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吃了紅豆年糕湯，隨後就去了齊澤的寢宮請安，此時齊澤剛喝了藥沒一會兒，精神看著好了很多，待夏雨請安之後，便讓夏雨留下來陪他說話。

“最近功課怎麽樣？可有偷懶？”齊澤問道。

“回皇兄的話，臣弟倒是想偷懶……不過皇後娘娘盯得緊……”夏雨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

齊澤笑了笑，不得不說，這孩子長得討人喜歡不說，性格也討人喜歡，三年多前他還想將他殺之後快，不留下禍患，但這幾年裏，這孩子安安分分，而且對他這個兄長也算上心，和其他兄弟比起來，也就齊淩和他最懂事了。

這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也開始懂得幫助齊澤分擔事務，但同時也很本分，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從不觸及政事和軍務，這方面的事一概不提，只有在一些瑣事上願意主動，看來這孩子雖然不說，但是也知道分寸。

“皇兄身體可好些了？冬天可不能晾著，政務能交給齊淩兄長分擔的就交給他吧，萬事都比不過皇兄的身體重要。”夏雨說道。

“好多了……”齊澤說著，又忍不住咳嗽了一陣，待平覆下來之後，說道，“朝中那幫老東西如今看朕生病，就成天催著朕立太子，可是朕膝下子嗣不多，除了徐妃所出的長子，月貴人剛滿周歲的兒子，也再沒有別的選擇，如今朝中大臣心裏都打著算盤，已經開始巴結徐、月兩家，如今就算計著朕什麽時候死……”

齊澤話說到這兒，夏雨低著頭一言不發，齊澤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竟和他說了這麽多敏感的話題，但他也意識到這孩子一直害怕這些，本能的不去觸及是因為只想好好活著——這樣的話，他不止一次對蘇玉柔說過，齊澤也是知道的，所以也從不為難他。

“皇兄放寬心，您正直壯年，是朝中的大臣想多了……”夏雨咬了咬嘴唇，有點不知所措的扣著手指，似乎有點為難，但氣氛尷尬，好像他不說幾句又不合適。

“罷了。”齊澤揮揮手，話鋒一轉，說道，“前些日子聽說你和那三個孩子玩的挺不錯的，怎麽這兩天沒去玩兒？是韓貴妃說你了？”

“沒人說我。”夏雨說道，“馨兒前兩天咳嗽，外面天冷，所以沒和她玩兒。”

“你倒是和馨兒還有瑜兒挺投緣，兩個孩子都挺喜歡和你這個小叔叔在一起玩兒的。”齊澤說到孩子的時候，也放松了不少，隨口問道，“齊宇你覺得瑜兒資質如何？相比於騰兒呢？”

“瑜兒是皇長子，聰明伶俐，前兩天我叫他背詩，別看他小小年紀，可聰明著呢！至於騰兒麽，他還小，今年才一歲，不過每次見到我咿咿呀呀的說著什麽，雖然我聽不懂，但是看他那股伶俐勁兒就知道他以後也不會比他瑜兒差。”

“這會兒只有你我二人，你大膽說說，等朕百年之後，將王位傳給誰對大燕來說更好？”齊澤和夏雨聊了一會兒聊得有些高興，於是也就不忌諱的問道。

只是夏雨有點猶豫，這樣的話要說，但又不能說清楚，於是他含糊道：“瑜兒騰兒都是皇兄的骨肉，想必長大之後也都是可造之材，況且皇兄還年輕，以後膝下會有更多子嗣，到時候可以從中選擇最合適的人選，這期間隔得時間還很長呢，皇兄可以慢慢斟酌。”

齊澤擡手摸了摸夏雨的頭，說道：“看來你這孩子對朕還是有戒備，罷了，朕也不為難你了。知道你課業繁重，你去看看小公主，然後就趕快回去跟著你師父念書去吧！”

夏雨點頭，正要走，卻又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齊澤一看看出他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只有你我兩人在，說什麽都是無妨的。”

“今兒娘娘說，皇兄很快就會讓我搬出去，是真的嗎？”

“你希望他是真的還是假的？”齊澤反問。

夏雨思索片刻，隨後說道：“當然希望是假的，齊宇還是想住在宮裏，隨時可以找小公主和皇子們玩，還能來看望皇兄，娘娘說，搬出去了就是大人了，一定要懂事。”

“你今年才十二，離成年還有兩年，當然可以住在後宮。”齊澤回道。

夏雨點頭：“那皇兄好好休息，齊宇先去長春宮轉一圈兒了。”

