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宜就這樣暈暈乎乎地住進了程知同家裏。

程知同讓家政阿姨早早地上門給他收拾出了房間，又安排人每天上門打掃衛生和做飯，方幼宜只需要每天帶來福曬曬太陽，走動走動，感覺程知同讓自己離理想生活的距離快進了十萬倍，有可愛的狗狗，每天吃上熱乎可口的飯菜，一覺睡到自然醒……

當他第三個夜晚窩進程知同家裏柔軟的大床裏，鼻尖充斥著床鋪上沒有散盡的程知同的氣息的時候，方幼宜在心裏很大方地承認了自己對程知同的喜歡。

因為無論是出於外表還是個人魅力，程知同都太招人喜歡了。

唯一遺憾的是，程知同貌似是個直男，怎麽看怎麽像。

方幼宜猛吸了一口程知同蓋過的被子，雖然這個被單已經洗好烘幹，但他就是能聞出隱隱約約留下來的程知同身上的味道。

他心裏的兩個小人一直在打架。

程知同難得的不歧視同性戀，又對他這麽友好，他卻一心想掰彎人家，是不是不太道德？

可是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讓人難受極了，他一向不是含蓄的性格，想要什麽就說，喜歡什麽就上，這沒有錯，他覺得心動這種感覺是最不應該被壓抑的。

出了年初八，城市裏又慢慢變得熱鬧起來。大部分人已經覆工了，街上的小攤小販，菜市場也一樣，重新恢覆了年前的熱鬧。方幼宜特意去超市買了一些窗花和新年掛飾，等程知同回來決定要不要貼。

程知同和他說乘飛機回來，晚上六點就能下飛機，應該是回家吃頓晚飯。

家政阿姨手腳麻利，方幼宜也幫了些忙，一桌三菜一湯很快做好了。方幼宜想著程知同回家這麽久應該大魚大肉都吃膩了，特意讓阿姨做了些清淡解膩的菜。

收拾完衛生，家政阿姨和方幼宜交代幾句就下班了。方幼宜看看時鐘，六點過二十分，程知同大概很快就到家了吧？

來福倒是餓的快，早早地就圍著自己的食盆打轉，還時不時拱一拱方幼宜的腿，示意要吃飯了。方幼宜又給來福添好狗糧，這才打開手機，看到程知同發來的信息：幼宜，飛機晚點了，飯做好了的話你先吃，不用等我。

方幼宜看到消息是五分鐘前剛剛發來的，那程知同應該是還沒有上飛機，於是直接給他撥了個電話。程知同很快接起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方幼宜問：“班長，飛機要晚點呀？”

“是的，天氣不好。”程知同溫聲回答。

“沒事兒，我還不餓。有沒有通知要晚點多久？”

“具體的時間不清楚，估計最快也要一個小時，我先在機場隨便吃一點，你病剛好，不要餓著了，先吃吧。”

“……”方幼宜的感冒的確是這兩天才好起來，雖然不是什麽大病，但是方幼宜還是十分聽話，“那好，我給你留飯菜，你回來我再給你熱，好不好？”

“當然好啊。”程知同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變得輕柔了起來。

坐在程知同不遠處準備搭訕的游客聽完這通電話，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長得好看人也這麽溫柔，可惜好像是有家室了。

機場為了安撫乘客免費提供了簡餐，程知同墊了墊肚子，就沒再去買晚飯，想到方幼宜還給自己留了飯菜，就不吃太飽了。

沒想到的是，程知同左等右等，竟然等到差不多晚上十點才上飛機。上飛機前他特意給方幼宜發了一條信息，讓他先睡覺，飯菜放在桌上他自己熱就行。

等到程知同終於下了飛機，搭上車回到家，已經比預計的六點半晚了五個小時。來福聽到門口一點點動靜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了，程知同輕手輕腳地進了門，匆忙地摁住來福鉆來鉆去的大腦袋，示意來福動靜小一點兒，又發現客廳裏的燈還亮著，電視機也開著，正播放著一檔熱播綜藝。

屋子裏的暖氣開的很足，暖融融的，程知同把行李放在門邊，帶著來福往客廳走去，只見方幼宜窩在沙發裏，手機放在面前的茶幾上，閉著眼睛蜷成一團，身上蓋了一件大外套，看起來是睡著了。

程知同怔楞了一下，微微彎下身，試探地輕聲叫道：“幼宜？”

