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不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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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朔乍一看見顧清渠,話沒說出一句,他的神魂先在做賊心虛的刀山火海裏滾了一遭,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

劉瑩瑩靠在周朔身上,她沒註意周朔的反應,只覺得他身體熱了,心跳加速,好像情竇初開的男女剛觸碰時的正常生理反應,於是抱得更緊。

“瑩瑩!”

周朔硬著頭皮把她從自己身上掀下去,但衣物產生的靜電反應把他們兩個人襯托得藕斷絲連。

太尷尬了,顧清渠實在看不下去,於是若無其事地邁出一小步。

“周朔。”

他這一聲,終於把周朔救出水火之中。

劉瑩瑩被嚇了一跳,她突然看見陌生人,好像做了壞事被當場抓包的乖乖女,表情惶恐且窘迫。

當然,周朔也沒看,他的註意力全在顧清渠身上。

“你怎麽在這兒?”

顧清渠楞了楞,他反問:“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周朔的神色相當覆雜,他微不可見地擡起眼睛往顧清渠身後小路看了看,心裏七上八下,“你來這兒幹什麽?”

顧清渠也想好好跟周朔聊天,奈何客觀條件不允許,“這條街你開的?管這麽寬呢。”

周朔吃癟,知道自己態度不好,於是稍微收斂了一些。

“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到。”

“哦,”周朔悶聲悶氣,“那怎麽不回家啊?”

顧清渠說:“找地方吃飯。”

周朔問:“家裏沒飯讓你吃啊?”

“周少爺,我又哪兒得罪你了?”顧清渠不理會周朔的臭德行,有外人在,多少給他留面子,於是涼颼颼地擡起眼皮,說:“你的尊稱呢?”

周朔在‘小叔叔’和‘清渠哥哥’中間左右為難,這倆稱呼都是他私底下逗顧清渠玩兒的,帶著戲弄的味道,只能他們倆自己聽,被別人聽見了不合適。

顧清渠換了個站姿,他好整以暇,一只手就能拿捏住周朔。

嘴皮子和道德線被顧清渠占了上風,周朔左右眼皮輪番蹦跶,他整張臉的神經不受自己控制,頭頂還能冒出一縷青煙。

“清渠……”周朔憋了好半天,最終憋出一句,“哥哥。”

顧清渠輕笑,“這回想好了啊?想好了就別改,誰改誰是狗。”

如果在家,如果只有他們兩個,周朔這沒皮沒臉的玩意兒能當場給顧清渠叫一聲,周朔管這叫熟人之間的‘樂趣’,反正顧清渠也不知道他在別的熟人面前是不是也這樣。

但現在不行。

劉瑩瑩被晾在一旁,話插不進去,人也找不到存在感。好在顧清渠沒周朔這麽沒心沒肺,他懂人情世故,知憐香惜玉,不跟周朔擡杠了,下一刻就把註意力放在這個女孩子身上。

“姑娘,你跟周朔是朋友?”

劉瑩瑩一楞,拘謹地點頭。

顧清渠眉毛一挑,沒什麽多餘的話,“那你們好好玩,我先走了。”

劉瑩瑩剛想松口氣,可周朔沒這麽好糊弄,“你上哪兒去啊?”

反應大了一點,弄的顧清渠莫名其妙,“吃飯啊。”

周朔實在怕顧清渠進那個酒吧,他沒功夫顧慮,脫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顧清渠看了看他身邊的女孩,十分疑惑,“你沒吃飯?”

周朔理直氣壯,“沒有。”

劉瑩瑩想起被周朔落在包廂裏的蛋糕——他之前怎麽說的來著?

多一口周朔的飯,顧清渠倒是無所謂,他問周朔,“你的朋友也一起嗎?”

其實劉瑩瑩到現在還不知道顧清渠到底是誰,周朔看上去跟他很熟,但卻一字不跟自己提,她挺想跟著他們一起走的。

但周朔替她拒絕了。

“不,她不去。”

顧清渠:“……”

一根筋的腦子啊。

劉瑩瑩穿得少,被夜晚的涼風吹得瑟瑟發抖,顧清渠暗自嘆了一聲,他脫了自己的外套,遞給劉瑩瑩,“姑娘,註意保暖,別著涼了。”

顧清渠好像對誰都挺好的,很能為人著想,但是他為別人想完了,自己又往後退一步,回到陌生人的位置,徒留有心人傷感。

周朔對此舉動頗有微詞——什麽毛病。

他棒槌似的杵在原地,眉毛一擰,最終把擠兌的話咽了下去。

劉瑩瑩確實被感動了,她接了顧清渠的衣服穿在身上,想開口道謝,不知道應該叫他什麽,於是學著周朔,叫了顧清渠一聲哥。

可周朔莫名其妙的覺得這稱呼刺耳了。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就等著誰跨出第一步,及時結束這種僵持的場面。

顧清渠太餓了,這不是糊弄周朔的瞎話。他倦懨懨地垂著眼皮,有氣無力地輕咬下唇,這些小動作連顧清渠自己都沒註意過,但周朔知道,他觀察有一段時間了——屬於顧清渠餓極了又吃不著的焦慮。

