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的陵寢中，身體化為陰影的羅塞爾？古斯塔夫大帝看著自己的女兒貝爾納黛，有些尷尬，有些激動，一時間什麽也說不出來。

“爸爸！”

看著父親的狀態已經完全穩定，體內紅月般的可怕汙染也已消失，貝爾納黛再難按捺激動，撲到了他的懷裏，一如百年前那般。

百年的尋找，貝爾納黛本以為希望已經渺茫，可沒想到，結局竟是這樣的美好，宛如爸爸所編出的那些童話故事一般。

啊……幾百年過去了，貝貝和我還是那樣親……羅塞爾又是唏噓又是幸福地把手放在了女兒的背上。

忽然，他猛然後退了一步，脫離了女兒的擁抱。

貝爾納黛楞住了，她有些疑惑又有些害怕地問道：“爸爸？”

她莫名感到，自己的父親的目光變得淩厲而又……憤怒？

羅塞爾被秩序陰影覆蓋的面龐上，顯現出了明顯的不滿：“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誰教你的？”

貝爾納黛張了張口，卻啞口無言道：“我，這個……”

某種意義上，是您教我的……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拉住了羅塞爾的手，輕輕搖晃道：“爸爸……”

“呃！”

這一聲撒嬌，仿佛將羅塞爾帶到了百年前。

這孩子……他的面龐微微抽動，看著自己最疼愛的長女，過了幾秒，他嘆了口氣：“罷了。”

正當貝爾納黛還想更進一步，重溫父女間溫情的時候，羅塞爾大帝似乎想起來了什麽，有些驚慌地對她說道：“貝爾納黛，你先離開一下，爸爸要見個朋友。”

“好，爸爸……”

朋友……貝爾納黛微笑地眨了眨眼，心中已經想到了，剛才那個突兀出現，吸收掉全部汙染的美麗人影。

她一步一回頭地慢慢走出了黝黑的陵寢，而在陵寢外的島嶼上，一群熟悉的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影闖入了眼簾：

“格林叔叔，威廉叔叔，珀利叔叔，愛德華茲叔叔，班傑明叔叔，你們活過來了？！”

如上島時一樣，他們仍然穿著風格奢華的羅塞爾時期的衣物。

但臉龐不再如幹屍般青白幹癟，而是呈現與活人無異的模樣。

這時，貝爾納黛曾經的馬術老師，百年前名傳大陸的騎士愛德華茲望了望她身後的陵寢，有些急迫地問道：“公主陛下，陛下他也覆活了嗎？”

再次與貝爾納黛交談時，愛德華茲似乎已脫離了渾渾噩噩的游魂般的狀態，完全恢覆了理智與清醒。

在他身後，格林、威廉等人同樣如此，只是眼中還含著一點迷惘和疑惑。

但此刻，他們都同樣熱切地看向那座漆黑的陵寢，期待著羅塞爾大帝的覆生。

貝爾納黛輕輕搖了搖頭道：“還沒有完全覆活，但是汙染已經被祛除。”

“爸爸的朋友幫助了他，這座島嶼的汙染也是被她拔除的，你們的覆活應該也與她有關。”

頓了一下，她看著眼前死而覆生的父親的老部下，也是他的老朋友們，面帶微笑地問道：“愛德華茲叔叔，你們重新蘇醒之後，想要去哪裏呢？”

“這個……”

一時間，愛德華茲和格林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覷。過了一會，班傑明？亞伯拉罕輕咳一聲，低沈道：“陛下的事業還未完成，我們自然要是要陪著他，繼續將路走下去。”

“當然，這要等陛下重新回歸才能再作商議。”

……

原始島嶼中部，「黑皇帝」陵寢內

送走了貝爾納黛的羅塞爾擡起頭，望向了無窮高處。

“走吧。”

克萊恩攝來兩張紙人，「啪」地抖了一下，將其丟入了下方由虛幻神秘符號組成的半透明漩渦。

他與奎恩一同閉上了眼睛，將思緒投入現實。

紙人飄入下方的漩渦後，落在了被緋紅月華照亮的陵寢中，於羅塞爾大帝的前方，變成了兩個人類：

一個人類黑發棕瞳，與格爾曼·斯帕羅有幾分相像。但輪廓不夠剛硬，線條不夠深刻，氣質不夠冷峻，五官也存在一定的區別，下巴和肚子上還多了點社會催生的少量肥肉，正是克萊恩原本的周明瑞形象，正是那個掛在「源堡」內部，和羅塞爾·黃濤·古斯塔夫做了幾千年「室友」的周明瑞。

另一個人類的身形略顯模糊，在緩慢的扭曲與掙紮中，試圖凝聚成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模樣。

但是，經過了艱難的回憶後，奎恩還是化為了現在的「血族始祖」莉莉絲的模樣。

看著他們二人的出現，羅塞爾輕輕挑了下眉毛，按住扶手，身體略微前傾道：“你們來了。”

“我來了。”克萊恩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奎恩還在抓耳撓腮。

“你不該來的。”羅塞爾微笑地說道。

“我已經來了。”克萊恩很自然地接下了這個梗。

他們在玩的是啥梗啊，我不記得了！

奎恩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磕磕巴巴道：“我……我……”

