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二章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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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後總是難受的要命,對此,齊淩有著深刻的體驗。

比如現在就是。

齊淩覺得頭痛欲裂,不知怎麽的又走到了齊恒的小院子,木香花開了一院子。

“開到荼蘼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墻。”齊淩不知為何想到這句詩,風吹過灌木,發出沙沙沙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清香,這讓齊淩覺得自己頭都沒有那麽痛了。

“別傻站著了,一身的酒氣,過來喝茶。”忽然有人說話,齊淩楞了楞,那聲音竟然如此熟悉,聞聲望去,只見齊恒皺著眉頭一邊說話,一邊沏茶。

是他,果然是他!

此時,齊淩有些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因為夢中齊淩只能看著齊恒一次次的死去,現實中齊淩已經眼睜睜看著齊恒死去。現在的一切像是小魚兒吐出的泡泡,一點點風都能讓泡泡破裂,這不禁讓齊淩有些緊張,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動,眼前的這一切都會像夢幻一般輕易消失一樣。

在齊淩楞神的功夫,那邊等待的齊恒顯然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他白了一眼齊淩說道:“餵!臭小子!你不會是喝的不知自己姓誰名誰了吧,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今兒就算了?”

齊淩聞言急忙搖頭,說道:“沒有沒有,我怎麽可能喝多……”

聽他這麽說,齊恒一臉嫌棄的看著他,說道:“說了多少次,酒喝多了傷身,還楞在那兒幹什麽?你還不打算過來與我一起喝茶?”

一切都那麽那麽的真實,齊淩心中既難過又高興,像是一碗倒了蜜糖的毒藥放在面前,即使是死,也要品嘗裏面的甜。如果是夢的話,那就久一點,即使永遠醒不過來,也無所謂。

“來了。”齊淩大笑了幾聲,隨後又掩面抽泣起來,齊淩已經知道了,知道這是夢了,而且齊淩更有一種預感,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夢見齊恒了。

因為他清楚,這樣的美夢,以齊淩的運氣來說確實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齊恒這次沒有嘲笑齊淩的瘋癲,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笑著看著齊淩,眼神溫柔的像一汪潭水,齊淩就這樣站在他面前,又哭又笑了半天,終於平覆了心情,看著齊恒有些眷戀的說道:“齊恒,好久不見。”齊恒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說道:“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喝多了?我們不是昨天才見過,你忘了?我們一起從司南閣回來,晚風答應和我在一起了,以後我們回去四處游山玩水,可能很長時間不在宏州了,我們走了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少喝酒,早日找個喜歡的姑娘……”

齊恒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但齊淩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他暗自握著的拳頭又一次是松開了。

晚風已經死了,死了好久了。這讓齊淩更加清楚的知道這是夢,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夢見齊恒,但沒想到齊恒是以這種方式道別。

“嘖嘖?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你是不是嫉妒我了?”齊恒見齊淩走神有些生氣的問道。

齊淩回過神來,看著齊恒,樣子有些無辜,讓齊恒想發脾氣都生氣不起來,只好又耐心的說了一遍:“我說我和晚風走後,你一定要少喝酒,和聞硯他們出去也要註意分寸,沒事多練練字畫。你的字畫都比我的要好,我以前總是說瞧不上你的,但其實我很喜歡你的字畫,小屋裏也收藏了幾幅,以前總是不好意思說,這次告訴你,是想讓你好好練字畫,等我們回來了,你要好好幫我畫幾幅畫……”

齊恒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齊淩這次倒是認認真真聽著,聽齊恒講他們以前一起玩鬧的開心事,聽齊恒對他自己和晚風將來的打算,聽齊恒跟他道別。

陸怡給齊淩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手,做完這些,給齊淩蓋上被子,便熄了燈準備離開。

今夜的月色格外迷人,透過月光,陸怡可以看到齊淩長長的睫毛,她忍不住摸了摸齊淩的眉眼,卻覺得指尖一片濕凉。

陸怡借著月光湊近齊淩看了看,卻發現齊淩不知夢到了什麽,淚水流了滿面,嘴角卻帶著溫柔的笑。

這一切齊淩自然不知道,他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陸怡早已不在他的身邊。

他坐在床邊,此刻還清晰的記著昨夜的夢,齊恒的笑,齊恒的無奈,還有他的眉眼,齊淩此刻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於是匆忙換上了衣衫,讓府上的下人準備馬車出門。

