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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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我一小撮還是一大把, ”葉如玉十分怨念地掃過周書中父子,“誰讓你們跟嬌嬌說我壞話,活該!”

“是壞話嗎?”周顧據理力爭, “我跟老爹是實事求是。”

“實事求是?少唬你老媽, 你就是嫉妒, ”葉如玉拉過阮嬌嬌, 輕輕地拍拍她手背,“嫉妒我跟嬌嬌好,挑破離間我們感情,就你那點缺德小心思, 我能看不出來?”

“……”周顧看向他爹, 您別不說話啊, 一家之主不主持公道啊。

周書中默默地給倒了一碗開水, 把豬蹄放進去涮了涮,啃得津津有味的同時, 不忘拍自己媳婦馬屁, “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燉豬蹄,媳婦廚藝真是突飛猛進啊。”

誰不喜歡被人誇,葉如玉也不例外,給周書中重新舀了一碗豬蹄湯, 周書中受寵若驚,感激涕零,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媳婦上次燉的豬蹄湯怎麽那麽難吃……”

葉如玉白他一眼, “吃的也堵不住你嘴!”

飯後, 周書中主動請纓洗碗, 並連拖帶拽拉上周顧, 葉如玉和阮嬌嬌坐院子裏喝茶,桂花茶已經喝得差不多,阮嬌嬌給葉如玉泡了香香甜甜的果茶,裏面都是海島的特色水果,荔枝、蓮霧、菠蘿蜜……最後加兩勺槐花蜂蜜,色彩繽紛,酸甜可口。

葉如玉很喜歡小兒媳泡的這個水果茶,還問她要了制作配方,打算年後回北城煮給自己的好老友喝,“我們嬌嬌真是人美手巧啊。”

“媽燉的豬蹄湯也很好喝啊。”阮嬌嬌吃了不少豬蹄,到這會兒也沒覺得膩。

“其實吧,”葉如玉警惕地往竈房方向瞥了眼,偏頭跟阮嬌嬌小聲說,“我不是不會做飯,只是不想做,所以每次逼不得已下廚,我就往飯菜裏面多加幾樣東西,他們吃一回遭一回,就不想吃我做的飯了。”

然後拉著阮嬌嬌白嫩的小手,疼惜道:“嬌嬌以後也別做飯了,不然這麽漂亮一雙手糟蹋了多可惜,讓老四他自個兒做,他老爹一開始也不怎麽下廚,但多進幾次竈房也就得心應手了。”

阮嬌嬌瞧了眼自己的手,反倒安慰起葉如玉來,“說也奇怪,我天天做飯,這雙手還是這麽白這麽嫩呢。”

換做旁人,這麽顯擺,葉如玉不懟得她爹媽都認不得才怪,但他們嬌嬌所言非虛,是不爭的事實擺在眼前。

“天生好運,”阮嬌嬌繼續道,“所以媽放心好了,這雙手糟蹋不了,更何況我喜歡做飯,一天不做飯渾身難受。”

“你呀,就慣著老四吧。”葉如玉真是羨慕自己兒子,娶了個這麽賢惠勤懇的媳婦。

“感情都是相互的,四哥對我也很好。”阮嬌嬌望著竈房的方向。

似有心靈感應,正在洗碗的周顧擡起頭看過來,四目相對,相視而笑。

葉如玉看看自己兒子,又看看自己兒媳婦,決定明天給兩個女兒打電話,讓她們明年也來島上過年,好好地受受刺激,趕緊把自己的終身大事解決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葉如玉將這事兒跟周顧一說,周顧想都沒想地一口回拒,“不行,絕對不行。”

這一天天的還能不能讓他好好地過過二人世界了,一個老媽跟他搶媳婦還不夠,還要來兩個“老媽”……

他只有一個媳婦啊,是他的媳婦,他的!周顧在心裏咆哮。

見人態度強硬,計劃只好暫且擱淺,葉如玉妥協道:“電話總可以打一個吧?不然老二老三都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多幸福。”

周顧想了想,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全力支持老媽的決定,“老二老三那兩個不孝女,都多大年紀了還不找對象,她倆想急死我親愛的媽媽呀,不僅要打電話,還要給她們多寄幾張照片過去,讓她們好好羨慕羨慕我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得讓她們知道她們的弟弟,也就是我,周顧,娶了個多漂亮的媳婦。”

葉如玉:“……”

“四哥,你說這話幹嘛?都是一家人。”阮嬌嬌打圓場。

葉如玉感嘆道,“還是我們嬌嬌懂事。”

