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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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盛出院後周朔就走了,沒多留一天,走之前,他收拾幹凈自己這段時間睡覺的地方,就是顧清渠以前的房間。

來時如何,去亦如此,沒留下蛛絲馬跡,也沒給周國盛胡思亂想和惆悵的機會。周朔這一次處理方式相當冷靜且幹凈。

周朔回了學校,他原本是參加實習,可學校為了好看的就業率數據,什麽單位都往裏招。周朔一個不註意,不由分說地被塞進了某機械工廠,成了一名機械修理工。

還沒展翅高飛的夢想立刻被現實打了一棒槌。

無良老板不僅壓榨員工,還要求員工出賣色相拉業務。周朔工作一個月,實習期還沒過,拿著兩三塊只夠塞牙縫的工資,天天灰頭土臉地從廠房出來後又被老板拉出去應酬。一桌全是有錢人,男人喝酒,女人看周朔,他們各自有目的。

周朔不喜歡這種場合,就算自己是商品,那自己的撫觸和收獲必須等同,不然幹個屁!周朔想跑路了,他找借口從應酬的酒桌跑了出來。

寒冬臘月,西北風從四面八方往身體裏灌,喝下去的酒翻江倒海,周朔找了個靠墻的位置,他往自己喉嚨裏伸進**手指,面不改色地把胃裏那些汙糟地東西吐了幹凈。

這麽混下去不行。

周朔吐舒服了,沒什麽力氣走路,他背靠著墻楞神,今晚沒月亮,只有烏雲。

就在這時,他兜裏的手裏震了,是董淵。周朔在自動掛斷前把電話接通了。

“董哥?”

董淵那兒很吵,“哎喲,在幹什麽呢這麽久才接我電話。”

周朔拿開手機看,董淵之前打了兩個,全沒聽見,他長嘆一聲:“水深火熱啊。”

“工作不順心嗎?”

“順心是什麽玩意兒,”周朔揶揄,“這地方也能算工作嗎,董哥,他就給我開四百的工資,還不如你那會兒多。”

“操,”董淵笑出了聲,“你還懷念那個時候呢?至少人家現在給你正經交社保!”

“交個屁,沒有!”

“啊?”

周朔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想了想,說:“董哥,我再這麽混下去不行,別說什麽追趕腳步了,自己遲早得廢。你那兒要人嗎?我現在去找你還來得及嗎?”

“行倒是行,你來我隨時歡迎,”董淵嘖嘖兩聲,說:“就是專業不對口啊,浪費你大學四年的寒窗苦讀,太不劃算了。”

“不劃算什麽,我寒窗苦讀出來現在不也是個修廢鐵的麽,上哪兒都一樣。”

“話不能這麽說,”董淵捏著電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苦口婆心:“就算是修理廢鐵,你也得知道自己到底適合修理哪種廢鐵!”

周朔悶悶地說哦。

董淵沒親人,他是真把周朔當成親弟弟了,親弟弟郁悶,董淵絞盡腦汁想辦法。

“周朔,我這兒不適合你,除了天天喝酒就是賠笑拍馬屁,你以為真跟在夜市街似的?那都是小打小鬧,你要是真到我這兒,沒幹兩天就得摔桌子走人。”

周朔說:“董哥,我沒這麽沒素質。”

董淵笑了笑,挺寵孩子的,“這樣,我有個哥們兒,你們倆正好在一個地方,他自己開了個修車店,生意還不錯。他沒正經上過幾天學,都是自己瞎捉摸出來的手藝,你有專業知識,過去幫幫他也行,你看怎麽樣?”

周朔想了想,說行。

董淵那邊又熱鬧了,他扯著嗓子喊:“那好啊!我等會兒就給他打電話,然後把他那兒地址發給你,你有空就自己過去!”

周朔鄭重其事地說了聲謝謝,沒等董淵罵,立刻掛了電話。

不用等有空,周朔第二天就辭職不幹了,見錢眼開的老板對實習生愛答不理,走就走了就是不給錢,說實習期間沒工資。這種事情要是擱以前,周朔能把他辦公室咋了,但現在不一樣了,周朔有一套十分圓滑的為人處世。

學校給他們簽了實習期間的合同,幾百塊錢也是錢,別拿蝦米不當海鮮。可老板還是愛答不理,要滾就滾,一分錢沒有。周朔不跟他廢話,選擇報警。老板慫了,派出所的人沒來,他先把錢給了,並且在送周朔出門的同時依舊叫囂,老子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

周朔冷笑,出言嘲諷:“是,您這行雞犬升天,高攀不了。”

出了工廠大門,周朔連彎也沒打,直接去了修車店。

店老板姓楊,叫楊驍,周朔到地方的時候他正鉆在拖拉機底下給人修發動機。周朔挺有禮貌的叫了一聲,楊驍伸出腦袋,從下往上打量周朔。他吐了嘴裏叼著的螺絲釘,問:“你誰?”

“董哥介紹我過來的,你需要人手嗎?”

“哦!正好,過來!”楊驍比董淵還自來熟,他把活扔給了周朔:“這八百年前的破古董我不知道怎麽弄了,聽說你是專業的啊,你來修!”

