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檬吞吞吐吐的說著，忽然被丁檸打斷。

“先生有話直說。”丁檸蹙眉道。

葉檬暗自咬了咬牙，既然他聽不懂，那不如直說好了:“花柳病我看不了。”

丁檸顯得有些不高興，就連看葉檬的眼神都有了變化，馬車停下的時候他才說道:“丁某的朋友不是那樣的人！”

葉檬小聲嘟囔:“不是就不是……你生氣什麽……”雖然也有點不高興，但是來都來了，還是跟著丁檸下了車。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閣樓，從狹窄的樓梯上去以後豁然開朗，雖然是夏天，但是房間裏沒有開窗，並且還燒著碳火，異常悶熱。

“我的天！”葉檬皺眉，屋裏雖然沒有難聞的味道，但是這麽熱的天裏待在這樣的房間也實在是種酷刑，葉檬幾乎是跳到窗前準備開窗。

“別開！”葉檬剛要推開窗戶，就被丁檸制止，看著葉檬不解的神情，他還是解釋了一句，“她怕冷。”

“她？”葉檬順著丁檸的目光看去，隔著幾層薄紗，隱約可以看到床榻上躺著一個人。

“我可以過去嗎？”葉檬忍著悶熱，問道。

“是丁大人請來的大夫嗎？咳咳……請，請過來吧。”說話的是個女人，聲音虛浮，氣力不足。

葉檬回頭看了一眼丁檸，在得到他的允許後她才掀開層層紗帳走了進去，就看見一個女人躺在床上，因為消瘦而顯得顴骨異常明顯。葉檬站在她床邊許久沒動，就連丁檸都快不耐煩的時候她才開口:“你生病多久了？”

“兩個多月……”那女人有氣無力的說道。

“這兩個月事都沒來，是嗎？”葉檬想了想說辭，然後問道。

女人還沒回答，就聽丁檸不耐煩的說道:“先生問這些是什麽意思？思音雖在青樓但並不賣身，請先生不要用齷齪的思想去看這裏的每個人！”

“丁大人。”魏思音強撐著坐起來，示意丁檸不要再說下去，隨後又對葉檬說道，“如您所料。”

葉檬回頭瞪了丁檸一眼，一路上惜字如金，這會兒話倒多了起來，但卻是什麽都不懂的亂吼。

“之前來給你看病的大夫都怎麽說？”葉檬不再理會丁檸，而是繼續給她看病。

“先是以為小風寒……咳咳……而後愈發嚴重……許多大夫瞧了也不知道什麽病癥……就這樣試著吃藥，拖到了現在。”思音說了幾句話，又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思音……”丁檸著急想過來，卻被葉檬攔在外面。

“你過來她也好不了。”葉檬冷聲道，“去把所有窗戶都打開，是所有。”

“你想害死思音嗎？你沒見她冷嗎？”丁檸怒道。

“你認為這個天氣會冷嗎！？她是在生病，身體出了問題，就算你關著窗，她還是會冷，空氣不流通只會加重病情！”葉檬被這個古怪性格的丁檸氣的夠嗆，什麽都不知道還這麽蠻橫。

“丁大人，聽大夫的……”魏思音回頭看著丁檸說道。

“接下來我要問你一些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這對於判斷病情十分有用……還有麻煩你轉告丁將軍，若想讓你活的久一些，就不要橫加幹涉，用人不疑。”

“我能聽見。”丁檸恢覆以往的撲克臉，走過去開窗。

“是否有咯血，胸痛，呼吸困難？”葉檬問。

魏思音點了點頭。

“是否關節痛，盜汗？”葉檬沈吟片刻又問。

魏思音已經點頭。

“脫衣服。”葉檬的表情變得陰沈。

“先生要做什麽！？你當思音是什麽人？難道不知男女有別！”丁檸停下手中的活，氣沖沖的走了過來。

“丁大人留步。”魏思音硬撐著說道，然後乖乖的寬去上衣，丁檸隔著紗帳停住腳步，將眼睛閉了起來。

葉檬沒有理會丁檸，而是俯身去按她的胸腔，此時分外安靜，仔細了聽還是可以聽出魏思音呼吸時的雜音。

葉檬嘆氣，沒有聽診器的日子還真是麻煩啊！

“你得的是肺癆。”葉檬確定的說道。

魏思音聽罷臉色蒼白，而丁檸則是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肺癆，也就是現代所說的肺結核，即使是醫學發達的時期尚被認為是疑難雜癥，放在古代，得了這病等同於宣判了死刑。

“你胡說！”丁檸怒道。

“丁大人……”魏思音說道，“其實我也猜到一二，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罷了，你不要怪大夫，這是我的命。”