方幼宜無意識地顫了顫睫毛，仍是均勻地呼吸著，沒有其它反應。

這張讓程知同一見鐘情的臉就近在眼前。

方幼宜本來就是很沒有攻擊性的溫和長相，睡著了更是尤其明顯。

他看起來好乖啊。

程知同凝視著方幼宜毫不設防的睡顏，長久以來建設的心理防線就在這一刻坍塌了。只是做朋友，怎麽可能甘心呢？喜歡就是喜歡，他能騙的過方幼宜，難道還能騙的過自己嗎？

他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感受一下這張臉的溫度，然而當他發現自己產生這個錯誤念頭的時候，指尖已經和方幼宜的臉近在咫尺了。

他驚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燙到似的縮回手，呼吸也急促起來。

冷靜了半晌，他的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程知同又伸出手去，這次在方幼宜衣角處就停了下來，他拉了拉方幼宜的衣角，微微比剛才提高了一些音量：“幼宜，醒一醒，進房間裏睡吧。”

過了幾秒，方幼宜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縫，擡手擋了擋刺眼的燈光，迷茫地辨認著眼前的人。

程知同松了一口氣，正打算繼續說，卻被方幼宜接下來的動作驚得一下子噤了聲。

半夢半醒的方幼宜又閉上了眼睛，自然地張開了雙臂，還往前挪了挪，一副等著程知同把他抱起來的姿態。

這是幹什麽？！

程知同睜大了眼睛，手足無措。他呆呆地看著方幼宜，一時間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方幼宜等了一會兒，還沒感覺身前的人有動作，不滿地掀起眼皮看了看呆楞的程知同，軟軟地嘟囔一句：“快呀。”，說完就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又準備回到夢鄉。

程知同一咬牙，硬著頭皮接住了方幼宜的動作，一氣呵成地將人連著身上的外套橫抱起來，正打算徑直往臥室走，他忽然感覺身上的人湊近了。

然後十分自然地、輕輕地親了他一口。

蜻蜓點水地吻過側臉，方幼宜溫馴地把頭靠在程知同肩膀上，手勾著他的脖子，很不負責任地又陷入了沈睡。

二十多年來，程知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已經不會運轉了。

他想自己應該是有罪的，因為方幼宜並不是可以和他做這種親密行為的關系。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方幼宜今晚為什麽會這麽主動？

程知同就這麽抱著熟睡的方幼宜僵了好一會兒，直到來福來拱他的腿才回過神。這次他毫不拖泥帶水地把方幼宜抱進臥室，放在床上，塞進被子裏，又把來福引了出來。

*——

方幼宜在沒有工作的時候並不是一個貪睡的人，興許是因為前一天睡得早，方幼宜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就醒了。

方幼宜揉揉眼睛，跳下床，走到臥室裏的衛生間，開始洗漱。他打開電動牙刷，一邊刷牙一邊觀察著皮膚狀態，嗯，最近的皮膚不錯，看來要堅持健康的生活作息很重要，比如像昨天一樣，早起早睡。

等等……昨天？

成塊的記憶逐漸回現在方幼宜慢慢清醒起來的大腦裏。

他記得他和來福在等程知同回來，可是程知同的飛機真的晚點了好久，他閑得無聊，就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看著看著就收到了程知同已經上飛機的信息，他計劃一個小時後就去熱飯菜，程知同回來剛好可以吃。

電視放的節目也實在無趣，他好像沒多久就不小心睡著了。

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夢到了程知同，具體情節記不清了，但絕對是個美夢——然後他就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睜開眼睛正是美夢成真的時刻，眼前居然就是程知同。於是他順理成章地進了程知同的懷抱，順便占了程知同的便宜。當然了，這一段好像並不是夢。

方幼宜也對著鏡子傻眼了。天啊，本來想著慢慢來，循序漸進才能水到渠成，可是昨晚怎麽就一下子把進度推到這裏來了？！

對了，程知同家裏只有一個臥房，另一個是書房，現在他鳩占鵲巢了，那程知同呢？

他趕緊吐掉嘴裏的泡沫，胡亂漱了個口，臉也沒洗就拉開了房門。

程知同正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尺寸並不那麽合適的毛毯，也許是本來就睡得並不安穩，方幼宜出來的動靜輕易地把他吵醒了。

於是剛剛清醒的程知同和急匆匆跑出來的方幼宜就這麽楞楞地四目相對著。

方幼宜先恢覆了正常：“班、班長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睡在這裏？”

話一出口方幼宜就替自己尷尬起來，這不是廢話嗎？當然因為自己睡了他的臥室啊，不然呢……

“……” 程知同顯然也被他問住了，半撐著先坐了起來，含糊道，“昨天到家已經很晚了，比較匆忙，湊合一晚，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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