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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贈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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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的相撲還在進行德如火如荼,看客們的呼喝聲一個高於一個,個個看得面紅耳赤,興奮得緊。

三斤不怕生,爬進梅韶懷中討了點花生吃,又故技重施地跑到白秉臣的懷中賣乖,白秉臣倒真是很喜歡它,抱在懷中逗弄了許久,連梅韶與他說話都晃了下神才聽見。

“這兩年來陛下南征北戰,平定了蒙古各部族的禍亂,今年還未到年下,便有蒙古使者遣人來朝,又加之這些年互市開得勤,如今連蜀州都能看得見異族人了。”梅韶眼中積蓄起了一點笑意,道:“我們這個陛下,看來還頗有些穆烈帝當年的風範。”

如今的皇帝趙禎文治武功,這些年來與姜國結秦晉之好,北抗涼國,開放互市,又在蒙古族冒頭的時候禦駕親征,打消了異族的壯大苗頭,國力強盛,民風開放,就連民間議論朝中事也是尋常了。

裴朔雪聽到“穆烈帝”的名諱,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鳳珩,鳳珩卻像是沒聽見,盯著三斤為了白秉臣手中的一塊糕點蹭手討好,像是在瞪著一個吃裏扒外的人。

裴朔雪不能現出自己的馬腳,因此白秉臣和梅韶在談論近年來的好玩事時,裴朔雪只是應和幾聲,並未說話,現下終於聊到了一點他知道的,他便主動開口問道:“陛下既然出征,朝中想必是太子殿下在監國了?久聞太子殿下龍璋鳳姿,只是未曾得見過……”

“這麽看,公子竟是北方人了?”白秉臣問道。

“哦……”裴朔雪不知他為什麽這麽問,但是還是硬著頭皮應了。

“那一定是!”梅韶轉著酒杯道:“太子殿下自十歲開始替皇上各地尋訪,這兩年都去的是南邊,因此他才未曾見過。”

梅韶轉而對裴朔雪道:“那你真是不巧,若是早幾年來蜀州,正好能撞上太子殿下南巡,聽說太子殿下還來了這邀月樓,讚了這其中的市井氣貼合民心。或許也是太子殿下稱讚過的緣故,這裏才如此熱鬧。”

裴朔雪暗暗心驚,他記得自己沒有走錯地方,可現下聽著梅韶的話頭,倒像是此處已經換了主人一般。

“哦?那這塊地皮可真是金貴,我記得之前是做珠寶典當生意的,那時的生意也是極好的,看來是塊寶地。”裴朔雪打聽道:“兩位公子可知道這店原來的老板去了何處,我曾經在其中當過一件家傳的寶貝,這兩年經商賺了些錢,這才來蜀州想贖回來,卻沒想到著地方竟然易了主人,方才進來的時候,啄食嚇了一跳呢。”

裴朔雪三言兩語將前因後果講得清楚,梅韶也未曾起疑,對白秉臣道:“我們第一次來蜀州的時候,這兒還沒有變成酒肆吧……只是具體的主人家在哪裏,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白秉臣沈思了片刻道:“像這麽大的店,盤出去的時候有時會帶上店裏原來的夥計,不如公子喊來小二問問,或許能找到些門路。”

裴朔雪聞言覺得有理,便喊了小二來盤問,只是這小二一問三不知,裴朔雪垂了眸子,露出些失望的神情來。

白秉臣瞧著他直來直去地問了半晌,不懂半點人情世故的樣子,覺得好笑,又見他似是真的很急,便擡手掏了一錠銀子放在店小二的面前,道:“我的這位朋友有要緊事,麻煩你再想想。”

店小二見了銀子,嘴角的笑也實了些,他伸手將銀子揣進懷中,白秉臣便知這事有了眉目。

“客官多虧是問我,旁的人還不知道呢。”他娓娓道來:“小人祖籍便在蜀州,一直在這條街上做活,所以熟知這些店鋪。這邀月樓原本是叫奇珍閣,閣主是為廣納天下稀奇古玩珠寶的公子,為人風。流倜儻,生意也做得大,平日裏也樂善好施。只是好人命不長,前些年裏出了變故,連性命都丟了。”

“怎麽回事?”饒是知道青鸞不會這麽容易的身死,裴朔雪在突然聽到這話時,也著實驚了一下,下意識地緊緊地握住了桌角。

“那也暴雨如註,整條街的商鋪都早早地關了門,只有奇珍閣還開著,我正巧涉水回家,還看到老板站在門口廊檐下,那位老板是個隨和的,平日裏也會同我們這些人說說笑笑,小人便隨口問了一句,老板說他在等人,小人便沒多問,回家去了。誰知次日,這奇珍閣便像是遭了賊一般,一。夜之間,人去樓空,連官府都驚動了。”