跟起床氣同宗同源。

得了,再不給這祖宗餵兩口飯,又得陰陽怪氣地跟自己作。周朔在心裏給自己升了一面旗,什麽顏色的先不管,他打算先親自把劉瑩瑩送回包廂。

周朔對顧清渠說,“你等我一會兒。”

顧清渠哦了一聲。

周朔又轉身看劉瑩瑩,話還沒說,馬路對面的卡拉OK廳門口突然閃現一人,扶著墻大聲嘔吐,動靜十分響亮。

挺好的,陸鼎紀。

周朔話說得十分漂亮,“瑩瑩,我讓陸鼎紀送你回家,挺晚了,馬上回家。”

劉瑩瑩低著腦袋,看上去很失望,她明明已經鼓足勇氣,甚至做好了準備,可一場期待的事故到頭來,確是自己會錯了意思嗎?那周朔以前的舉動又是因為什麽?

像個蓋世英雄。

所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有一場荒謬又懵懂的幻想。

其實就連周朔也不清楚,如果今天晚上沒有顧清渠的出現,自己會不會為了那可笑的‘尋找出路’而做出一系列可笑且荒唐的舉動。

這些現下都沒法細想,周朔像個過來人一樣勸導劉瑩瑩,“瑩瑩,你成績好,馬上就要高考了,出格的事情不該現在做,你也不該跟我們這些人混在一起——別讓這些影響了自己。”

劉瑩瑩紅著眼睛問:“周朔,你是什麽人啊?”

周朔笑了笑:“反正不是什麽好人。”

顧清渠在一旁聽著,眉目逐漸舒展——

看來之前苦口婆心的說辭,周朔是有聽進去的,而且能舉一反三,在別身上活學活用。

周朔把劉瑩瑩送到陸鼎紀那兒,陸鼎紀以為自己吐出了回光返照的幻相,一時反應過不來,傻不啦嘰地說:“朔哥,你們倆還沒走啊?”

“走哪兒去?”

陸鼎紀伸手一指隔壁賓館的招牌,在周朔不甚友善的註視下,把‘開房’兩個字咽了下去。

陸鼎紀看得出周朔心情不佳,他酒醒了大半,訕笑一聲,“朔哥,你、你還有事兒啊?”

周朔把劉瑩瑩往陸鼎紀那兒輕輕一推,“你先別上去了,把瑩瑩送回家。”

“啊?回家?”陸鼎紀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我送?”

“嗯,”周朔不多做解釋,“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就走了?”陸鼎紀小心翼翼瞟了劉瑩瑩一眼,知道他們倆的事沒成,而且沒戲。

他朔哥這是怎麽了?不近女色了嗎?

周朔往馬路對面看,看見顧清渠沒走,眼神就收不回來了,“行了,你們也別鬧太晚,該回家回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這話能從周朔嘴裏說出來,跟酒肉和尚突然六根清凈了一樣。

陸鼎紀稀裏糊塗地想,哦,怪不得不近女色了。

周朔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又跑回顧清渠身邊,“走吧。”

顧清渠眉眼含笑地瞧著周朔,明知故問:“去哪兒啊?”

“吃飯啊,你不是餓嗎?”

顧清渠合掌輕輕拍了拍,裝模作樣地一眨眼,“周朔,給你鼓個掌,表現不錯啊。”

周朔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清渠哥哥,有病啊你。”

顧清渠含蓄一笑,他咳了兩聲,被風吹涼了手。

“就你有風度,你幹脆全脫了給她,她跟保暖。”

周朔嘴上找不痛快,行動卻沒那麽唱反調,他脫了自己的外套,嚴嚴實實裹在顧清渠身上,末了還加了一句,“假正經。”

顧清渠:“你倒是真正經,你全脫光了給我啊。”

周朔:“……”

不識擡舉!

衣服顧清渠能自己穿,周朔非得親自動手,好像怕顧清渠把他的外套扔了,於是雙手捏得緊,他們倆靠得近,顧清渠一偏頭,下唇瓣正好擦著周朔的脖頸而過。

有心之人破土的嫩芽顫了顫,卻依舊不敢往深入細思。

顧清渠適當保持距離,於是往後退了半步,他眼神清淡,“周朔,你到底多高啊,得有一米九了吧?”

周朔也往後退,他不尷不尬地咳了一聲,欲蓋彌彰地表現出自己的坦然。

“還不到,”周朔說:“快了,我再努力努力。”

“行啊,”顧清渠沿著人行道往錢走,“有錢買牛奶嗎?不夠跟我說,我給你買單了。”

“牛奶?那不是你愛喝的玩意兒嗎?”

顧清渠:“那你喜歡吃什麽?肉包子嗎?”

周朔抿著唇跟在顧清渠身後,聽不出他是不是玩笑話,“行吧,肉包就肉包,那我先謝謝清渠哥哥了。”

反正誰都不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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