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除了面對現實以外，多說無益。”葉檬想到丁檸，忽然覺得心裏很難受，但是兩年過去了，絲毫沒有他的消息，逐漸的也讓她覺得有一點絕望——也許沒有那麽多幸運，不幸才是生活的常態，那次山崖邊上就是最後一次見面，最後一次夢到他也是那個他追下去的山崖，之後再也沒有夢到過他，如果迷信一點的說，也許他真的走了。

不過生活還是要繼續，丁檸的離開，從一開始是葉檬心中的傷口，到後來，逐漸成為她前進的動力，每當絕望的時候，想想他，自己總是有動力走下去。

“行了，早點去休息，明天還有事要做。”墨軼起身去換衣服，“總有些人，即使在別人都休息的時候也不能休息。”

“好。”葉檬說完也起身，換好衣服以後沒急著回星月閣，而是先去了偏殿。

此時夏陽還沒睡，正坐在油燈下看書，葉檬走進去時他正看得入神，全然沒有發現葉檬進來。

看他這麽認真，葉檬也不忍心打擾，本想悄悄在一旁看一會兒就走，結果夏陽放下書，伸懶腰的時候就看到了葉檬。

“師姐？”夏陽起身走過來，“你來啦！怎麽不說一聲？”

葉檬指了指桌上扣著的書，：“看你那麽入神，沒忍心打擾。”

“無妨。”夏陽看上去心情不錯，拿起椅子上放著的鬥篷披在身上，“這會兒雪停了，不如出去走走？”

“好啊！”葉檬正有此意，於是也穿上手上拿著的厚外套，和夏陽一起出去。

北境的冬天總是有連綿不斷的大雪，這會兒風雪停了，地面上沒被清掃過的地方，積雪厚達膝蓋處，對於夏陽來說可能更深，所以小家夥也不貪玩，沒有故意走雪厚的地方。

“小陽剛剛在看什麽書？”葉檬走了幾步就問。

“棋譜。”夏陽回答的幹脆，怕葉檬不明白，於是說道，“圍棋棋譜，我向戮鳶姐姐要的。”

“所以你喜歡圍棋？”葉檬小心翼翼的打聽他的喜好，但又不想被他察覺。

不過夏陽似乎也沒多想，只是說道：“談不上喜歡，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有時候覺得下棋如做人，都需要學習。”

“有點深奧啊……”葉檬竟然覺得這個孩子的話讓她似懂非懂，但實在不好意思承認她不知道，但是這也為她想聊的話題開啟一個契機，於是她順勢問道，“那麽小陽喜歡什麽？”

“我？”夏陽原本走在葉檬前面，聽到葉檬忽然發問，於是停了下來，擡頭看著葉檬，說道：“喜歡師姐你啊。”

聽他這麽說，葉檬感覺自己似乎被套路了，正準備說什麽，就聽夏陽自顧自說道：“喜歡什麽，我還真沒想過，小時候覺得自己喜歡醫術，立志和師姐一樣做個救死扶傷的大夫，但是後來讀遍師姐教我的醫書，又覺得那種意願並非自己想的那麽強烈，如今我盡可能的多讀書，多思考，就是想知道，自己究竟喜歡什麽。”

“不過不著急，你現在才八歲，不確定很正常，童年就應該快樂，你想幹嘛就幹嘛，你是個是非分明，且很有主見的孩子，所以師姐不攔著你。”

“我九歲了！”夏陽皺眉，似乎有點點不滿，抗議道，“九歲了，就是快十歲的意思，很快我就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難得聽到夏陽說這麽孩子氣的話，葉檬趕緊順著他表示讚同，偶爾看到說幼稚的話的夏陽，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夏陽怒意稍減，其實也只是裝腔作勢，隨後兩個人又走了一小段路後，夏陽問道：“師姐，如今戰事平定了，也許開春後還要面對大燕，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到徐州？”

“回徐州？”他突然提起這事，讓葉檬有點意外。

“嗯。”夏陽點頭，“想過安穩日子，想回到以前的醫館，到時候師姐不用太辛苦，我可以幫師姐一起。”

“你不是不喜歡學醫術嗎？”葉檬隨口問。

“不至於不喜歡。”夏陽低著頭，“只是沒有那麽喜歡，之前小雨說過，師姐是為了找到我，在關了醫館帶著小雨來宏州的，其實你也很想回去對不對？只是後來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讓你錯失了回去的機會……那如今呢？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當讓願意幫你實現它！”

