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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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乖巧, 長得像個玉團子似的,誰見了不說一句喜歡。

哪曾想自己這才第二次跟他見面,竟然還把人弄哭了。

元阿笙把小奶團子抱進懷中哄。

顧棋安眼裏包著淚, 鼻尖紅紅。抽抽搭搭的, 好半響才止住。

元阿笙拍著小孩的背, 心疼又無奈。“不哭了。”

明明也才第二次見面,元阿笙都搞不清楚為什麽小孩就這麽喜歡他了。

顧棋安抽噎,淚眼汪汪地窩在元阿笙的懷中。可憐兮兮道:

“要大伯羊~”

“不走。”

“我沒說要走。”

算了, 該小娃娃說不清楚。

低頭對上顧棋安的委屈巴巴的視線, 元阿笙只得輕輕一嘆,將小娃娃抱得緊了緊。

“少爺, 那還去釣魚嗎?”阿團健碩身軀縮在魚竿兒旁,擺弄著手上的鋤頭。

“不去了。”

“不要魚魚。”顧棋安鼻子上鼓了個鼻涕泡泡。

元阿笙沒忍住, 低低一笑。“好,不要魚魚。”

有孩子在,也去不了湖邊, 元阿笙只能在院子裏陪著他玩兒。

阿團將魚竿兒這些收起,空出院子。

元阿笙放下顧棋安,牽著他的小手, 便在院子裏閑逛。

“大伯羊~”

“這是什麽?”

前院菜畦分立在小路兩旁,裏面的菜種下去也有些時日裏。此時青幽幽的, 舒展著葉片。不過因為沒施肥,瞧著並不粗壯。

“種的菜,長大了吃的。”

顧棋安皺著鼻子, 奶呼呼地嫌棄:“小。”

“對, 還很小。”

“拿, 找娘親拿。大哦。”

“我們有吃的。”怕小孩不死心, 還帶他進廚房看了一圈。

雲瀟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等小孩看夠了,元阿笙才將他安排在自己躺椅上好好坐著,騰出手來。

“阿餅,看著棋安。”

“誒。”阿餅立馬跑來守在躺椅邊。

顧棋安紫葡萄似的眼睛看了阿餅一樣,隨後又追著元阿笙的身影跑。

“大伯羊~去哪呀?”

顧棋安還小,坐在躺椅上整個人窩在裏面,像一個軟趴趴的玩偶。

見元阿笙要走,他忙坐直身子,撐著椅子探頭。

元阿笙進屋拿了一個小毯子出來,將奶娃娃抱裹得嚴嚴實實。

顧棋安望著近在跟前的人咯咯直笑,一雙小腳丫子落在外面歡欣晃悠。

元阿笙見孩子舒服了,笑著摸摸他的小臉。“我去看看肥料,你乖乖的。”

“好~”

剛剛說到菜苗,元阿笙這才想起後頭那肥料也應該發酵好了。

這會兒地裏的菜正是需要,正好淋些。

進廚房拎了個木桶,元阿笙拿到後頭,也就是靠近池塘邊的屋檐下。

蓋子揭開,裏面黑乎乎的一片。什麽爛菜葉、果皮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倒是沒味兒。”

元阿笙抓過墻上靠著的長木棍攪了攪。

底下的東西被翻上來,像臭水溝裏沈積了多少年的黑泥,爛呼呼的。

著實不好看。

不過也是發酵完全了。

頭一回施肥,元阿笙不敢下重了。一瓢肥兌半桶水,攪合攪合就可以了。

阿團閑著沒事,有樣學樣,跟著元阿笙做。

就一小塊地,四桶水都沒有要到。

地,還是太小了。

不過奶娃娃還在這兒,元阿笙也不敢一直放著他去做自己的事兒。

肥料下完,元阿笙回去換了衣服繼續帶著顧棋安玩兒。

到中午,吃過午飯,甚至都睡了午覺起來了。元阿笙看著窩在自己懷中的小孩才忽然有些奇怪。

“小棋安,你爹爹在這邊要呆到什麽時候?”

“怎麽還不見人來接你?”

“爹爹?”

奶娃娃枕在元阿笙肩膀,迷糊地磨了磨自己額頭。

“爹爹找。”

“阿餅,你去問問他爹還在東苑嗎?”

“是。”

“要爹爹。”孩子還迷糊,睡醒找爹。

元阿笙顛了顛小奶娃,道:“你爹爹不會把你忘在這兒了吧。”

“忘唔。”

奶聲奶氣。

元阿笙沒聽出一絲著急,更有種習以為常的錯覺。

沒多久阿餅回來。

“二少爺已經回去了。”

元阿笙有一絲絲詫異。“他就沒問問孩子?”

