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頜處的力度不重, 甚至有些綿軟, 封辰沒有試圖挪開，穩穩當當地搭在指尖。

“沒有。”他輕聲道，薄唇又啟, “你是女王, 那我是誰？”

這個問題可把顧女王給難住了，她放下了手, 皺著眉頭, 非常困惑。

對啊，他是誰呢？

她慢慢蹲下來, 雙手撐在臉頰，盯著面前的平坦的空地，思考得十分專註。

好一會，她才扭頭面對封辰, 語氣委屈道：“我不記得你是誰了。”

封辰半瞇著眸子，閃爍著壞意, 不動聲色地勾起唇，嚴厲道：“不記得是要受懲罰的。”

顧餘騰地一下就從地上站起來，臉上驚慌失措，愈發委屈，“不行！”

封辰逗著她, 促狹地笑，“為什麽不行？”

顧餘歪了歪頭，反應過來, “因為我是女王！”

她朝封辰看過去，理直氣壯道：“女王要坐秋千！”

封辰起了玩鬧的心思，十分紳士地站起來，給顧餘讓了位置。

顧餘心滿意足地坐下來，小腦袋歪著抵在繩子上，雙腳蹬著地面悠悠地搖晃。

封辰走到顧餘後面，突然推著顧餘的後背，顧餘朝順著力道蕩了起來。

顧餘並沒有被嚇到，反而很興奮，笑得很開心。

哪知封辰不過推了幾下又停了下來，顧餘回首，看著封辰又插兜的手，“不要停啊。”

封辰笑笑，漫不經心道：“繼續也行，不過你要回答我的問題。”

顧餘此時腦袋還是一團漿糊，呆呆楞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木楞楞地點頭，“好。”

封辰斯條慢理地撿起顧餘肩膀上的葉子，隨意地扔到一旁。

說話放慢，一字一字，十分清晰，“有沒有喜歡的人？”

顧餘努力把腦袋亂糟糟的線團整理好，理清思緒。

“爸爸，媽媽。”想了想，又道：“爺爺，奶奶……雅雅，傻白甜，丫丫……”

這要沒完沒了了！連一只鴨子都比他強！

封辰趕緊止住她，微微沈了臉，“你覺得你同桌如何？”

“他？”顧餘楞了楞，不情不願地崛起紅唇，“奸詐。”

封辰一怔，心跳似乎停了一拍。

只是還沒等他說什麽，顧餘就垂下頭，可憐巴巴道：“總是欺負我。”

封辰抓住繩子，止住了搖晃，明白她的意思，心率放平，誘哄道：“做我女朋友？”

他的嗓音越發啞了，蘊含著危險，“做我女朋友就不用怕他了，我保護你，他就不敢欺負你了。”

顧餘偏了頭，慢慢地眨著眼睛，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她舔了舔唇，微張了紅唇，想說什麽。

“嘎嘎嘎。”的鴨叫聲突兀傳進來，封辰黑著臉，倒退了幾步，躲過了丫丫的攻擊。

該死的！

顧餘在丫丫出現的那一刻已經把剛才的問題給拋到腦後了，她直接蹲下，把丫丫一把撈在懷裏。

撫摸著它的腦袋，興高采烈道：“丫丫，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陸蓮雅也走了過來，拍拍顧餘的小腦袋，“魚魚醉啦？”

顧餘撇了撇嘴，不樂意道：“胡說。我沒醉！”

又低下頭，摸著丫丫的毛，“丫丫，快告訴他們，我沒醉！”

陸蓮雅也頓了下來，笑得眼淚都要掉了，她伸出兩根手指，問道：“這是幾？”

顧餘看了幾秒，有些不確定，猶猶豫豫道：“二？二吧。”

陸蓮雅兩根手指並在一起，“錯了，是一！”

她肯定道：“你真的醉了。”

顧餘嘴角下滑，怏怏不樂，喃喃道：“我醉了，我真的醉了。”

陸蓮雅把顧餘拉起來，順便解放了被勒得慘兮兮的丫丫，笑道：“醉了就要乖乖睡覺。”

顧餘還是悶悶不樂，“我醉了，醉了要睡覺。”

陸蓮雅扶住還有些搖晃的顧餘，對旁邊一直投以註目的封辰道：“我先扶她回房間。”

封辰瞥了一眼陸蓮雅腳邊的胖鴨子，語氣薄涼了幾分，“我也要回去了。”

封辰想伸手扶住顧餘。

只是，陸蓮雅就在一側，他到底不好動作。

幸好顧餘腳步還算穩，歪歪斜斜地總算是回到了房間。

大門在封辰眼前關上，他在門口沈默地站了一會，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封辰從衛生間裏出來，就聽見門口傳來“啪啪啪”的拍打聲。

他擰了眉，將毛巾放在一邊，開了門。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有一個人矮身竄了進來，動作很是靈活。

在他回身的時候，少女已經甩掉鞋子，開始往上爬。

封辰緩緩把門關上，看著少女掀開被子，坐在了床頭，把枕頭抱在懷裏，擡眼靜靜地看著他。

他難得的也被眼前的場景給弄懵了。

他走到床邊，側身坐下來，問道：“怎麽了？”

顧餘把頭搭在枕頭上，不開心道：“我睡不著。”蹭了蹭，偏頭看著他，孩子氣道：“我頭暈，我要人陪。”