“如今啊……”葉檬想了想，“如今已經沒那麽重要了吧！其實在哪兒都一樣，就像當初不遠千裏去宏州一樣，我想的只是我們可以團聚，而且我想確定你和師父在一起，並且很安全。如今小雨應該很難和我們團聚了，不過他有蘇玉柔照顧，又有師父陪著，應該很安全，你呢，如今也在我身邊，而墨軼姐姐又是個很好的人，子衿啊戮鳶啊，你不喜歡和他們在一起嗎？”

“留下來，真的是你所想嗎？”夏陽停下來，回頭看著她，想確定她說的是真心話。

葉檬點頭，隨後拉著夏陽的手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雖然這兒的冬天有點長有點冷，但是挺好的，有你們在，我幹嘛都可以，不過如果你有喜歡做的事，可以和我說，只要是正當的事情，我都支持你。”

“聽師姐的。”夏陽露出溫柔的笑容。

“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嗯。”

……

休息了幾日就到了除夕當天，一早宮人們就在大殿裏布置，墨軼雖然強調如今是非常時期，慶典不可太過奢華，但是如今國境內的危機穩定度過，墨國的國境拓寬，且人口也變得空前的多，熱鬧還是一定要熱鬧一下的。

“怎麽沒見洛大人？”葉檬走到大殿，看到眾多文武百官，以及新加入進來的，已經歸順於墨國的官員，卻獨獨沒有見到洛辰的影子。

“葉大人您還不知道，每年越是熱鬧的日子裏，洛家和季家都會帥兵去守邊，以防止外敵趁此機會入侵，正是有他們，我們在這些大的慶典上才可以放心的慶祝。”戮鳶回道。

“這樣啊，那還真是辛苦。”葉檬說道，“那不能大家每年輪著來嗎？”

戮鳶回道：“洛大人凡事更願意親力親為，原本我們戮家也應該盡這個職責，之前我的叔父和兄長也和殿下提起來過，洛大人卻先拒絕了。”

“讓我猜猜原因。”葉檬笑道，“洛大人應該會說，戮家才是真正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戮家的將軍常年在外征戰已是辛苦，節日慶典正是為了犒勞這些為國做出大貢獻的人的。”

聽她這麽說，戮鳶有點意外，：“葉大人怎麽知道？洛大人確實是這麽說的。”

“我猜的。”葉檬道，“也相處一陣子了，一開始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後來才發現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雖然偶爾毒舌，但是人還是不壞的，一開始被他氣死好幾回，現在逐漸習慣了。”

戮鳶被她這麽一說，細想確實是這樣，忍不住笑起來，話說到這兒，葉檬突然想起自己的一個疑惑，於是又問：“說道你們戮家，在墨國也是名門世家，我看季昕的妹妹就在家裏過著大小姐的生活，你們兩家相比，戮家實力更強，按理說你又是嫡出，不應該……”葉檬說到這兒才發現自己有點口無遮攔，這樣說擺明了就是在問人家為什麽有福不享，非要來宮中做女官，說是為官，但是和季昕的妹妹相比，其實還是下人。

“不應該在家中繡花彈琴，然後等著嫁出去是嗎？”她沒說的戮鳶替她補上了，看起來也沒有不高興，相處一陣子之後戮鳶也知道葉檬是什麽樣的人了，大事上有主見，小事上粗心且莽撞，所以被她這樣問，戮鳶也知道她只是好奇，而沒有冒犯的意思。

“其實我父親犯過錯。”戮鳶說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父親常年領兵打仗，可能是帶久了軍隊產生了自負的情緒，在一次戰略計劃過程中與幾位將軍意見向左，當時我父親從未打過敗戰，所以很自信自己的是正確的，當時要領兵出戰的正是他，所以在戰略上他也更有發言權，雖然被阻撓，但是一意孤行，結果不出所料，父親為自己的自負付出了代價，那場戰爭墨國慘敗，幾乎全軍覆沒，父親引咎自盡，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墨國失了三座城池，又有三萬將士犧牲，先帝震怒，當即下旨將戮家上下無論男女，滿門抄斬，未滿十四歲者流放大漠。噩耗傳回來的同時先帝便派兵去抄家，三天後便要問斬，而第三天卻傳來聖旨，念在戮家世代忠勇，免去死罪和流放之刑，沒收全部家產，戮家男子全部充軍，女眷皆入奴籍，雖然什麽都沒了，但是全家上下為抱住性命而松了口氣。”

戮鳶說著，眼眶微微紅了起來：“細數也有十二年了，我隨家中女眷一起入宮起初以為是先帝念及舊時戮家所做一切，但是很快就得知，並非先帝心軟，而是下旨的當天殿下就去求先帝，先帝不應，她便在殿外跪了三天，哭著說戮將軍決策失誤，但戮家上下何其無辜，念在戮家世代為皇族效力，讓他們將功抵過，且饒了性命。就這樣戮家上下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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