“不，即使訪便名醫，我也要治好你，思音這些年你從未過上一天好日子，上天為什麽這麽不公平！？”丁檸走上前握著魏思音的手說道。

葉檬看他情緒那麽激動，覺得是時候給他澆一盆冷水冷靜一下了，於是道:“矯情也要有個度，你以為這是苦情戲啊？我說什麽了嗎？我說她明天就要死了嗎？”

丁檸擡頭看著葉檬，眼裏充滿了不解。

“而且肺癆傳染，離她太近，沒準也會得病。”葉檬嘆氣，又補了一句。

丁檸倒是沒反應，不過魏思音連忙抽手，要丁檸離遠一點。

“丁將軍，你要沒事的話就請你幫我出去買藥，你要忙的話就請你快點走，總之請你離開我的視線。”葉檬對著丁檸翻了個白眼，時候又在紙上寫下幾個種草藥的名字丟給丁檸。

丁檸拿了藥方便不多說什麽，乖乖的下樓買藥去了。

“你先躺下，有些東西這兒也不需要了。”葉檬扶魏思音躺下，隨後起身將屋內的紗帳盡數扯下，加上開了窗，屋裏的空氣便可以流通了。

“大夫以後別來了，我不想這病傳給你，也請轉告丁大人，不要再來看我了。我只是風塵女子，不值得二位為我做太多。”魏思音說到道。

“你就安心養病吧！我是大夫，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在我眼裏你就是病人。肺癆怎麽了，當年我的導師在知道對方是HIV攜帶者的情況下還是給他做了手術，這才是醫生。”葉檬將紗帳收起來，隨後坐在魏思音的床邊，“不過這裏沒有安硫酸鈉和卡鈉黴素，而且無法通過影像判斷更準確的……算了，我說這些有什麽用，沒人會懂……”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這是三年以來葉檬第一次真正的傷感，面對病人，她知道最有效的治療手段，她清楚一切流程，可是她卻無能為力。

“大夫您似乎懂得很多，而且你和別的大夫不一樣。”魏思音露出笑容，輕聲說著，“丁大人不知道你是女人？”

“……你怎麽知道？”葉檬有點意外。

魏思音揚起嘴角:“姑娘忘了妾身出身青樓，見過的人太多了，又怎會看不出來？”

“丁檸不知道，我昨天才和他認識的，當時是他求我我才來的，路上我就說了句我治不了花柳病，這個怪人就開始和我生氣了……”葉檬說到這兒趕緊解釋道，“他那時候也不和我說清楚就帶我來這兒……但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啊，只是我來這兒以為是……呃，不是嫌棄那種病，在我眼裏所有病都一樣，只是術業有專攻，治你這病對我來說都不是長項，只是相比之下我懂的更多，所以義不容辭。”

“我知道，知道姑娘你沒有看不起我的意思，你不顧染病的危險為我治療，足以證明你的善良。”魏思音笑道，“還不知道姑娘怎麽稱呼？”

“我叫葉檬，樹葉的葉……”葉檬說一半，忽然想到“檸檬”的“檸”字，就氣不打一處來。

“恕我冒昧，請問是檸檬的檬嗎？”魏思音問道。

葉檬一楞，這個時代並沒有檸檬，她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也是穿越過來的！？

“檸檬，你知道檸檬？”葉檬瞪大了眼睛問。

魏思音點頭:“我是胡人，小時候曾在家鄉見過，一種黃色的酸果子，中間圓兩頭尖，酸的讓人掉淚，我母親會拿那果子切片泡水，再放些蜂蜜……那就是我童年的回憶。”

她說完話後睜開眼睛看著葉檬，葉檬才發現，她的眼睛是墨綠色的。

“我娘懷我的時候喜歡吃酸的，尤其是檸檬，所以就給我起名葉檬……”葉檬說道。

正說這話，丁檸就回來了，看兩人聊的甚歡，不由得皺眉，對葉檬說道:“思音身子弱，你還讓她說這麽多話。”

“嘖，你這人怎麽這麽煩啊？患者心情好很重要你懂不懂啊？”葉檬實在忍不住，此刻就想和丁檸吵一架。

“好了好了，千萬別為了我吵起來了……”魏思音說道。

葉檬拿過藥材一一看了一遍，然後對魏思音說道:“我暫時沒把握治好你的病，但是最近我可以用藥先緩解病癥，在這期間我會抓緊時間配藥治療。”葉檬看了丁檸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還望丁將軍配合。”

“丁某自當竭盡全力。”這一會兒丁檸的態度又有所緩和。

“我最近不能回去，夏雨年紀小，容易被傳染，麻煩丁將軍在外面給我租一間房，我暫時住著。”葉檬考慮到夏雨，孩子的免疫力很弱，如果真的被傳染了那就麻煩了，於是才提出了這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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