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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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直接把她給睡了。

施靈仰面平躺在床上,眼神中帶著剛剛蘇醒的迷茫,臉蛋上有兩團不健康的紅暈,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她幹裂的嘴唇微張,就那樣呆呆望著站在床邊的伊然,盈著水光的眸子中慢慢聚集起了一些覆雜的情緒,看上去像是懊惱和懷念。

手中端著剛去廚房倒的一杯溫水,伊然把它先放到床頭櫃上,然後彎下腰,語氣溫柔至極,像是在對待愛人一般:“你渴了吧?起來喝點水吧。”

施靈怔然道:“好。”

她的鼻音很重,因為發燒,鼻子完全不通氣,只能靠嘴巴呼吸。

施靈掙紮著想起身,無奈身體太虛弱了,有點力不從心,伊然看出她的為難,體貼地伸出一只手臂從施靈的肩膀下面穿過,一條腿曲膝跪在床上,用力將她慢慢托起。

睡了一整晚的床鋪幹燥溫暖,伊然的手被熱氣包裹著。

施靈在伊然的幫助下慢慢起身,她的頭部離伊然的胸口很近,一擡眸就能看見伊然玲瓏鎖骨下細膩光滑的皮膚。甫一坐直,一股眩暈感襲來,要不是伊然的手始終緊扣她的後背,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施靈恐怕剛剛坐起就又要一頭栽倒。

伊然一只手扶著施靈的後背,一只手繞到她身後將枕頭立起來靠在床頭,然後慢慢讓施靈的身體向後傾斜一點,正好可以倚著枕頭坐在床上。

伊然端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將它湊近施靈的嘴巴,施靈低頭,就著伊然的手去喝杯子裏的水。

半杯水下肚,施靈終於感覺差點冒煙的嗓子舒服了很多,她腦袋向後一仰,靠在柔軟潔白的枕頭上微喘著氣。

伊然沒有把水放回去,她另一只手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板藥,單手從上面扣下兩顆膠囊,遞到施靈嘴邊:“這是可以退燒的藥,吃了會好受一點。”

施靈乖乖張嘴接下膠囊,舌尖不小心蹭過伊然的指腹,伊然的手瑟縮了一下,然後收回放進口袋裏,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悄悄握緊了。

另一只手握著水杯再一次送到施靈唇邊,施靈喝了一小口水,仰頭將膠囊咽下去。

伊然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錯開過,她看著施靈把藥吃進肚子,一顆懸了一上午的心慢慢放下了。

伊然今天不用上班,但因為規律的生物鐘,她早上七點多就醒了,簡單洗漱過之後,伊然就開始在施靈的房間門外轉來轉去。

她想喊施靈起來一起去樓下吃早餐,想讓施靈呼吸一下清早的新鮮空氣,所以最終伸出手敲響了施靈的房門。

但是敲了好幾下,裏面始終沒人應答,伊然有點慌了,她直接推開門進去,結果就發現施靈眉頭緊鎖著躺在床上,臉色很不好,嘴唇發白。

伊然看到她這幅樣子心都揪起來了,也許是昨晚脫了一會兒衣服的原因,施靈還是著涼了,但伊然也不想強行喊醒施靈,因為施靈看上去太脆弱了,眼下的黑眼圈讓人心疼。

她放任施靈繼續睡著,自己快速跑去樓下藥店買了退燒藥,並且燒上水,還煮了一鍋白粥。

粥直到現在一直在保溫鍋裏。

在施靈醒來之前,伊然不停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坐立難安。

時不時就要來施靈房間看一眼,每次都輕手輕腳的,生怕吵醒施靈。

現在終於放心了。

伊然說話如春風拂面般柔和:“施靈,我煮了白粥,你要不要喝一點?”

施靈遲鈍的點點頭,伊然站起身去廚房盛了一碗端進屋子。

施靈想要自己拿著勺子吃,但是身體又太不舒服,最後沒辦法,還是由伊然一勺一勺像餵小孩子吃飯一樣餵給她。

施靈吃著軟糯粘稠的白粥,昏昏沈沈的頭腦緩慢的清醒了一點,她不時瞄一眼悉心給自己餵粥的伊然,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

伊然至少表面看上去很坦然。

施靈又想到那張夏天的照片,她沒想到伊然可以保存到現在。

伊然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自己的呢?施靈想不明白,不會是從初中就開始了吧?

一想到這個事情,施靈就開始渾身不自在起來,她是白粥喝不下了,也沒辦法直視伊然了,於是擺了擺手,示意伊然可以了,別餵了。

伊然把碗放到床頭櫃上,施靈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至於像是破鑼,她眼神飄忽,沒話找話道:“呃,你今天不上班?”

伊然「嗯」了一聲。

施靈想到昨天在伊然房間的書桌上看到的那些醫學相關書籍,以及前天晚上伊然開車拐進人民醫院停車場時輕車熟路地樣子,問道:“你現在是醫生?”

伊然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身體微微前傾:“是。”

施靈說:“我記得你上學的時候成績就很好,嗯,不錯,當醫生挺好,白衣天使,救死扶傷,那你是什麽醫生?”

