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翰起身打開櫃子，裏面果然有一個深綠色的錦盒。

“你要這個幹嘛？”何思翰乖乖拿過來問道。

“打開。”葉檬懶得解釋，只是命令道。

何思翰打開錦盒，看見裏面有一個被油紙包的裏三層外三層的東西，他擡眼看了葉檬一眼，隨後將一層層的油紙打開，當打到最後一層時，他不禁皺眉，這熟悉的刺鼻味道，難道是……

“桉樹葉？”何思翰記得這個味道，那時候和葉檬一起參加進入太醫院的考試時，就是這道題難住了他，之後他就把這事情拋諸腦後了，如今葉檬讓她拿出這個，是為了什麽？

“給我。”葉檬說道。

“哦……”何思翰乖乖地將油紙中包裹的小瓷瓶遞到葉檬手裏。

“去接一碗熱水……”葉檬有氣無力的說著，同時將小瓷瓶打開，滴一滴在手帕上，待何思翰端來了熱水，她便把手帕蓋在碗上，很快整個屋子裏都是這股刺鼻的清涼味道。

聞到這個味道，加上之前喝的藥這會兒起了療效，葉檬覺得身子舒服了不少，好在自己曾經有先見之明將尤加利葉蒸餾成精油保存起來，如今沒有抗生素，但是尤加利在殺菌方面確實有奇效，對葡萄球菌也有很好的殺滅作用，在治療呼吸道疾病的方面是很好的輔助治療藥材，雖然比不上抗生素，但是這樣也可以有一定的效果。

尤其是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病菌沒有較高的耐藥性，這對葉檬來說是好事。

何思翰雖然一開始不理解葉檬在做什麽，但是看了看以後就有了些想法，因為這個有點像古法用藥物熏蒸，讓身體吸收藥用在如今也有，比如艾灸，就是靠這個原理來治病的。

而這個來自西域的藥材，何思翰也對它的功效有些猜測，加上這其中的猜測與葉檬的猜測不謀而合，那說明，這個藥是有用處的。

“燒退了。”何思翰說道，“這會兒也很晚了，我不方便呆在這兒，你一個人可以麽？”

葉檬點頭，隨後說道：“可以的，已經不那麽難受了，明天你抽空給我帶些藥材過來熬些藥，可以麽？”

“當然。”何思翰說道，“你說，我現在記下來，明天上午就過來，順便給你帶著些吃的。”

“好，我要黃蓮……”

第二天一早，丁檸就來了，帶著些早飯過來看完葉檬，這時葉檬已經醒了，丁檸看她氣色還不錯，心裏的擔心便減了三分，端出早飯讓葉檬多少吃一些。

“我不瞞著你了，因為如今看你沒有什麽大危機，我也就可以放心告訴你，我要去北地一趟，來回時間不定，因為也不確定會不會有戰事，如無意外，年關時就可以回來。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你自己，我也拜托了何思翰對你多加照應。”丁檸沈吟片刻，“等我回來。”

“好。”葉檬看著丁檸，自從認識他以來，這也不是第一次看他去北地，但是這一次卻有些不舍，感覺自己並不想他離開。

這種感覺，是因為自己真的喜歡他了嗎？

“我走了。”丁檸的眼裏也有一些不舍，雖然沒有得到葉檬的確切回應，但是他已經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自從那夜落水開始，他就已經想通了，只要兩個人都好好的，平安的能看到彼此，比什麽都重要。所以葉檬的心意若是在他這兒，那再好不過，若是不在，他也可以接受。

“好。”葉檬說道。

丁檸走了，屋子裏又恢覆了沈寂，葉檬放松下來，不用再裝作好轉的樣子，事實上她現在一點也不好，雖然病情沒有加重的跡象，但是各種不適依舊還在。

葉檬用手按了按頭上的穴位，強烈的暈眩感才得以緩解，剛剛看丁檸的時候已經是天旋地轉，但她還是故作鎮定，沒有表現出來。

以往若是得了肺炎，則需要住院，接受正規的西醫治療手段，痛苦也就是七天到十天左右，過了這些時日就好了。剩下的日子再修養兩天就可以痊愈了。

如今葉檬都不指著幾天就能好，只要別死了就心滿意足了，畢竟這個年代的肺病的人，能活下來的只有三分之一。

“葉檬？”這難受呢，何思翰就來了，昨夜根據葉檬的病癥，何思翰配了一晚上的藥，查遍了所有的相關記載，終於配出兩幅自己覺得最合適的藥，今天打算給葉檬看看，哪一個更合適。

