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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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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敏現在哪還有心思顧及旁的,專註的盯著已經睜開眼睛,面色雖然還有些灰白,可明顯有了活氣的奶奶的臉上,手下的動作不肖人多說,自動的開始解扣子,這大夏天的,穿著厚厚的老衣,捂的那叫一個嚴實,看著都覺得熱的慌,這人剛醒,回頭再給捂出個好歹來,關敏不敢再往下深想。

可旁人並不覺得這是個驚喜,尤其雙福奶奶中的另一位,鎮西葛壩村葛奶奶驚疑不定的上前想要阻止關敏的動作,因角度問題,葛奶奶並沒有看到門板上人的具體情況,只以為關敏還在鬧騰。

“快別解扣,小敏快站遠點,別讓你奶奶最後一口氣噴你臉上,你奶奶走的突然,都沒留下什麽遺言,這會子怕是回光反照,估計有什麽話要說,你站一邊聽著就是。”

關敏手中一頓,臉更往前湊了幾分,幾乎是與奶奶臉貼臉的靠著,奶奶的眼睛微瞇著要睜不睜的樣子,鼻息微弱,張著的嘴巴旁邊一大塊濃黃的痰漬,關敏覺得刺眼,舀起旁邊先前準備用來壓臉的燒紙就給奶奶擦了起來,一邊擦一邊指揮還攀著自己的大林。

“大林去給姐打盆水來,記得舀條毛巾來。”

葛奶奶見勸不動,給了二堂奶奶一個眼色,倆人上前一人一邊的架住關敏就往後拖,關敏正專註的幫奶奶清理汙漬,身邊的響動早自發的被屏閉,有聽沒有應的繼續手上的動作,猛不丁的被人扯著,一下子就給拉離了奶奶跟前。

“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人勸?知道你舍不得你奶奶,可你也要蘀家人想想,這大事不易辦,你再這麽胡鬧下去,回頭誤了你奶奶上山的行程,不是要一輩子不安生麽!”

思想歸位,所有聲音代表的意思自發的湧進腦海,關敏一下子就怒了。

“你胡說什麽?回光個屁啊!反照到誰啦!你沒看到我奶奶醒了麽?放開我,我奶奶要是真被你們耽誤出個好歹來,大家以後都別想再過安生日子。”

周圍很靜,除了關敏的怒叫聲,和雙福奶奶的譴責聲,大家都被門板上已經睜開眼睛的人給嚇呆了。

有些懼怕,又帶著好奇,這死而覆生的事大家都沒見過吶!

“她奶奶,你還有什麽放不下心的?給我說說,小敏回來了,她很好,你別擔心,就...安心的去吧!”

爺爺繞過拉扯的三人,將耳朵湊在了老伴嘴前,啞著聲音悲痛開口,聲音斯啞如老風車般砸在每個人心上,不覺眼睛又跟著紅了。

關敏停了掙紮,定定的看著爺爺,視線在奶奶和爺爺當中徘徊,只見爺爺抖著身體快要撐不住的樣子,關敏想上前,卻被兩個雙福奶奶死死按著,視線掃過堂屋,沒有一個人動彈,再往院裏看,自己媽跪在那裏已經昏了過去,正被兩人扶著,二嬸瞪圓了眼,一臉懼怕的表情,活似鬼上身似的抖個不停,嘴巴裏還喃喃的念著什麽,只有大林,手裏捧著一個盆子正往這邊走來,一臉的懵懂。

虛弱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聲音傳遍在場每一個人的耳內。

“老二,帶著你媳婦...滾出去,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說完眼一閉再沒了聲息,關敏大睜著眼盯著直挺挺躺在那的奶奶,身子一軟,再沒力氣的倒了下去。

神智依然清醒,可已沒了力氣去掙去辯,眼淚順著臉頰嘩啦啦的往下淌,不同於先前的哭叫,這無聲的悲泣更牽著每個人的心扉如壓巨石,沈重的挪不動腳。

葛奶奶和二堂奶奶見狀松了口氣,卻同樣心中泛堵,總覺得自己這麽攔著關敏,似是斷了這孩子的生氣,活力正如流水般消失於這孩子的體內,罪惡感如苦澀的膽汁般侵蝕著她們的內心。

幫人治喪,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倆人的衣裳早被汗濕了,可都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做這個惡人,畢竟在她們眼中,大喪的禮儀傳統不容破壞,一步步跟著規矩走,有條不紊的把喪事辦完才是她們的責任,人在門板上,老衣也穿好,大事是事在必行,縱是現在看著情況有些詭異,但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下面的程序,惡人什麽的早就有口難辯了。

可她們沒想到,這裏剛把關敏這刺頭給穩住了,那裏關家爺爺卻又跳出來不幹了。

“大侄子快過來,快給你大娘瞧瞧,你大娘她...你大娘她是活的!”

關爺爺顫抖著聲音在人群裏尋找那道可以救命的白大褂,他們鎮上醫院裏的醫生,也是他本家裏的一個侄子,緊趕慢趕的被人拉來,還沒給治就被人告知人已經不行了,得趕緊準備後事,於是,也就忘了還有這麽個人,這會子因靠著自己老伴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微弱的呼吸,又摸了摸心口,溫熱的帶著微弱的心跳自手心底傳來,關爺爺確信,自己老伴確實沒死,她又活了。

驚喜的帶著迫不及待的心情,關爺爺忙把人叫了出來,期盼的看著人在老伴的身上聽心率,摸動脈,翻眼皮,“大叔,叫人快把我大娘送醫院去,大娘確實沒死,氣還順著呢,只是比較弱,去醫院做個全檢,還有,把這身衣服給換了,就我大娘這氣息,這身衣服放壞了她都不定能穿上。”

帶著笑的聲音如天籟般傳進每個人的耳裏,關敏直楞楞的盯著人看,腦中似強迫般將亂飛的思緒集中,將一個個穿入耳內卻到處亂飛的信息拼湊在一起,最後,在所有人驚喜的臉上得到了答案。

跳一般的爬了起來,一步沖到這個本家叔叔面前,拉著人不錯眼的盯著他,“盛林叔,你沒看錯?我奶奶真的沒事?她沒...那個對吧!她...”