“沒有。聽說在大少爺書房呆了一會兒,出來後便直接跑回去了。顧冬怎麽叫都叫不回。”

“跑回去了?”元阿笙歪頭,貼了貼顧棋安。“你爹是不是也怕你大伯?”

“怕,爹爹笨。”顧棋安不知哪兒學的,老氣橫秋,捏著小手直搖頭。搖完了又打個呵欠。

“那現在要回家嗎?”

“娘急,回。”

還知道回去晚了娘會著急,真聰明。元阿笙小道:“那我送你回去。”

“謝謝大伯羊~”

元阿笙聽幾次也沒聽習慣這個稱呼,他壓低聲音,捏住小孩的手商量道:

“要不叫哥哥或者叔叔?”

“大伯羊我真的聽著奇怪。”

怕小孩又哭,他忙補充道:“我保證,現在不走!”

一大一小對視片刻,顧棋安慢慢點頭。

“哥哥。”

元阿笙彎眼:“乖。”

畢竟還是個兩歲的奶娃娃,在外面呆久了家裏人也擔心,元阿笙由著阿餅帶路,將孩子送回西苑。

……

西苑,一個時辰前。

午間,顧行書夫婦倆坐在桌前吃著飯。

明玉珠細嚼慢咽,見自個兒男人風卷殘雲的架勢眼中沁出笑意。

可轉眼又皺了皺眉頭。

她總覺著哪裏不對。

“你慢點兒吃。”

顧行書已經是續第二碗了。聽娘子的,他吃飯的速度緩了緩,又給明玉珠夾了些菜。

“吃飯專心,想什麽呢?”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什麽不對?”筷子夾著菜順手往另一邊。

筷子一松,“啪嗒”,菜掉在桌上。

夫妻倆雙雙盯著那處,忽然對視。

“兒子呢!”

明玉珠立馬站起,冷笑。

“顧行書!”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說出來的。

“在!”

“哈哈,兒子在、在大哥那邊。”顧行書別開眼,不敢直面他娘子的怒火。

他只顧著自己跑回來,又把兒子忘了。

“我,要不我去叫?”

“你!”明玉珠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這是在家裏要是在外面呢!何況是第幾次了!

他一個大男人,但凡是去大哥那邊,總要帶上兒子。大哥就這麽可怕!

她洩氣坐回凳子上,一下子有些說不出話來。

換她,她也怕。

但她不會忘了兒子!

顧行書癟嘴,看了看自己娘子,默默起身走到她身後獻殷情。

明玉珠肩膀別開,怒瞪。“找兒子去啊!”

“是是是。”

顧行書拎著衣擺就跑,出門便撞上顧冬。

“二少爺。”顧冬笑瞇瞇的,“二少爺,主子讓我過來說一聲,棋安少爺我們下午送回來。”

顧行書幹笑。

他還記得自己跑的時候,顧冬在後面喊。

現在想來,大概率是想跟他說自己落下了兒子。

“那就麻煩你們了。”

送走顧冬。

他回頭,自家娘子陰惻惻盯著他。

顧行書後退一步,又討好笑著進屋。“夫人……”

明玉珠別開眼:“哼!”

顧行書自知有錯,低聲下氣企圖讓自家娘子消氣。

嘰裏咕嚕一通,見她不為所動,洩氣道:“要不我還是去一趟?”

“坐下,吃飯。”

“嘿嘿。”

一記眼刀子拋過來,顧行書皮子一緊。

正襟危坐,收斂得幹幹凈凈。

……

送小孩去西苑,不是走的元阿笙熟悉的僻靜小路。而是先往前院走了一大截,隨後再轉了個頭,一路往西。

元阿笙邊跟小孩子玩兒,邊默默欣賞。

阿餅見狀,略微放慢了腳步。

這裏的景致與後院大不相同。

後院景色精致秀麗,多以灌木,草本為主。假山流水穿梭其中,花團錦簇,幾步便成一景。

而這前邊一條路走下來,則大氣粗狂,帶著北邊的雄渾。

路面幹凈。

東西走向的路可供兩駕馬車並排而行。

路旁百年銀杏佇立,蝶翼似的葉片金黃。像披上了黃金甲戰士。

銀杏守衛著的,有一人難以合抱,碩果累累的矮石榴樹;還有金紅交錯,香氣撲鼻的桂樹。

不過越往西,過了一道石拱橋,這景又有了幾分差別了。

東邊的大道幹幹凈凈,不見一片落葉。

可西邊卻是黃葉遍地,那是能有多少恨不能就堆多少。銀杏葉鋪成了金色的毯子。

蓬松柔軟,看著看著,就想像那橘貓一樣進去滾上幾圈。

“到了,少爺。”

元阿笙沈浸在景色之中,晃眼間,便看見了立在拱狀院門的婦人還有奔來的年輕公子。

“娘親!”