“媽,您等我一下,我上去給您挑幾張照片,”阮嬌嬌依然很認真的表情小聲念叨,“他們都說我不上相,所以要好好選選才行。”

對此,葉如玉只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們嬌嬌嫁了這麽個男人真是造孽啊。

第二天葉如玉跟周書中出門寄照片,周顧抓住機會跟自己媳婦黏糊,怎麽也沒想到這將是他二人世界最後的狂歡。

聽到院門被推開,他從樓上下來,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嬌妹剛睡著,小點聲兒……”

話音未落,周顧瞥到他媽身後躲了個蘑菇頭,眼睛一下睜大了,沒控制住地喊了出來,“周錦澤,你怎麽在這兒?”

老兩口出去寄個照片,郵局還送他們一孫子?

葉如玉走上去給他一巴掌,“小點聲兒,嬌嬌睡覺呢!”

周顧一激動把這茬忘了,懊惱不已地捂住嘴,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才壓著嗓門又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啊?小錦怎麽跟你們一塊回來了?老大和嫂子也來島上過年嗎?”

葉如玉心疼地摟著大孫子的後腦勺,“就小錦一個人,你哥他們沒過來。”

“他一個人怎麽上的島?”周顧一腦子問號,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爹為啥送他過來?還是你們早就計劃好了……”

他這個大侄子,沒啥別的優點,就喜歡看書。

就比如這會兒,從進門到現在,也不管大人有沒有聊他,他只管埋頭看自己的書。

周顧看了一眼,哦~還是一本新華字典。

周顧頓時火冒三丈,一個三歲大的小屁孩看小人書就算了,他還看新華字典!

就問,這樣一孩子,哪個已婚婦女不喜歡,他相信他的小兔子也不例外,然後母愛泛濫,也要跟他生個娃娃看書,他的二人世界就真的壽終就寢了。

葉如玉老同志為催生,真是不擇手段啊!這麽陰險的法子都給她想出來了。

“你說誰陰險?!”知子莫過母,葉如玉不用問,就曉得周顧在心裏怎麽罵她,沒好氣道,“我最後跟你說一遍,這事兒我根本不知道,是你哥自己擅作主張,哦,還有你老爹一半功勞。”

周顧很快反應過來,“哦,我親愛的爸爸,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你喪心病狂到這地步了?”

周書中尷尬地摸著小胡子,解釋道,“我就跟你哥打了個電話,把你在這兒過的啥好日子跟他嘮了嘮,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成想他那個臭小子居然把小錦送過來。”

他跟老伴一樣,在碼頭看到大孫子一個人從輪渡上走下來,心裏那叫一個疼啊,也是一路罵回來的,周橋那個小王八蛋腦子被門擠了,讓三歲大的孩子一個人出這麽遠的門?他就不怕小錦被人販子拐跑了。

越罵越氣,周書中給周橋打電話質問。

周橋安慰道,人販子不拐小傻子。

周書中怒摔電話,你才小傻子,你全家小傻子。

他大孫子只是書呆子,他不是傻!

其實老兩口也知道,周橋肯定托了熟人一路照顧,不然大孫子不可能趕了幾天路還一身幹凈清爽。

他們就是單純地生氣,心疼大孫子,小小年紀承受了他不該承受的穩重,早熟得身邊人都忘了他只是個三歲大的小奶娃,包括他親爹親媽。

“四哥,你們聊什麽呢?怎麽不進屋聊?”阮嬌嬌站在客廳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揉著眼睛,還沒睡醒的樣子,似乎很累。

“沒聊什麽。”周顧下意識地挪腳,擋到大侄子前面,然後用氣聲喊周錦澤趕緊把書收起來。

人都來了,總不能把人塞回去吧,只能最大程度讓大侄子看起來不要那麽乖,媳婦母愛不要泛濫得過於兇猛。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周錦澤,這次居然聽到了他小叔跟他說話,乖乖地合上新華字典,放回自己的小書包裏。

小書包裏還裝了其他書,他放到自己腿上,單腳獨立地想要拉上小書包,結果重心不穩……

呼啦——

書本掉落一地。

周錦澤最疼惜自己的書了,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本書翻兩天就撕爛,他的書,看好幾遍都嶄新如初。

平時也不會喜歡別人碰他的書,這一點,周家人都知道,即便書掉了一地,葉如玉他們也沒有立馬幫忙撿。

周錦澤紅著眼睛,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抱著小書包,蹲地上,一本一本地撿起來。

他傷心不是沒人幫忙,而是自責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朋友。

就這時,一只手伸了過來,撿起最後一本書,仔細地擦了幹凈,才遞給周錦澤,並柔聲安慰道:“沒關系,你不是故意的,它們不會生氣,你們還是好朋友。”