“這麽早就出去?!”此時外面還在下著小雨,陸怡正好經過他房門,看他衣衫穿戴整齊,像是要出門。

平日裏這個時間他都在睡覺,雖然不該管,但陸怡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嘴。

“不是去喝酒,是去確定一件事,很快就回來。”意外的是這次齊淩的態度出奇的好,平日裏除了冷嘲熱諷,齊淩絕不會和陸怡多說一句話,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陸怡隨口一問,他也竟然回答了。

“那你早去早回……”陸怡心中既意外又欣喜,原本想問幹嘛去,但又怕打破了今天少有的和諧,又讓他覺得自己啰嗦,然後變回以前的齊淩,所以還是及時的壓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得寸進尺。

“嗯!”齊淩點頭,此時馬車已經備好,他沒再多說一句話,就匆匆離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陸怡心想,今天他這一句話,足以讓她開心一整天了。

“去敬親王府。”齊淩跳上馬車,催促著車夫。

車夫沒問原因,駕著馬車朝敬親王府方向駛去,因為離得不算很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馬車尚未停穩,齊淩就迫不及待下來,橫沖直撞進了王府,因為他從小就常來,所以守門的家丁一眼就能認出他,知道他是齊淩,所以也不會有人攔著他。

“喲,這是怎麽了?火燒屁股了?”這剛進門沒走多遠,齊淩就迎面撞上了齊輝,好在齊輝反應快,後退了好幾步,才不至於兩個人摔倒。

“輝哥……”齊淩這才沒辦法停下來,看著齊輝,猶豫了一下,“我……可不可以……去齊恒的書房?”

齊輝沒想到他有這樣的要求,先是一楞,隨後點點頭:“去吧,書房裏什麽都沒動……如果是你的話,齊恒應該不會介意的。”

“謝謝輝哥了。”齊淩拍了拍齊輝的肩膀,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小跑去了齊恒的書房。

這條路他從小到大走了數百次,早已輕車熟路,很快就到了門口,他站在門口,心裏感慨萬千,轉眼一年了,齊淩又來到這個地方。

齊淩擡手,推開書房的門,雖然這間書房的主人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房間每天還是會有人來打掃,所以即使荒涼了一年之後,還是像主人沒有離開過一樣。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齊淩邁過門檻走了進去,其他什麽也沒看,首先走到齊恒的古董架旁,那裏最下面一層有一個黑檀木打造的大箱子,裏面裝著齊恒最喜歡的字畫,據說都是名家的,不過齊淩從沒親眼見過,因為齊恒不讓他打開,說是怕被他看到萬一搶走了就不好了,雖然齊淩保證過好幾回不會搶,但是還是被齊恒拒絕了。

如今……

齊淩俯身,打開久未被打開的木箱子,裏面整整齊齊的放著被卷好裱好的字畫,齊淩小心翼翼拿出來,一一展開。

果然如同齊恒所說,一幅幅都是名家字畫,而且還是真跡,齊淩一張一張看過去,和夢境中的不一樣,其中並沒有他的。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齊淩揉了揉額頭,原本已經放棄,卻看到木箱的最底下還放著一個細長的錦盒。

看這錦盒齊淩覺得有點熟悉,恍惚間想起小時候,那時候先皇在世,曾賜給敬親王許多珍玩,結果齊恒一眼看上了一個裝字畫的錦盒,於是向父親要走了。

敬親王一向疼愛小兒子,所以毫不猶豫連著字畫也送給了齊恒,結果齊恒欣喜的拿走了,隨後又把字畫還了回來。

當時這事情不少關系好的宗室都知道,敬親王還玩笑著說兒子“買櫝還珠”,所以齊淩印象頗為深刻。

話說之後誰也沒見過那個錦盒,如今齊淩也是長大後第一次見。

雖然已經不抱希望,但出於好氣,齊淩還是打開了錦盒,那一瞬間他的眼淚就已經止不住的流。

裏面裝的都是齊淩的字畫,從六歲開始學,橫豎不齊歪歪扭扭的字,到十七歲得意之作,半炫耀的送給了齊恒。

但是當時齊恒被嫌棄了,勉強收下。

齊淩拿出來看,一張張總共十幾張,都是出自齊淩之手。

齊輝這會兒正要出門,但心裏還是覺得今天齊淩好奇怪,於是臨走的門口前又掉頭去了齊恒的書房,書房的門沒關,半掩著,正好可以看到坐在地上的齊淩,只見屋子的地面上擺滿了字畫,而齊淩坐在那兒抱著一堆字畫在哭。

齊輝楞了楞,隨後搖搖頭離開了——可能是太久不和年輕人溝通,已經不知道這些孩子在想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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