封辰註意到顧餘身上已經換了睡裙，頭發也非常淩亂，炸成一團，怕是在床上滾了好久。

臉色也隱隱有些蒼白，喝的酒多了，到底還是不太舒服。

封辰拍拍他旁邊的位置，示意顧餘坐過來。

顧餘此時分外的乖，不過看了一眼，就慢慢地挪過去了。

封辰像哄著一個娃娃，嗓音軟和，“你先背過去坐好。”

“哦。”顧餘點點頭，聽話地轉了身，手裏揪著被單，百無聊賴地拍打。

硬感的帶著涼意的指尖搭上顧餘的太陽穴，微微使力，按壓。

封辰其實不太熟練，力道也不均勻，但是依舊還是減輕了顧餘的痛苦。

她微微闔眸，享受地輕舒了一口氣。

封閉的空間氣氛十分靜謐，只有頭頂的空調吹動的聲音。

也不知揉了多久，顧餘已經有了困意，連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封辰慢慢停下了動作，似怕驚了她，商量道：“睡覺麽？”

顧餘又打了一個哈欠，倦倦地握著小拳頭揉著眼睛，像任性又像撒嬌，“我要聽故事。”

他默了默，問道：“你想聽什麽故事？”

顧餘開始慢慢往下蹭，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好一會才道：“小美人魚的故事。”

封辰已經忘記是幾歲聽過這個故事了，他在腦海裏搜索了一番，抿了抿，無奈又縱容，“從前，有條美人魚……”

平緩沈靜的語調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讓顧餘緊繃的精神越發安定。

“最後，王子和小美人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已經閉上眼睛的顧餘差點就睡過去，她勉強掙紮地睜開眼，聲音裏睡意朦朧，軟糯，“不對，美人魚變成泡沫了。”

空調的溫度其實調得有些低了，想到顧餘讓冷，封辰擡手幫顧餘掖好被子，安撫道：“王子不會讓她變成泡沫。”

說那句話已經是顧餘的極限，她隱約聽見封辰的話，又似乎沒有，還不急反應，就沈入黑暗中。

————

顧餘再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頭暈得很，意識還沒回籠，她難受地在枕頭上蹭了蹭，企圖減緩這種感覺。

房間裏很暗，厚重的窗簾把外面的景色遮擋得嚴嚴實實，陽光只能從細小的縫隙裏艱難的透進一縷。

顧餘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只是，應該不早了。

她翻了身，向身旁的位置摸過去，冰冰涼涼，空空蕩蕩的，沒有人。

“雅雅竟然起得那麽早？”一開口顧餘才發現自己的嗓子竟然這麽啞，喉嚨幹得很，聲音都是澀澀的。

顧餘腦海裏終於還是浮現了一些片段，燒烤的，喝酒的，聊天的。

只是，後來發生了什麽？顧餘捶捶腦袋，她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顧餘伸手摸向床頭，按下開關，“啪嗒”一聲響，燈亮了。

刺目的燈光乍亮，眼睛不適應，顧餘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等了幾秒鐘才重新睜開。

這一看就感覺房間不對勁，嚇得她立時就坐了起來。

眼前這個房間和她原本的那間相似，布局也差不多。只是，因為格局的原因，位置便稍稍有些不同。

最重要的是，那邊還有一個男式皮箱。

“哢噠”一聲響，門開了。

顧餘警惕地看向門口，手也伸向床頭櫃上擺放遙控器的木制盒子上。

一個嬌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魚魚，你醒了？”陸蓮雅看著坐在床頭顧餘，驚喜地快步走了過來，眼神關切，“還難受麽？”

看到熟悉的身影，顧餘卸下防備，松了一口氣，手摸上腦袋，“還好，只是有點暈。”

又疑惑地把房間重新看了一遍，不解道：“我怎麽在這？我們換房間了？”

“你還好意思問？”陸蓮雅用手指點了點顧餘的腦門，顧餘只能依著力道晃了晃，“喝醉跑到別人的房間睡，你羞不羞？”

昨天封辰跟她說魚魚要睡在他的房間她還嚇了一跳，弄了半天自己跑過去的。

差點讓她誤會了……

顧餘不敢置信，咽了咽口水，“這裏是？”

陸蓮雅點點頭，輕輕就戳破了她顧餘的幻想，不客氣道：“對，封辰原本住的房間。”

顧餘環視一圈，“那他呢？”

“他？”陸蓮雅搖搖頭，嘆氣道：“你也知道的，你占了他的床，現在旅游旺季，哪有房間給他睡？在大廳沙發窩了一夜，現在估計還在睡，也是可憐！”

“啊？”顧餘蹦起來，就要汲上拖鞋，懊惱道：“我去叫他上來。”

樓下沙發那麽窄，又不夠長，封辰肯定睡得不舒服。

陸蓮雅噗嗤一聲笑了，也不再逗她，手臂一橫擋住了顧餘的動作，“開玩笑的啦，昨天就有旅客走了，有空房間，封辰去那睡了。”

顧餘瞪了陸蓮雅一眼，松了一口氣，她揉著腦門，禁不住吐槽，“虐待病患。”

“對不起啦。”陸蓮雅吐吐舌頭，“起床吧。先洗簌，然後下去吃早餐。”

顧餘點頭，“好。”

陸蓮雅掀起窗簾，房間瞬間更加光亮，她隨意道：“對了，封辰已經起床了，你好好準備，想想打算怎麽面對他吧。”

顧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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