周錦澤緩緩地擡起頭,稚嫩的臉上是與之年齡不符合的沈默和安靜。

周顧他們都在擔心小家夥會不搭理人,畢竟他最不喜歡別人未經他允許碰他的書了。

沒曾想……

小家夥轉悠著黑黝黝的眼珠子,從阮嬌嬌的臉上轉到她手裏的書上,然後一言不發地接了過去,不慌不忙地放回書包裏,再度仰起小臉看向阮嬌嬌,禮貌地開口:“謝謝嬸嬸。”

阮嬌嬌笑著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蘑菇頭,“不客氣。”

周家人還知道,除了書,周錦澤還有一大禁忌,那就是他的頭發,誰也碰不得,包括他老爹老媽。

不然他會生很大很大的氣,可以好幾天不跟任何人說話。

周錦澤一生氣,就會把自己縮成一朵小蘑菇,躲在角落裏好幾天不說話。

周顧掃了一圈自家院子,已經開始給大侄子找地兒,哪個角落多出一朵蘑菇才不影響整個院子的美觀。

卻看到……

周錦澤紅著小臉,蠕動小身子,自個兒在阮嬌嬌手心裏蹭了蹭,就像一只跟主人撒嬌的小奶貓。

阮嬌嬌手心癢酥酥,忍不住地笑出聲,扭頭對周顧說:“四哥,小錦好可愛哦。”

周顧:“……”

說他可愛,你也是第一人,但凡認得他的人,哪個不說他早熟過頭,像個嚴肅古板的小老頭。

周錦澤從小書包裏拿出一本書給周顧。

周顧受寵若驚,不可置信,“小錦送我了?”

周錦澤沒說話,默默地整理自己的小書包。

周顧知道他內斂,沒再追問,而是拿起書跟葉如玉和周書中炫耀起來,“看到沒有?你們大孫子送我書,他最珍貴最寶貝的書耶,果然家裏他最喜歡小叔了……”

葉如玉和周書中臉上表示不屑,但心裏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這讓周顧更加得意,小尾巴都快翹天上了。

“小叔。”周錦澤重新背好小書包,轉過身向周顧伸出手。

周顧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書放到他手上。

周錦澤頭也不擡地說了謝謝,然後手一轉,將書捧給了阮嬌嬌,“嬸嬸,禮物。”

阮嬌嬌大大方方地接過去,忍不住又揉了一把周錦澤的蘑菇頭,小孩子的頭發好柔軟順滑。

“原來不是送小叔啊,”葉如玉和周書中異口同聲地打趣周顧,“哎——有人自作多情了。”

周顧委屈,拉阮嬌嬌的衣服,“媳婦,他們欺負人。”

阮嬌嬌象征性地摸摸臉算安慰,然後開始打量手裏的書,笑嘻嘻地跟周顧說,“還是一本新華字典呢,四哥剛剛怎麽說來著,哦,想起來,果然家裏小錦最喜歡嬸嬸了。”

周顧:“……”

媽媽,我的小兔子她學壞了!

周書中帶著大孫子參觀他小叔的新家,周顧悲傷上頭,縮墻角裏蹲蘑菇,葉如玉拉著阮嬌嬌閑聊,“別看小錦才三歲,心思卻藏得深,他爸他媽大多時候都拿不準,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直白,看樣子他很喜歡你。”

阮嬌嬌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可能喜歡這張臉吧。”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孩子也不例外,這一點葉如玉不可否認,呵呵笑地直言不諱道:“我也喜歡美人,小錦這點隨我,但也不是什麽美人都喜歡,我們也是很挑食的。”

北城漂亮姑娘不少,她也沒見一個抓一個回去做兒媳婦,所以說他們祖孫兩個喜歡美人,也要喜歡最美的。

婆婆說大侄子挑食,一開始阮嬌嬌並未放心上,直到晚上吃飯,她發現小家夥真的不是一般挑食。

一桌子菜,他就揀她炒的兩道吃,一個韭菜雞蛋,一個豆幹小炒肉,葉如玉給他剝了一只生蠔放碗裏,他默默地撥到邊上。

“小錦不喜歡吃海鮮嗎?”阮嬌嬌關心問道。

周錦澤搖頭,非常委婉地評價道:“有點腥,吃不慣。”