關盛林帶著溫和的肯定般的笑,摸著關敏的腦袋,“沒事,小敏表現的很好,不是你鬧的這一會,燒紙一壓人就真的沒了,乖,把眼淚擦擦,跟我去醫院幫你奶奶辦入院手緒。”

關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將眼中最後的一滴淚擠了出來,露出個燦爛到極至,如煙花絢爛,如彩虹跳躍般的喜悅的笑,“好!”

“姐姐,這水怎麽辦?”端著水一直被忽略的大林扯住了要走的關敏。

關敏這才想起先前叫大林辦的事,忙接過水盆,對關盛林笑了笑,“瞧我,一高興就忘了,我先幫我奶奶把衣服換了,把臉洗洗,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我一會跟車去醫院找你。”

關盛林失笑,看著閃亮著眼睛帶著感激看著自己的關敏,眼前不覺間就飄出個拎著棍子爬到他家墻頭上打棗的丫頭,頑皮可愛的令人忍不住就想把她想要的東西都送到她手上。

“我幫你,救護車一直停在外面,一會咱們一起走。”

“好!”

可憐的丫頭,高興的就只會說好了,關盛林溫柔的擒著笑看著關敏忙碌的身影,有種吾家有女終長成的喜悅感。

關盛林大叔,小敏不是你家閨女好不好,她跟你已經出了五服了,你們只是本家,本家!

人群在經過這一變故之後,立刻騷動了起來,撤白幡的撤白幡,移供桌的移供桌,搬凳子的搬凳子,葛奶奶和二堂奶奶經過初始的震驚,已經恢覆如常,看向關敏的眼神帶著欣慰,關老太疼孫女還是有道理的,不是她這麽一鬧,指定這會子人早死透了,想到這,倆人不由後怕的嚇了一身冷汗,忙跟著人進去也加入了忙碌的隊伍。

大悲大喜之後,關爺爺徹底頂不住的歪在了床上,雖滿眼疲累,可精神卻很好,臉上帶著笑的看著關敏忙前忙後,卻堅持不肯去醫院,一定要守在家裏等關奶奶回來,關母跪的雙腿難行,醒來後在鄰居的攙扶下走到了自己公公跟前,紅著眼睛說要留下來服侍他,關爺爺看著這個似是一瞬間老了十歲的媳婦,神色覆雜的點了點頭。

相比於二兒媳婦的虛情假意,關爺爺算是徹底認清了兩人間的不同,對這個一向少言寡語的大兒媳多了幾分包容,尤其現在大兒子還沒了,她們以後,指定是要靠著他們兩個老的過活了。

老二在聽見自己媽回魂的當口就嚇的蹲了墻根,順墻就溜出了院子,大白天的覺得陰風陣陣,三兩步跑進自己家,縮在房內對著一面墻不停的念叨,如果有人在跟前的話,一定可以聽見他念叨的內容,竟是四方拜神,祈求神靈一定要拘住他大哥的魂魄,不要讓大哥回來找他,他也是被錢迷了眼,被媳婦捉了膽,不得已做出那豬狗不如的事雲雲。

等到關奶奶舒舒服服的躺在醫院病房裏,享受著孫女貼心的侍候時,關家這一出傳奇事體早就傳了出去,整個小鎮都在議論,感嘆著關家這個被報紙宣染的黑入墨汁的丫頭,實在是個大大的孝子賢孫,不是她這麽拼命的鬧騰,這會子,關家的白事早辦的人流如水了,同時,大家又都對報紙上的說法存了疑慮。

姑娘是他們親眼看著長大的,再壞能壞到哪裏去?報上的消息信個三分也就夠了,聽風就是雨的全信了可就傻了,於是,當關二嬸在人前還欲往關敏母女身上撥臟水加惡言的時候,翻她白眼的人就更多了,有的甚至忍不住的還嗆出了聲,氣的她更是在家舀丈夫兒子出氣,全不想著去醫院看看還在病中的婆婆。

左紹言進鎮的時候正值飯後閑聊時段,幾乎不用他打聽,只隨便拉一人問了下,關敏的家就橫在了眼前。

看著手中千辛萬苦,陪著人下了半天棋,嘮了半天嗑才得來的地址,左紹方咬牙,見了那丫頭絕不經饒她,隨即又苦笑了起來,就自己目前的心境,誰不饒誰還不知道呢!何況人家裏還出了這麽一檔子事,關鍵時刻自己沒派上用場,左紹言有種錯失良機的扼腕感,但又想到,這樣的事實在也算不上好機會,聽著別人口中當時的情況,左紹言完全有理由相信關敏當時那悲痛到絕望的心情。

當看到前來開門,眼帶血絲,憔悴到一下子老了好幾歲的關母時,左紹言心情就更沈重了。

才兩日而已,關母都成這樣了,那關敏還不定傷心成了什麽模樣,這樣想著心就疼了。

“阿姨,聽說家裏出事了,我來看看,小敏在麽?”

避開了前來捉人的懷疑,左紹言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關切的尋問著對方,話裏的擔憂顯而易見,瞬間便打消了關母的疑慮,將人讓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閑話不多說,嗯,繼續。。。日更。。。就醬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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