“陛下，您該歇息了。”待夏雨走後，貼身太監進來說道。

齊澤被他攙扶著回到床上——自己的病一直沒有查出原因，但是卻一直反覆，如今已經三個年頭多了，實際上的病情遠比看到的要嚴重。

“小德子，你說齊宇這孩子如何？”齊澤忽然問道。

太監楞了楞，隨後說道：“回陛下的話，小殿下聰明伶俐，能文能武，是個好苗子。”

“若是有朝一日繼承大統呢？”齊澤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說道。

聽罷太監一驚，隨即說道：“小殿下聰明有餘，但是膽識不足，且比不過陛下的子嗣，自然不能繼承大統。”

“他是先太子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孩子，如果當年沒出那些事，那麽繼承皇位也是理所應當的，他剛回宮的時候朕和你有一樣的想法，但是如今……”齊澤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權當是朕這會兒胡言亂語的，就當沒聽見吧，退下吧。”

齊澤的擔心不無道理，如今若是自己身強體壯，自然不會考慮齊宇，畢竟自己正當壯年，且膝下已經有兩個兒子，哪怕未來只有這兩個兒子，那麽皇位也是在自己百年之後由他們中的一個繼承，只不過……

即使太醫不說，齊澤也清楚，自己的身子骨撐不到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如今自己在皇位上已有五年，尚不能擺脫國中幾個大家的牽制，若是自己突然沒了，這兩個尚且年幼的孩子又該如何？他們的母家並沒有權勢，那麽韓家、蘇家、還有尚在西北的兄長齊敏，誰來攝政都會導致國家的危機，皇帝只能淪為傀儡，就算是向來中立的丁家，也保不準會在這股濁流中想辦法保全自己，而參與爭奪，這不是齊澤想看到的。

所以種種形勢的限制，他之後的繼承人，必須聰明隱忍且沈穩，必須能制衡這幾股勢力，且集權於一身，尚能保住燕國的穩定。

這也是先皇臨走前的囑托，保住社稷為先，為此可以手染鮮血，可以犧牲任何人，可以不擇手段。

齊澤皺眉，當初可以信誓旦旦的答應了下來啊！

“來人。”齊澤喊道，“扶朕起來，準備筆墨。”

“師姐，這是邊關集市上賣的豬血糕，我特地拿回來，哦，對了，你不能吃。”好不容易盼著夏陽回來，結果聽到夏陽這一番話，葉檬覺得心塞，沒想到他在邊關待了三年，除了個子長高了，身體強壯了，還變得和丁檸一樣腹黑了。

專撿別人的痛處戳。

看葉檬拉著臉，吃著豬血糕的夏陽沖她傻傻樂了一下，而後用衣袖擦擦嘴，拿出一包點心放在葉檬手裏，說道：“我這不是和你開玩笑嗎？這是丁檸哥托我給你帶的青團，是春雨的人特意從江南帶回材料做的，不過師姐你生活在徐州，出生在宏州，為什麽喜歡吃江南的點心？”

“那你少管！”葉檬看著自己曾經文質彬彬的小師弟，如今變得這麽不修邊幅，還用袖子擦嘴，心中著實不爽，於是拿過點心包，拆開準備吃，不想和他繼續說話。

不過夏陽也沒生氣，依舊笑瞇瞇的看著師姐。

“因為如今清明了呀，清明時節就應該吃這個。”聞聲就看見墨軼背著手走過來，正好葉檬拆開了外面的紙包，她就毫不客氣先拿了一塊塞到嘴裏，吃完以後說道，“味道特別好，你要不要吃？”

夏陽嫌棄的擺擺手，“在軍營吃過了，那股子草味我受不了。”

話音剛落葉檬就敲了一下他的頭：“草味受不了，豬血味就吃的津津有味？”

“哎！疼啊師姐！”夏陽捂著頭，站起來向後退了一步，一臉的委屈。

“喲，長高了。”墨軼看他，如今不到十三歲，但是已經長到墨軼耳邊那麽高，想來再過半年，就可以和墨軼一樣高了。

明明剛來的時候還是個個子一點點的小屁孩……

“我當然該長高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丁檸哥說，我以後會長得更高。哼，我不和你們說了，我要找戮鳶姐姐去了，你們倆，只會欺負我。”夏陽抱著從邊關拿回來的東西說道。

“去吧去吧！我也覺得就戮鳶對你最好，也就仗著她性格好。”葉檬朝他擺了擺手，隨後嘆道，“怎麽養這麽個小白眼狼？”

“行了。心理學表明，孩子在十二至十四歲之間，會出現一段時間的叛逆期，沒準小狼崽子現在正叛逆著呢。”墨軼說道，“我來找你，是有正事要說的。”

“什麽事？”葉檬有點意外，墨軼平日裏忙於政務，畢竟如今的烏墨國土大了不少，事情也是翻了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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