“有這樣的奇事?”梅韶皺了眉頭,“我與硯方行走江湖多年,竟然沒有聽到過只言片語。”

“那是因為官府來了沒多久,便有一聲稱是老板遠方的親戚,說老板回鄉去了,並且還帶來了老板的書信,官府查驗他們的身份,竟然都對得上,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頭兩年來贖回奇珍閣裏寶物的人也有,便都是老板的那位親戚打理的,他如今就住在城東外的小石巷裏,做些書畫的小生意。您可以去那裏找他。”

裴朔雪可從未聽說過青鸞還有什麽親眷,他沈思了一會,連店小二退了下去,都未曾發覺,還是白秉臣出言寬慰他,他才回過神來。

裴朔雪想起自己久久不在人間,都忘了要蝶妖那裏要些銀兩,居然讓白秉臣破費了,可一時之間裴朔雪摸遍全身上下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他的目光最後鎖定在自己手腕上那串金紅色的手串和指頭上鳳珩給的珍珠戒指上。

裴朔雪有些虧心,他心虛地用餘光看了一眼鳳珩,見他沒有半點餘光瞥過來的痕跡,心中那點虧心一下散了個幹凈,他忽地想起在須彌幻境裏鳳珩說的話,賭氣一般地將手串從手腕上抹了下來,落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裴朔雪拿起桌子上配的小剪子,利落地一剪刀下去,在無形處加諸了一層靈力,手串立馬斷開,當著鳳珩的面散落了一桌子,其中一顆甚至滾到了他的面前,就在離他的手兩三寸的地方。

鳳珩著實沒想到裴朔雪真的會用這手串來酬謝,沒由來地,心口處微微發澀,看向裴朔雪的目光晦澀難瞧著竟要比在須彌幻境中放狠話的時候還要難看。

鳳珩已經盡力不去想,可腦海中那個小小少年揚著臉蛋的模樣卻因為他的刻意回避而愈發清晰。

——“貴人有沒有什麽東西是永遠放在身上不會丟棄的?”

“能不能給我一個貴人一直會近身放著的東西?”

孩子稚嫩的聲音在腦海中不停回響,曾經那個孩子戰戰兢兢求來的東西還靜靜地躺在鳳珩的儲物囊中,此刻裴朔雪卻隨意要把這個他嘴上說貴重的東西給兩個萍水相蓬的陌生人。

鳳珩竟然能感受到一點趙珩的難受和卑微來。

裴朔雪似是沒有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自顧自抹幹凈了手串上的珠子,露出穿珠子的紅線來,尋出線頭分開,竟然正好分出兩條手腕大小的紅繩。

梅韶和白秉臣被他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驚了一下,待反應過來,裴朔雪已經把這兩條紅線分別遞到了梅韶和白秉臣的面前。

“公子不必……”白秉臣看出他是想要還自己一錠銀子的恩情,忙推拒道。

裴朔雪解了珠子,卻只給人家繩子,怎麽看怎麽都是輕慢的,他忙趁著白秉臣的話沒有說完開口道:“我自知兩位不是把黃白之物看得多重的人,這紅繩正是一個雲游道士給我的,說是有情。人若持之,可以來生依舊重逢再會,兩位公子看著豐神俊朗,不知是否娶妻,我看用這個作為謝禮,卻是正好。”

白秉臣怔了一下,裴朔雪明明沒有不知道他和梅韶的關系,他卻莫名覺得裴朔雪是在點他和梅韶。

“確實娶了。”梅韶見裴朔雪舉了半晌白秉臣也不拿,伸出手解了這圍,把兩根紅繩都攏在了掌心裏,待握住掌心中,梅韶才驚覺這紅繩瞧著平平無奇,可落入手中便知絕非俗物,摸著倒像是金線一般的觸感,可通體卻柔軟,甚是奇怪。

“我們是同一日娶的,這紅繩我就替硯方一同收下了。”梅韶大方地收下。

白秉臣貼心地從懷中尋了一方幹凈帕子來,遞給裴朔雪,“真是給公子添麻煩了,公子可用此暫且拖著珠子,待找到一個珠寶鋪子再穿上,別丟了。”