然後繼續吃韭菜雞蛋和豆幹小炒肉,阮嬌嬌終於知道周錦澤為什麽不長肉了,小臉巴掌那麽大,阮江瑤跟他比起來,簡直就是個肉盤子。

兩人性格也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周錦澤過於安靜,時常讓人忘記家裏還有個娃,而阮江瑤咋咋呼呼,說話自帶大喇叭,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阮江瑤不挑食,吃什麽都好吃,所以每天過得很開心,用阮敏敏的話來說,樂呵得像個二傻子。

阮嬌嬌瞧著周錦澤沒什麽表情的小臉,暗自決定也要小家夥開心得像個二傻子,於是每天變著花兒地給他做好吃的。

“小錦不是不喜歡吃海鮮嗎?”葉如玉疑問。

周錦澤咬了一口蒜蓉生蠔,認真回答:“嬸嬸廚藝好,不腥,喜歡。”

“小錦再吃個鮑魚。”阮嬌嬌給周錦澤剝了只鮑魚,沾上秘制蘸料餵到他嘴邊。

周錦澤剛要張嘴,周顧先發制人,直接上手,抓住阮嬌嬌的手一轉,鮑魚就到了他的嘴邊,一口咬下去。

鮑魚鮮嫩多汁,到嘴裏爆漿,周顧瞇著眼睛,有滋有味地咀嚼一番,誇張地發出一聲感嘆:“好吃,太好了——”

明擺的挑釁。

周錦澤眨了眨眼睛,小眉頭一皺,評價周顧道:“幼稚!”

周顧:“……”

“不就是幼稚嗎?跟個孩子爭風吃醋,不要臉!”葉如玉站大孫子。

周顧氣急敗壞,牽住阮嬌嬌一只手,堂而皇之地放到桌面上,語氣加強一字一句道:“我的媳婦,我的!”

周錦澤跟著學,牽住阮嬌嬌另一只手,奶聲奶氣地強調,“我的嬸嬸,我的!”

兩股幼稚的氣流在客廳流竄,夾在中間的阮嬌嬌很無奈地開口:“我也想吃鮑魚呀,可是空不出手。”

聞言,周顧和周錦澤立馬松手,然後跟比賽似的,夾鮑魚剝殼子沾蘸料,最後幾乎是同時餵到阮嬌嬌嘴邊。

阮嬌嬌沒有猶豫,吃了周顧的鮑魚,周顧得瑟地沖周錦澤挑眉。

“小錦也吃。”阮嬌嬌將周錦澤餵過來的鮑魚推了回去,摸著他的頭道,“這樣我們三個就都吃到鮑魚了。”

她覺得自己太機智了。

公平公正公開,但周顧心裏很不是滋味,埋頭啃了兩口饅頭,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刷地擡起頭。

周顧的眼神過於直接,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一直默默吃飯的周書中擡起頭,在對上周顧視線的那一瞬間,他心裏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我是你爸,你咋看我像殺父仇人?又不是我跟你搶媳婦。

周顧咬牙切齒,要不是你,周錦澤這個臭小子能上島跟我搶媳婦?!

周書中無話可說,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瞪一眼又不會懷孕,他想瞪就瞪吧,誰讓他理虧在先。

以為兒子瞪完就消氣,沒成想……殺人誅心啊。

飯後,周顧給他老爹泡了一杯熱茶,恭恭敬敬地奉上,他老爹大為感動,一邊感嘆兒子長大了一邊揭開搪瓷缸的蓋子,濃郁的花香隨著熱氣撲鼻而來,周書中手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周顧連忙穩住他老爹的手,笑嘻嘻地唱獨角戲:“爸您一定得小心端穩了,這個桂花茶可不一般啊,您要問為啥不一般,我也不好瞞您不是,畢竟這些桂花可是您眼巴巴守著開花的,您看它們開得多好啊,金燦燦的,曬幹了泡茶還這麽香。”

周書中嘴角抽抽,他的心在滴血啊。

真是一報還一報,夠了!

周顧卻不覺得夠,給他老爹泡完茶,立馬跑樓上找了個毽子回來,然後拉著他老爹鍛煉身體。

周書中越看毽子越眼熟,心裏有不好的預感,轉身要走。

周顧擋住去路,一邊把玩著手裏的毽子一邊誇張地感嘆道,“老爸真是多才多藝啊,不僅種花一把手,養雞也這麽在行,雞肉好吃不說,就連雞毛也油光水滑,做成毽子再合適不過了。”

周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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