小娃娃掙脫了手,像一顆小炮彈沖著婦人而去。

元阿笙停步。兩方距離可能有個五米。

只見小家夥跑了一半,張著小手停下。然後小手緊緊背在身後,繞開截路的男人,再繼續微後跑。

年輕公子摸了摸鼻尖看來。

元阿笙微微沖著人點點頭。“顧二少爺。”

顧行書輕咳幾聲,一本正經拱手。“元少爺。”

這就是大哥藏著的人?

竟是比他這個當弟弟的都還小些。

老牛吃嫩草啊!

顧府都知道顧母給大少爺擡了一房人進門。但是他不常出門。東苑的人興許都沒全見過他。而西苑,更是沒見過。

顧行書想,若不是自己兒子,恐怕要等年節的時候才認人。

不過既然是自家娘做主的,即便是有些別扭,顧行書也沒什麽好說的。態度友好一點就是了。

明玉珠抱住了孩子,慢慢走上前來。

她沖著元阿笙笑了。“麻煩了。”

“棋安乖,沒怎麽費神。”

元阿笙十九歲,即便是在明玉珠看來都是小了的。不過幾句話的來往,便發現他不似年齡這般少年意氣。

顧行書單手拎起奶娃娃抱緊懷中,像抱西瓜一樣抱著掂了掂。“躲我?”

顧棋安轉頭,揚起小下巴。“哼!”

倒是跟她娘有神似。

顧行書愛極了,親了一口小臉。惹得顧棋安連連擦臉。

元阿笙笑笑。“孩子送回來了,那我就回去了。”

顧行書:“進門喝杯茶再走吧。”

顧棋安也跟著學,飛快招手。“哥哥,喝茶,來。”

元阿笙搖頭。“不來了,院子裏還有事兒。”

他身份本就尷尬,不好多呆。打了招呼便回去。

下午,元阿笙在雲瀟院裏打轉。

芭蕉樹下站一站,院後的小池塘停一停。最後實在無聊,還是拎著魚竿兒去了湖邊。

湖水連綿,猶如鑲嵌在顧府中的綠寶石。四周芳草萋萋,與碧綠的水面相映成趣。

本該是一幅靜謐的畫,可花叢中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斷。

元阿笙心中一緊。

瞬間,他腳尖轉動,打算原路返回。

“喵——”

細軟的貓叫傳來。

他側頭,一只白橘色的貓爪子從花叢中伸出。毛乎乎地張了張,像一瓣一瓣的山竹肉。

元阿笙微微松了口氣。

肩膀舒展,又提溜著東西重新往湖邊去。

“喵~”這軟聲調子,是另一只鴛鴦眼的長毛白貓。是以前在顧母院子裏見到的那只。

“好久不見。”

元阿笙看著在自己腿邊挨蹭的貓兒,沒忍住,輕輕用食指點了點白貓耳朵尖。

一觸及離。

“喵嗚——”

胖乎乎的橘貓懶散地往過來。它往地上一躺,四爪朝天,朝著元阿笙翻開了肚皮。

元阿笙展顏。“等會兒給你們吃魚。”

“喵~”

……

一炷香後。

優雅端坐的白色貓貓動了動,雙眼從湖面移開,亮晶晶地看了看元阿笙。

“別急,才剛下餌呢。”元阿笙捏著魚竿自信一笑。

又一柱香後。

大橘貓支棱著爪子翻身,胖胖的身子圈住元阿笙的腳踝,雙眼緊閉。

“呼嚕……”

“呼嚕嚕……”

元阿笙看著平靜的湖面,低頭對上那雙鴛鴦眼,默不作聲地移開。

嘴唇動了動,還是道:“再等等,馬上。”

再半個時辰後。

湖邊魚兒張著嘴巴出來,成群結對。

元阿笙餘光擦過自己光溜溜的木桶,氣餒地塌下肩膀。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腳踝處的軟乎毛絨肚子,頹然道:“怕是吃不上了。”

“要不……”

“嘩啦——”

“咪嗚。”白貓甩了甩濕漉漉的爪子,隨後在元阿笙的註視下叼著兩指大的鯽魚走到他跟前。

“啪嗒——”

魚兒落地,白貓用爪子往元阿笙的腳邊推了推,隨後優雅地舔爪子。

“給我?”

