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同默默地蹲在一旁組裝支架，假裝全神貫註地盯著地上的帳篷，只敢時不時用餘光偷偷地瞟方幼宜。他看出方幼宜有點兒不開心了，但是沒想出來是為什麽。也許是坐了半天的車，累了嗎？

天已經全黑了，晚上的山風很猛烈，防風的矮墻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寒風呼呼地往人脖子裏灌。

兩人合作，一頂小小的帳篷很快撐了起來。程知同又去拿帳篷防風的外帳，風把這塊厚重的布吹的有些淩亂，程知同細心地理好，有些艱難地往帳篷上面扣去。方幼宜把一直圍著程知同腿邊打轉的來福拖開，湊前去搭了把手，終於把外帳也鋪好了。

程知同終於開了口：“好了，看不出來這裏的帳篷還挺厚實的。你和來福一起，它暖乎乎的，你們應該不會冷的。”

晚上山上只有幾盞高高的、照明的路燈。黑暗中，程知同臉頰的線條柔和起來，他的眼睛黑黑亮亮的，一眨不眨地低頭看著方幼宜，眼神裏裝著小心和試探。

方幼宜的心頓時就軟化下來，對上這樣真誠的眼神，他有點後悔剛剛對程知同那樣的態度了。他也直直地看著程知同，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程知同下意識地後退，方幼宜卻只是伸手拉上了他沖鋒衣的拉鏈：“風這麽大，拉鏈也不拉好，你不冷嗎？”

程知同的心砰砰地跳，傻傻地摸了摸熱度尚存的拉鏈，“……有點兒。”

“帳篷搭好了沒有啊？你倆還膩歪什麽呢？”徐小南一邊揮開燒烤的煙一邊朝他們喊，“快來吃呀，我都烤好了！”

徐小南應該是享受燒烤的過程大於燒烤的食物，全程顧著給他們烤了，自己沒吃到多少。方幼宜不喜歡吃油鹽太重的東西，也沒吃多少。

收好燒烤架，時間已經不早了，山上的溫度已經很低，山上年輕人的旅游團很多，熱鬧得很，唱歌的跳舞的都有。徐小南說要和上面那群組團來的大學生一起玩狼人殺，讓程知同和方幼宜先休息，明天早上可以早起去觀景臺看日出。

方幼宜實在是佩服徐小南的精力，實在是有點扛不住冷風了，決定回帳篷裏待著。

鋪好床，收拾完東西，來福懶洋洋地窩在方幼宜旁邊，帳篷裏溫馨得和外面不像一個世界。

方幼宜疲憊地躺下，拿出手機看了看徐小南之前發的攻略，明天要看日出的話還得早上四點多起床，步行上觀景臺……

“來福，今晚你可不能鬧我，聽到了嗎？我必須要睡個好覺。”方幼宜拍了拍來福，又拉開帳篷，準備把放在外面的鞋子也拿進來，因為明天一早就要穿，被露水打濕了就不好了。

方幼宜剛剛拉開拉鏈，一只碩大的飛蟲的循著光直直地往方幼宜臉上撲來——方幼宜驚叫一聲，堪堪避開那只飛蟲，想要拉上拉鏈已經來不及了，飛蟲已經安安穩穩地停在了帳篷裏面。

“……”方幼宜神情覆雜地看著停在帳篷裏那只惡心的大昆蟲，不敢輕易驚動它，幾次想要下手把它攆出去都放棄了，最終只好無奈地發消息給程知同，請他來幫個忙。

山上信號差，信息轉了好久才發出去。看程知同的速度，應該是收到消息立刻來了。他並不害怕，先關掉帳篷裏的燈，用幾張紙巾捏著蟲子扔了出去，又迅速拉上拉鏈。

方幼宜松了一口氣，“太謝謝你了，班長，你剛才已經睡覺了嗎？我是不是又打擾到你了？”

“沒有，沒事的。你休息吧，有什麽事情再叫我。”

“好。”方幼宜看見程知同身上還是只穿著那件單薄的沖鋒衣，以為是他著急出來就沒穿棉襖外套，順口說道，“你記得穿上外套，晚上這麽冷。”

“噢，我的外套借給小徐了，他帶的衣服不夠厚。沒事兒，我回帳篷裏就不冷了。”

“什麽？”方幼宜驚道，“怎麽會不冷？到了夜裏還會降溫呢，你穿這個怎麽能行？”

“他去玩了，外面是冷一些，等他回來再說吧，我沒關系的。”

方幼宜看著程知同明顯凍得有些發白的臉，心裏那股憋屈的感覺一下子又升騰上來了。沒關系的？程知同怎麽就對徐小南這麽好，準確來說是對他的每一個朋友都很好——其實程知同沒變，從他們認識開始，程知同一直就是這樣的人。可是他現在就是因為這個難受了，這樣的話，他在程知同心裏根本就沒有什麽特別的，就算程知同再遷就他，對他再好，實際上他們也只是朋友而已，在程知同心裏一點都不越界。

“那我先走了，”程知同拉開拉鏈，準備一鼓作氣沖出去，不給蟲子飛進來的機會，“你早點休……”

方幼宜忽然拉住程知同，又伸手拉上拉鏈，定定地看著他。

“還有什麽事嗎？”程知同坐了回來，疑惑地問。

“我一個人睡，我害怕。”

“害、害怕？”程知同楞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來福在這裏，不用怕……”

“它是人嗎？”

“那……”程知同有些慌張地咽了口口水，“要不，我叫小徐早點回來，陪你一起？”

“為什麽是他？”方幼宜皺著眉頭，手還揪著程知同的衣袖，“人家在玩呢，你把他叫回來陪我，他會願意嗎？”

“啊？”程知同睜大眼睛，“他、他會願意的，我去跟他說……”

“我不要！”方幼宜直截了當地打斷他，松開他的衣袖，臉上染上一絲憤怒和委屈，“我知道了，他冷，你就借衣服，我害怕，你就不管了。那你走吧，我一個人就一個人好了。”

“你走呀。”方幼宜拉開帳篷的拉鏈，伸手推了程知同一把，轉過身去把來福塞進被子裏。

“……幼宜，我不是這個意思。”身後傳來程知同明顯不安的聲音，“對不起。”

“我沒有要你道歉，也不想猜你是什麽意思，你快點走，我要睡覺了。”方幼宜翻出包裏的兩張防潮墊鋪上，硬邦邦地說。

“我……我回去把我的被子拿過來，如果你不嫌太擠的話，我陪你一起，可以嗎？”

方幼宜背對著程知同，暗暗咬了咬牙，他已經這麽主動了，程知同終於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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