“哈哈……”羅塞爾大帝輕笑一聲，給了奎恩一個更簡單的暗號：“天王蓋地虎。”

這個我記得！奎恩眼前一亮，自信答道：“寶塔鎮……河妖！”

羅塞爾徹底確定了他們的來歷，一邊讓坐姿恢覆正常，一邊低笑了一聲道：

“本來打算問問你們是哪裏人的，看需不需要做地域歧視。但想了想，又沒這個必要，都是不屬於這個年代的，沒有了故鄉的可憐蟲。”

奎恩揉了揉鼻子，沒有做聲。

羅塞爾繼續問道：“知道末日的真相了嗎？”

“知道了。”

兩人一齊點頭。

羅塞爾繼續問道：“知道這裏就是地球了嗎？”

“知道……”

等等！

克萊恩正想繼續應答，忽然想到了什麽，猛的看向了奎恩。

此刻，她嘴唇微張，目光凝滯，似乎被羅塞爾問題下隱藏的事實驚呆了。

奎恩還不知道這裏就是地球！

“這……”

羅塞爾也看到了奎恩的狀態，有些驚訝，又有些悲哀地搖了搖頭。

在克萊恩緊張的視線中，奎恩的身體搖晃了幾下，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但沒有出現失控的癥狀。

“其實……我在晉升半神時就有所猜測，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確認……”

奎恩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緊緊抿住了嘴唇。

看著下方，羅塞爾沈重地嘆了口氣，自述道：“我直到前往月亮之上，從高處看見了這個星球的真實模樣，才敢最終確認。”

克萊恩點點頭，也跟著說道：“我是探尋到「神棄之地」的切爾諾貝利遺跡才確認的。”

奎恩扯起嘴角，苦澀笑道：“靠……原來，我是最晚知道的那個……”

“不說這個了。”羅塞爾生硬地扯開了話題，轉而對奎恩說道：“大妹子……”

“我叫奎恩？弗裏。”奎恩按捺住了心中翻滾的思緒，擡起頭看向羅塞爾說道：“汙染你的外神叫「墮落母神」，祂有著「原始月亮」的馬甲，是外神頂點的存在，「三支柱」之一。”

羅塞爾臉上隱約呈現出來的五官頓時微有變化。

他沈默了幾秒道：“我知道「原始月亮」，但不清楚祂的真實尊名是「墮落母神」。”

“現在想一想，我能發現「門」先生在求助，也許不是偶然……”

一旁，克萊恩嘆了口氣：“那個時候，誰又能想到問題會如此嚴重？”

“是啊。”羅塞爾似乎很欣慰自己犯下的是幾乎所有人都會犯的錯。

他隨即說道：“那個古老隱秘的組織裏，也幾乎不提舊日、外神們的事情。”

這時，羅塞爾停頓了一下道：“你們應該看過我的日記，清楚那古老隱秘的組織是一個代指。”

看了眼沈默不語的奎恩，克萊恩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它指的是哪個組織，沒想到你有了序列0的位格還不敢提祂組織的名稱。”

“我總覺得祂不簡單，對外神可能有著我們無法想象的了解。所以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畢竟我現在不算完整的序列0真神。”

羅塞爾簡單說了一句後，他隱約可見的眉頭突然皺起，“你們看過我多少日記？”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奎恩閃電般地擡起頭來，毫不猶豫地喊出了在她心理憋了幾十年的那句話：“魔女的滋味真不錯啊！！”

克萊恩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

“臥槽！”

羅塞爾擡起手，悔恨地捂住了臉：“他媽的！我就該把那頁日記毀滅掉！”

啊啊啊！

即使成為了「黑皇帝」，神性逐漸侵占了人性，羅塞爾此時還是難以抑制罵娘的沖動。

然而，這還沒完，從奎恩的口中，一句又一句爛熟於心的日記內容蹦了出來：“他是幸運的，他遇見了我——這個時代的主角！”

“我就算離家出走，就算從此自力更生，受盡打壓，也要反抗這樁包辦婚姻——她的個性，她的氣質，都是我喜歡的那型，我開始期待我們的婚姻了！”

“為什麽我的孩子都這麽蠢……”

“啊啊啊！不要說了！”

漆黑的陰影身體幾乎沸騰了起來，羅塞爾崩潰地抱住了腦袋，不顧一切地使用了「混淆」，將奎恩腦中的日記內容給蒙蔽掉，意圖逃避這一長串黑歷史。

“哈哈哈！！”

克萊恩再也忍不住，笑得腰都彎了下來，體表一條條靈之蟲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

“他們在裏面……幹什麽呢？”

貝爾納黛奇怪地看向陵寢內部，不解地問道。

陵寢處忽然爆發出了巨大的笑聲。一個如銀鈴般悅耳，一個是普通的男人聲音。

同時，還有羅塞爾大帝飽含絕望，羞恥，自暴自棄的哭喊聲：“不要說了！不要說了！給我留點面子吧！”

“哈哈哈！”

頭發已經花白的愛德華茲望向陵寢的方向，神色古怪地搖了搖頭：“不知道，但……”

“他們似乎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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