“咪嗚。”

“喵嗷,喵嗷,喵喵喵!”

饞急了的貓叫聲從腿邊炸開。

腳踝處的暖意消散,轉眼大橘貓就支棱著腦袋到了魚兒邊。

白貓哈氣,一爪拍下去按住了橘貓腦袋。

又顫了顫耳朵尖尖,嬌滴滴對著元阿笙叫:“喵。”

元阿笙眨巴眨巴眼,耳垂悄悄紅了個透。

“謝,謝謝。”

“不過,你抓到的,你吃。”

“喵嗷!”

大橘趴著地上,耳朵尖尖後撇。眼巴巴地瞅著那魚。

元阿笙還要開口,就見白貓兒張嘴在橘貓身上咬了一口。淒厲一聲貓叫後,白貓追著大橘貓鉆入了花叢。

元阿笙摸了摸鼻尖,默默盯著地上的魚好一會兒,隨即飛快將地上的魚撿起來扔進桶裏。

魚兒入水,歡快游動。

元阿笙手一抖,像是被燙了一般,緊緊攥住。

白貓的眼神反覆出現在腦中。

木桶裏的聲音越聽,十根腳趾愈發扣住鞋底。

元阿笙耳朵紅透,輕嗚一聲,猛地將臉埋入膝頭。

他技術就這麽差嗎!

又半個時辰後,元阿笙垂頭喪氣,提著仍舊只有一條魚的木桶回院子。

事實證明,他不僅僅是技術差,運氣也差!

……

雲瀟院。

阿團見元阿笙進屋時一臉郁郁。繃著臉憋出句安慰的話:

“少爺回來了!”

“今晚是不是又可以喝鯽魚湯了。”

此話一出,門檻上坐著的阿餅正好看清面前掠過的木桶。

只有一條,且比上次那條還小些。

他小心翼翼偷看下元阿笙的表情,然後立馬去接那木桶。“少爺厲害,又是這麽大條魚!要是上次那貓兒還在,它就有口福了。”

元阿笙臉上一僵。

這還是從人家貓兒的嘴裏搶來的。

他悶頭往自個兒屋的方向走,囫圇道:“魚養著,貓抓的不吃。”

貓抓的?還是給貓抓的?

照著少爺這水平,約莫是……

得了,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阿餅撓撓臉,跟自個兒弟弟並排蹲著一起,假裝看著面前的菜地。

後面的門一關上,兄弟倆大眼瞪小眼。

阿團:“這……”

阿餅揣手,神神叨叨的。

“無事,無事,少爺只是還不熟練。”

“以後少爺肯定每次都釣很多魚回來,吃都吃不完。”

阿團還能怎麽說,他只有連連點頭:“嗯嗯。”

房子不隔音。

屋內,元阿笙聽了外頭的話撈起被子捂住頭,翻來覆去打了好幾個滾兒。

就是,他只是不熟練而已!

前頭那麽多年他只下水撈過魚,又沒釣過魚。技術不好理所應當。

可,可誰釣魚最後還是靠著貓兒才不算空手而歸的。

嗚——

……

因為這件事,元阿笙在屋裏悶了一會兒,才磨磨唧唧出去。

“少爺!我回來了!”豆兒人還沒進院子,就在外邊興沖沖地喊。

元阿笙詫異:“今兒這麽早?”

“因為明天重陽啊。”

“重陽節?”

元阿笙一拍腦門,“我怎麽給忘了。”

“明天是不是放假?”

“嗯嗯。”

“阿餅,京郊有什麽好玩的山嗎?”

這阿餅熟悉,張開就來。

“京郊十裏地有個寧昌山,上頭的道觀常有人去。山不高,若是登高的話倒適合極了。就是不知道人多不多。”

阿團戳了戳地上的螞蟻,嘀咕:“人怎麽會不多。我以前跟娘去過,人都擠不下。”

阿餅:“還有送子觀音廟,在隔壁若山。”

阿團閉著眼搖頭:“那人更多了。平日裏都人來人往的,更何況是重陽節。”

元阿笙拍板:“那算了。明兒咱就出去逛逛,吃些好吃的。”

“好耶!”

豆兒一蹦而起,歡歡喜喜進屋放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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