其實說不上專業,但萬變不離其宗。

周朔說好,脫了外套也往拖拉機地下鉆。他到點不足五分鐘,立即上崗。這麽以來,楊驍對周朔的印象十分完美,能相處,不矯情。

此時,人們的生活水平還處於穩步提升中,出門基本靠自行車或者公共交通工具,車這種東西屬於奢侈品,所以來修車或者洗車的一般都是有錢人。而有錢人在過年的時候尤其需要排場,所以過年前後,周朔和楊驍兩個人忙得連喝口水都多餘。

忙到大年三十下午,楊驍要去對象家拜年,他火急火燎地給自己洗了個澡,出門前還問周朔身上有沒有味兒,怕熏著丈母娘。

周朔說沒有,讓楊驍再買些保健品過去。

楊驍說行。他給點拉上卷簾門,正要上鎖,突然想起什麽,回頭問周朔:“你怎麽不回家,今年在哪兒過年?”

周朔隨口胡扯:“不回家了,沒搶到火車票。”

“大過年的孤苦伶仃啊,欸周朔,你找女朋友了嗎?也去丈母娘家啊!”

周朔笑了笑,坦然直言:“楊哥,我不找女朋友,我找男朋友,沒丈母娘。”

楊驍的嘴和眼睛張得滾圓,他大吃一驚,喃喃自語:“你怎麽跟董淵一個德行……”

此話一出,周朔也吃驚,“你也知道董哥的性取向?”

男朋友、性取向,這倆詞在楊驍耳朵裏簡直是稀有物種,只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知道,他前幾年說把對象帶給我看看,我說看唄,他說是個男的,我反應了好幾年才反應過來。”

周朔問:“他把人帶來了?”

“沒有,後來沒消息了,我也沒問。”楊驍撓了撓腦袋,“那行吧,我真得走了!誒對了周朔,既然你不回去,我這兒初五開門,你正常過來上班,節假日雙倍工資!”

“好,謝謝楊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周朔在出租屋裏睡了一覺,沒吃晚飯,餓醒了,他坐在床上懵了一會兒,緩神。周朔夢見顧清渠了,十分下流的一個春夢,他的身體反應很真實,沖破天靈蓋的欲望一時半會兒消不下去。

就在這時,周朔耳邊突然炸起沖天巨響,緊接著窗戶外火樹銀花,天空猶如白晝。

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了,辭舊迎新,全是幸福。

可周朔孤身一人,越是這種時候,念想就最是濃烈,他想顧清渠,也猜測顧清渠的想,猜測他會不會跟自己一樣牽腸掛肚。

這種抽刀斷水水更流的氛圍一旦起了調,就很難收回去了。氣氛烘托如此,周朔覺得不給自己弄點酒消愁說不過去。

可大街小剛的店門緊閉,這個時間點買點啤酒也難如上青天。

周朔在空無一人的大街走了三公裏,終於在某個犄角旮旯找到了一覺小店。周朔要了兩罐啤酒,他就著滿天煙花,直接打開喝了。

他們聊了幾句,周朔問老板為什麽不回家,老板說自己孤身一人,回家看春晚,還不如守著店賺錢。

也是,周朔心想,至少比較熱鬧。

周朔喝完一罐啤酒,左右找垃圾桶想扔,頭一偏,突然看見小店的窗戶上貼著一張紙——代充話費。

“老板,你這兒還能充話費?”周朔問。

老板也在看煙花,沒聽見周朔的話,回頭啊了一聲,問:“你說什麽?”

周朔指著窗戶上的紙,說:“我充話費。”

“行,沖多少?”

周朔豎起兩根手指,“兩百。”

“哎喲,大款啊,”老板眉開眼笑,“號碼給我。”

周朔想也沒想,張口就把號碼說了,那是顧清渠的手機號,這串數字在周朔腦子裏早就滾瓜爛熟了。

有時候,契機只需要一瓶酒。

老板動作很快,轉個身就完事了,他跟周朔說沖完了。

周朔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五,“什麽時候能到賬。”

“半個小時以內吧,看情況。”

周朔說了聲好,他沒走,又要了一罐啤酒,靠著墻等時間。十分鐘後,店老板從窗戶裏慢悠悠地伸出腦袋,他看見周朔,咧嘴一笑:“還沒走呢?”

“嗯,有事兒?”

“沒事兒,我就跟你說一聲,那話費到賬了,我剛收到短信!你跟你朋友確認一下嗎?”

店老板以為周朔是不放心那兩百塊錢,怕沖錯了所以才等著。

周朔點頭,說知道了。

煙花繁花似錦,大街上突然熱鬧起來,大家守著歲過年,等的就是午夜。

周朔無端緊張,他捏著手機的掌心出了一層冷汗,接下來該怎麽辦?周朔重重喘了一口氣,他悄悄遠離人群,找個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

煙花的光忽明忽暗,點著周朔影影綽綽,他斟酌萬分,終是把一條拉扯了幾個月的信息送了出去。

——你好,請問你有沒有收到一筆話費?

發送成功了,周朔以為要等很長時間,他準備先回出租屋,沒想到一只腳剛擡起來,手機就震了震。

顧清渠回信息了。

——收到了,有兩百。

周朔的指尖在發抖,他興奮又慌張。

——我給我朋友沖的話費,號碼輸入時可能弄錯了,沖到你那兒了,不好意思啊。

——你朋友的號碼是多少,把我話費還回去。

做戲做全套,周朔給顧清渠的號碼改了個數字,直接發了過去。

——好,我收到了。我這附近現在沒有開門的營業廳,過完年之後再弄可以嗎?

周朔深吸一口氣。

——可以,麻煩你了。〔韜炮〕

——沒關系。

對話到這兒基本就可以結束了,周朔的心跳緩和了,可他砸吧嘴一回味,意猶未盡。突然,他的手機又叮了一聲,周朔拿起來看,他看見四個字。

——新年快樂。

周朔輕輕笑了笑。

——新年快樂。

零點鐘聲響過,這是他們分開的第四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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