伊然:“整形醫生。”

“呃……”施靈有點尷尬,一般來說整形醫生並不需要救死扶傷,她揉揉鼻子,繼續尬聊:“哦,整形醫生啊,這個更好,現在很多人對自己的外貌比較看重,哎,對了,你幫我看看我臉上這個疤還能去掉嗎?”

施靈說著就揚起了臉,伊然湊近了些,手指輕輕觸碰那條貫穿鼻梁的傷痕,輕聲說:“你這個時間比較長了,而且還有增生,用物理方法難以去掉,不過做手術的話,還是有希望的。”

“哦。”

施靈在伊然的觸碰下不自然地向後躲了一下,伊然註意到了,但她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將手收回,施靈剛才就是隨口一說,她也沒有真的想現在就把疤去掉,畢竟她還欠著錢,哪裏有閑錢用來做手術?

伊然見施靈明顯的閃躲,表面雖然看不出什麽,但內心不免有些難過,不過就算施靈不喜歡她也沒關系,就算討厭她也行,只要這個人活得好好的,做什麽都可以,她永遠不會去強迫施靈。

快到中午了,施靈剛才喝了一點白粥算是墊墊肚子,此時也沒什麽胃口,不想吃飯,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懨懨地說:“我想再睡一會兒。”

伊然將水杯和碗都拿在手上,識趣地說:“好,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你有什麽事可以喊我,我就在客廳。”

“對了,”伊然繼續說,“你腿上的藥我幫你重新上過了。”

說完就走了。

施靈稍微活動一下腿,感覺擦傷的部分也沒有那麽疼了,應該是已經結了痂。

在她睡覺的時候換的藥嗎?果然是醫生,就是比一般人細心。

施靈躺回溫暖的被窩,卻一時半會兒睡不著,因為發燒導致身上酸痛不已,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著接下來自己該怎麽辦?

賴在伊然家?伊然看樣子絕對不會趕自己走,但是這樣是不是太不要臉了?施靈家剛出事的那段日子,父母無暇顧及她,就把她暫時安置在一個親戚家,她在那個親戚家住了將近一年時間,雖然親戚並沒有當著施靈的面說什麽閑話,但是施靈還是感覺到自己並不怎麽受待見。

沒辦法,怎麽說她也是個外人,在別人家裏永遠不比在自己家舒服,那種寄人籬下的滋味,施靈不想再品嘗第二次。

但是如果要走的話,豈不是又要回到那個逼仄狹窄的出租屋?施靈把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裏,實在也邁不出這一步。

唉,不知道伊然是怎麽想的,什麽表示都沒有,還不如直接把她給睡了,這樣施靈也能有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留在這裏。

剛才我是不是在躲著她啊?她會不會傷心了?施靈後悔地想著,但那是身體本能的反應,怨不得她。

施靈輾轉反側地惆悵了兩個多小時,最後終於體力不支,沈沈睡去。

——

一陣飯菜香氣飄進房間的時候,施靈睜開眼睛,忽然察覺堵塞許久的鼻子竟然通了。

身上好像也沒有那麽疼了,施靈掀開被子,晃晃悠悠地走下床,推開門就看見正在廚房忙活的伊然。

客廳落地窗外是猶如宣紙上水墨暈染的粉紫色晚霞,瑰麗壯觀,施靈好久都沒有欣賞過如此綺麗的景象了,她慢慢走到客廳中央,看著窗外漸漸暗沈下來的天空。

伊然看到施靈出來了,她從廚房伸出頭:“飯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

施靈看著伊然有條不紊做飯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是體貼完美的伊然給了她這個錯覺。

大概十幾分鐘之後,伊然炒好了四個菜,都是比較清淡的菜系,還煮了小米南瓜粥。

是為了照顧生病的施靈,發燒的人不能吃太重口味的東西。

伊然身上還系著圍裙,她朗聲喊施靈來餐廳:“你醒的正好,快來吃飯吧。”

施靈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了,以往她都是出門去外面吃,或者隨便在家煮點方便面什麽的,家裏出事之後,很少有人專門做飯給她吃。

來到餐廳往桌上看了一眼,伊然已經把粥給她盛好了,筷子勺子餐巾紙準備齊全,就等施靈過來落座。

施靈只能再次笨拙地表達著感謝:“謝謝。”

“不要再說謝謝了,我們也算是老朋友,這樣也太客氣了。”伊然的語氣像嘮家常一樣平和。

“好。”

木桶豆腐滑嫩細膩,清炒蝦仁脆彈爽口,玉米青豆軟糯香甜,番茄炒蛋酸甜可口,小米南瓜粥香氣四溢,施靈本來感覺身上有點發冷,但吃了一會兒飯之後,也不知是不是開著空調的原因,渾身暖和了不少。

伊然的廚藝很好,即使是如此簡單的家常菜,她也能做的讓人食欲大增。

兩人也不說話,皆是埋頭吃東西。

伊然很享受和施靈待在一起的時光,哪怕只是一起吃吃飯。

平靜而安寧。

直到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這一切。

是剛才施靈從房間拿出來隨手擱到餐桌上的手機,施靈放下筷子,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看到來電顯示的一瞬間,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施靈沈著臉按下接聽鍵,對著話筒咬牙切齒道:“你他媽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瘦猴的哭喊從電話那端傳來:“靈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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