鳳珩幾乎是盯著裴朔雪把桌上散落的金珠一個一個地撿起來,妥帖地包在帕子裏,再放入懷中,才收回目光。

裴朔雪既然問到些線索,也不欲在此久留,略坐了一會,便起身與梅韶和白秉臣二人告別。

出了酒樓,晚風吹在裴朔雪的臉上,冷得他稍稍裹緊了大氅。

鳳珩跟在他的身後也出來了,即便裴朔雪一路上都如他所願,對他不冷不淡的。

裴朔雪準備去那位青鸞的“親戚”家看看,他覺得有必要與鳳珩把話說清楚,便正色道:“神尊要尋的東西真的在人間嗎?我看神尊好似來了人間並未有半點焦急尋找的模樣。”

鳳珩聽出他不想自己跟著,卻裝作沒聽懂,淡淡回道:“或許在,或許不在。”

裴朔雪瞥了一眼鳳珩,顯然是對他這個模棱兩可的話不甚滿意,難道鳳珩連自己要找的東西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倒不是怕鳳珩跟著聽見什麽不該聽的,而是蜀州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個特別的地方。盡管時移世易,蜀州許多商鋪街道都不覆他們當年的模樣,可是總是移步換景之間裴朔雪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覺來,尤其是身邊還跟著一個鳳珩,這樣的感覺便愈發深刻。

“算了。”裴朔雪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天色,覺得此時去叨擾也問不出什麽來了,所幸找個地方休息休息,明日再去,可想到自己身上沒帶銀錢,恐怕是無法在這蜀州安身睡上一晚,又有些無奈。

“你帶了……”裴朔雪看一眼鳳珩,問道。

“沒有。”

裴朔雪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早就該知道不要問他,鳳珩一個在地宮裏不知住了多少年的神仙怎麽還會想起來人間要帶銀兩。

裴朔雪想了想,好似只有回頭再向白秉臣他們借一些了,他轉身想要回去,剛走了一步,便感覺脖子一涼,竟是鳳珩揪住他大氅上的兜帽阻了他的步子,冷風灌進他的脖子裏,冷得裴朔雪縮了一下脖子。

“你做什麽?”裴朔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做什麽?”鳳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譏諷道:“回去借錢?拿什麽還?拿你那串珠子,還是我的戒指?”

我拿你還!裴朔雪何曾受過這樣的冷言冷語,這一路上對鳳珩遷就也夠了,登時火了起來,擼下手上的珍珠戒指,扔進鳳珩的懷裏,賭氣道:“還給你行了吧?那你也把我當初給你的金珠還給我。”

鳳珩看著他氣得張揚舞爪的樣子,心中竟生出一點快感來,他接過戒指揣進懷中,卻沒有半點要把金珠還給他的意思。

“你給的是趙珩,應當問他要去。”鳳珩理直氣壯地說著,拎著裴朔雪的兜帽把人翻了個方向,淡淡道:“我知道有住的地方,跟我走。”

裴朔雪心想,就你那個下山都亦步亦趨跟著我的樣子,哪裏像是認得路的,他在心中誹腹著,忽地感到肩兜帽裏一沈,他幾乎要被那飛來的重量壓得摔倒。

鳳珩眼疾手快地扶住裴朔雪的背脊,把人攏進自己的懷中,用胸膛減輕了力的沖擊後,從裴朔雪的兜帽中撈出始作俑者——被他們二人遺忘在樓中的三斤來。

裴朔雪從鳳珩手中一把搶回三斤,睬都不睬鳳珩,抱起三斤就走,沒走一步就停了步子。

三斤一只爪子勾著他的衣裳,另一只爪子竟然還勾著鳳珩的,兩只爪子死活不松開,一臉被遺棄的可憐模樣看著裴朔雪,活像是……

活像是合離的夫妻分道揚鑣時,孩子覺得被拋棄了極力挽留的樣子……

裴朔雪莫名地從腦中冒出這句話來。

他看了一眼鳳珩,鳳珩也沒有動手,任由三斤的爪子勾在他的大氅毛上,臉上卻仍舊是淡淡的,一副“我根本不在意你跟不跟我走”的模樣,配上被三斤抓的毛刺的大氅莫名的滑稽。

裴朔雪忍不住抿了一下唇,便瞧見鳳珩凜然的眉目也在他藏笑的一瞬柔和了下來。

他主動撈過三斤的身子抱在懷中,沒有看三斤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對著身後的裴朔雪輕聲道:“天色晚了。”

天色晚了,所以我們走吧。

這是鳳珩沒說出,裴朔雪卻看出來的話。

作者有話說:

珩珩:你敢把送我的東西也送給他們試試?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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