進去的時候看家葉檬面無血色的樣子，著實嚇了何思翰一跳，他連忙過去摸了摸葉檬的額頭，隨後又替她診脈，確定她不會危及生命，這才放下心來。

“脈搏不問，還有點發燒。”何思翰說道，隨後又無奈的調侃，“不過有我在，你死不了。”

“我知道。”葉檬扭頭看著何思翰，“你的醫術我信任，因為我見識過，如果不是我比你多懂些歪門邪道的東西，你也不會輸給我。”

何思翰正色道：“說到這兒了，我倒想起來，我說過以後一定要贏回來，而且我希望你可以把你這些歪門邪道教給我，可以麽？”

“好。”葉檬點頭，“那我就把我知道的，我會的，全部教給你，這樣有一天要是我死了，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呸！”何思翰有些生氣，“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的？你要知道，你請來給你看病的，是全城最好的大夫，你要是死了，我的招牌就砸了，我怎麽可能做砸自己招牌的事情？你要是想死，那也要等我治好了你的病，然後你再去死，好麽？”

“好。”葉檬有氣無力的扯了扯嘴角，“就你事情多……藥帶過來了嗎？”

“帶過來了。”何思翰說道，“而且我也配了兩服藥，你看看用哪一副更好？”說著，何思翰將幾包藥都拿過來打開放在葉檬面前，葉檬看了看，又每一副抓起來聞了聞，說道：“這一副藥性猛，康覆的幾率最大，其餘兩幅可以緩解癥狀，但是卻因為小心而過於溫和……何思翰，從昨天到今天，我已經明顯感覺到了，溫和的治療對於我的病癥來說速度太慢了，痊愈的速度根本趕不上病癥蔓延的速度……”

“所以……”何思翰抓起一把藥，“你想要用這個？”

他手裏抓著的，正是昨夜苦心配出的藥方，藥效猛可以治病但也可以傷身。

“嗯。”葉檬輕哼了一聲，隨後道，“接上熱水幫我把藥像昨天那樣熏上，我就不操心了，說實話現在我已經看不清你了，整個屋子都在我眼前晃。”

“你在我面前就別硬撐著了。”何思翰說著，就扶她躺下，為她蓋好被子，在忙完她囑咐的事情以後，就去了竈房熬藥去了。

葉檬閉上眼睛，感覺終於沒有東西在她眼前轉了，頭疼也有所緩解，不知不覺就又睡著了。

夢裏她回到家中，許是身體虛弱便沒了安全感，就會愈發想家，所以就會夢到家裏。

陳設和她上大學的時候一樣，自己的房間依舊是粉色的窗簾粉色的床單，小熊和小兔子布偶在床上和櫃子上都可以見到，十足的少女心，雖然葉檬平日裏大大咧咧，但是確實有顆喜歡粉色的少女心。

只是家裏格外安靜，靜的讓她有些害怕。

“嗚嗚嗚……”客廳裏傳來哭聲，是她熟悉的聲音，她走過去，就看到母親坐在沙發上，掩面痛哭，而父親則站在陽臺上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葉檬心想，一定是父親惹母親生氣了，不然母親怎麽會哭呢？不過平日裏父親最愛母親了，就連重點的家務活都舍不得母親去做，怎麽舍得去惹母親生氣呢？

“爸……”葉檬還沒叫出口，就看到母親懷裏抱著的，正是自己的照片。

葉檬一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不相信我的葉兒死了……”母親一邊哭一邊說道。

“呼吸機也停了，這一段時間對她，對你我都是折磨，如今讓她放心去吧。”父親掐掉煙頭，說道。

“我在這兒。”葉檬說道，可是母親依舊哭，父親依舊嘆息不斷。

“媽……”葉檬不甘心，於是又喊了一聲，見她沒反應，依舊在哭，於是葉檬走上前去摸她的手，結果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我的葉兒啊！”母親哭的離開，但是葉檬卻無可奈何，似乎他們在兩個空間，雖然她可以看到這些，但是卻碰不到。

就像一場幻象一樣。

“所以……”葉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所以我死了？”

直到現在葉檬始終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她是知道自己是因為出了意外，那場意外導致了時空錯亂，她醒來就在這裏了，但是至於現代的那個自己怎麽樣了，她根本不知道。

而那場事故是什麽，自從葉檬醒來，就再也想不起來，她只隱約記著一些毫無意義的片段，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已經開始模糊不清了。

而如今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自己已經死了一回了，如果再死了，靈魂會去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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