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麽。”

吐出口的雖然是疑問句，但克萊恩的語氣仿佛習以為常一般，波瀾不驚。

“呀……有賊啊……”

奎恩故作驚慌扯起被子，遮掩住了自己的軀體，臉上飄起了一抹紅霞：“怎麽進來也不敲門嘛，這麽心急……”

“別跟我逼逼。”克萊恩面無表情，上前幾步，雙手用力，連著高檔的鵝絨被子，和扣住被子的奎恩一起拖到地上，“你的秘密藏得似乎還挺深的，竟然真的不用做晉升儀式。”

“啊？泥在說神魔？”

奎恩卷在柔軟的被子裏，舒服地蹭了蹭，把臉埋了進去，一副裝傻充楞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這是我的被子！”

克萊恩感覺自己的心口有些疼痛，看著奎恩把他價值兩百零五金鎊餘三蘇勒六便士的高檔鵝絨被子當抹布，他仿佛感到有細小的肉瘤在皮膚下游動。

“改天送你一床更貴的！”

奎恩卷著被子滾來滾去，並用金錢堵住了克萊恩的嘴。

“……”克拉恩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竟說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沈默了兩秒，又開口道：“你把被子這樣弄，我晚上怎麽睡覺。”

奎恩從床腳滾到了衣櫃前，他探出一個腦袋，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紅暈。

他眨巴眨巴翡翠色的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克萊恩道：“難道……我的體溫，還不夠溫暖你嗎？”

“嘔……夠了！”

現在，克萊恩決定不揪著奎恩能夠不做晉升儀式的秘密，只想趕快把奎恩連人帶被子送走。

這時，奎恩主動從被子裏鉆了出來，一邊從口袋中掏出各種瓶瓶罐罐，一邊說道：“唉，來都來了，自然要把正事給辦了。”

“你又要幹什麽！”克萊恩警覺道。

“當然是在這裏喝魔藥啊！”

奎恩一副沒什麽不對的樣子。

“臥槽，你萬一失控了怎麽辦！”

克萊恩感到腦子中的某根弦要繃斷了，他連忙從安樂椅上站起，溜到了門邊，緊緊盯著奎恩。

奎恩有些無語：“真是的，大驚小怪！搞得好像我失控了，只和我隔幾條街的你就能逃了一樣！”

這不一定，關鍵時刻我也許還能再「死而覆生」一次呢……克萊恩心中頂了一句，不過，他也知道奎恩說的沒錯。

如果他和奎恩待在一起，即使奎恩失控了，克萊恩也可以及時通知到黑夜女神教會或者蒸汽與機械教會——當然，他的一條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遇上了你……”

克萊恩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坐回了安樂椅上，擡手，讓「怨魂」恩尤尼與「血之上將」塞尼奧爾走了出來，在自己身後靜靜侍立。

然後，他沈思了一會，忽然開口了：“奎恩。”

“咩啊？”

奎恩嚴格地按照著順序，將序列三「擡棺人」的魔藥一步步調配出來，邊鼓搗邊回應道：“那個……”

克萊恩斟酌著用詞，盡量不顯得沒禮貌且幸災樂禍：“你知道，在「擡棺人」的下一個序列是「荒蕪主母」，而她們那個序列的人都會……”

“……”奎恩的動作僵住了。

“呵……對我來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慢慢將手中的瓶罐放下，奎恩露出了悲痛的笑容：“被墮落母神侵入後，我的身體已經變成祂的形狀了。”

這用詞是咋回事……克萊恩只覺得奎恩說的哪裏不太對。

奎恩自顧自地吐槽道：“現在老子走到大街上，十個男的有九個要跟我搭訕，剩下的一個還想拉我進小巷！老子變了和不變有什麽區別！”

“哎，做了非凡者才一米六五，長得也娘裏娘氣，神秘學知識也只能說中等，都沒有女主教看上我……”

“最可怕的是，前幾天，我和馬赫特議員的女兒跳舞，她竟然比我高一個頭！一個頭！！”

那確實挺可怕的……克萊恩自身代入了一下，下意識地比較了一下奎恩和自己的身高。

“噗……嘿嘿……”

“我聽到了！”奎恩氣急敗壞地站了起來，沖一米八的道恩·唐泰斯叫道：“你想懷孕嘛？啊？”

“不敢，不敢……”克萊恩連忙擺手，他知道，奎恩說的「懷孕」絕對就是想象中的那個意思，並且奎恩還真的能做到。

“真是的……”奎恩將最後一份輔助材料塞入瓶中，看著散發著淡淡涼意的「擡棺人」魔藥，小聲嘟囔了一句：

“要是我失控了，用桌邊的那把槍，殺死我，它射擊我時會有巨大的加成。”

克萊恩一楞，隨即看向了他身側的茶幾，一柄銘刻著燦爛火焰花紋的手槍靜靜躺在上面。

就不能往好了想……克萊恩沒說什麽，他明白這把槍背後的意義：如果克萊恩現在向奎恩開槍，將對奎恩造成巨大的生命威脅，但是他仍然把槍交給了自己。

這象征著奎恩的信任。

“唉……”

“祝你好運，奎恩。”

克萊恩握住手槍，數了數彈倉裏的子彈，啪的一聲合上，靜靜看著奎恩服下了魔藥。

他專註地看著奎恩的每一個動作，神情的每一處變化……忽然，他發現奎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口區……簡直和格爾曼三天沒洗的臭襪子一樣惡心！”

奎恩苦著臉，甚至有能力吐槽魔藥的味道。

我那是忘記了！克萊恩先是在內心反駁了一句，緊接著，他便看到了奎恩的變化！

晉升「擡棺人」的途中，奎恩的氣息變得無比陌生，且危險。

「耕種者」、「醫師」、「德魯伊」……都象征著蓬勃的生命力，然而此刻，克萊恩卻仿佛直面著一片死寂的，完全喪失生機的土地。

忽然的，克萊恩的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悲涼感。仿佛看著一個個生命出現又逝去，草木發芽又雕落，友人來到又離去，象征著永無盡頭的可怕輪回。

這種感受……「耕種者」序列非凡能力的質變階段在序列三嗎？

克萊恩看著奎恩劇烈的變化，在心中猜測道。

忽然，一陣嘈雜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克萊恩分過去了一點註意力——一只蒼老的烏鴉靜靜躺在窗沿，仿佛飛行中的一次休息，但是，卻顯得格外安靜。漸漸地，它的眼睛閉上了，胸脯的起伏緩緩消失。

這是一次生命的結束。

沒有多久，奎恩慢慢睜開了雙眼，翡翠色的眸子折射出了混沌、痛苦的情感。

克萊恩心中一喜，但是警惕也隨即提到最高級。

哢噠……

克萊恩默默地將手槍上膛，槍口對著奎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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