旺盛,元阿笙緊緊閉了一下眼,想起來回來的路上他跟顧棋安說的話。

抓螢火蟲啊……

“也不知道這個季節有沒有。”

“找什麽?”

“螢火蟲,這會兒有螢火蟲嗎老顧?”元阿笙不停地在顧恪決的肩膀上蹭,企圖將那洶湧的睡意蹭掉。

顧恪決來莊子的次數比元阿笙多,他自然更清楚莊子裏的情況。

夏天的夜晚,發光的螢火蟲成群結隊地藏在深草下。路過的時候便會驚動一片。這也是煩躁夏日裏難得的好景了。

“不知。”

顧恪決感受著手下微微凸起的肚子,不免托了一把越滑越下去的人。

“要不去看看,正好消消食。”

元阿笙打了個呵欠,捂著鼻子懶懶地站起來。

“好哦。”

答應了小朋友的,怎麽能食言呢。

夜晚,四處暗淡。

即便是提著燈籠,兩個大人也不敢帶著顧棋安一個還小的娃娃亂走。

他們只在院子裏逛了逛,元阿笙牽著顧恪決的手,時不時猶如喝醉了一樣歪七扭八地用腳在草叢中晃悠。

“沒有呢。”

顧棋安見他如此,自己也找了個小棍子。一邊穩穩地被他大伯牽著,一邊開開心心地在草叢裏尋找。

可許久過去,他撅嘴,肉肉的腮幫子鼓起。

“沒有。”

奶音裏透著失望。

顧恪決摸著他的頭。“夏天的時候多,顧府裏也有不少。”

“可是大伯羊說他好多好多年沒有看見了。”

顧恪決一頓。

元阿笙前一步伸出去的腳因為顧恪決停下而被迫變成了後退。“親愛的老顧同志,你想幹嘛?”

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顧恪決看著走個路都晃悠的人,在暗沈的夜色中,牽著的手改成環住他的腰。

元阿笙往他身上一靠,大半的力氣落在他的身上。

也安心閉上眼睛。

就快睡著的時候,耳朵一癢,熱風濕濕地穿過耳廓。

“阿笙以前見得不多嗎?”

螢火蟲這東西,夏天的時候只有是有草叢的地方,到處都是。阿笙說的元府……

元府裏,阿笙住得偏僻,草木茂盛,怎麽會看不見。

那只能是他以前。

具體什麽以前,顧恪決一概不知。

他平日裏克制著不問。

不過偶爾,在夜色下,在放松的氣氛中總不免想多了解他幾分。所以即便知道可能會冒犯,但是他還是問了。

元阿笙沒他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隨後道:“小時候看得多,後來環境被破壞了,這東西也就少了。”

看出他的可惜,顧恪決心裏一軟。

借著夜色的掩蓋,在小少爺的額角碰了一下。

像湖風掠過水面,輕輕的,只要不去捕捉片刻便會消失那觸感。但是那一碰,像捧著珍寶似的,溢滿的情感讓元阿笙心緒一亂。

風大了,吹得他心裏漣漪四起。

“顧恪決……”元阿笙低低喚他的名字。

“嗯。”

黑夜中,那雙尋常漆黑的眸子微亮。元阿笙輕輕一笑,擡手摸在了他的嘴角。

“你在笑。”

“嗯。”

“笑什麽?”顧棋安拉著他大伯的衣擺仰頭。

大人太高,加上周圍黑漆漆的,他看不清楚。

兩人的對視一眼,顧恪決帶著一大一小從小往回走。

元阿笙歪頭,手臂環過顧恪決的腰,徑直捏了一下另一邊的小孩。“說時辰不早了,小孩子該睡覺了。”

“我不困。”

“不睡長不高哦。”

顧棋安奶聲奶氣:“大伯,我睡覺覺!”

“嗯。”

元阿笙笑了兩聲,手環過去就沒有放下來過。

顧恪決也縱著他愈發歪歪扭扭地走路,只是步調又慢了不少。

到屋裏的時候,奶娃娃已經是呵欠連天。

元阿笙迷迷瞪瞪坐在床沿,也好不到哪裏去。

小孩洗漱完放進被窩,顧恪決又走到元阿笙的跟前。

“阿笙。”

“在呢。”元阿笙擡手拉著顧恪決腰上的玉佩扯了扯。

顧恪決靠近一步。

元阿笙邊懶洋洋地將腦袋磕在他硬邦邦的腹部。要不是等顧恪決,他現在只要一閉眼,立馬就能睡了過去。

“老顧,你蹲下。”

顧恪決將他的長發撩到身後,彎下身子。

元阿笙渾身癱軟,順勢往床沿下滑。

要不是顧恪決動作快,元阿笙已經坐在了地上。

不過此時,換成了顧恪決坐在床沿,元阿笙被他抱在了身上。

“睡吧。”

“唔……”元阿笙瞇眼,恍恍惚惚看著面前不到一厘米的薄唇。

他喉頭滾動,輕輕地貼了上去。

顧恪決的話止住。

元阿笙小貓一樣,慢慢地咬了一下。叼著淺淺的肉,抿了抿,又松開。

他迷糊笑著,聲音黏糊:“顧恪決。”

“嗯。”

顧恪決有一瞬收緊了元阿笙的腰。

呼吸交融,平緩……

顧恪決擡頭,看著沒一會兒就已經在自己的臂彎睡著的人。無奈的在他唇角咬了一下。

“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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