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猶豫了一下, 還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

睫毛抵著指腹, 真的好長啊。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癢，綿長的眼睫動了動, 就緩緩掀開了。

顧餘本就做壞事, 手還沒收回，就被封辰逮個正著。

封辰稍稍偏頭, 向她看了過來。

黑瞳裏有一絲茫然, 桃花眼尾發紅，可見睡意還盛。

不過兩秒, 他便慢慢緩過來，眨眨眼，似乎也反應過來了顧餘做的事。

顧餘摘下一只耳機，尷尬道：“呃, 我……”

封辰微微勾起唇，竟然抓住她的手, 強勢地拉到他的眼前。

在指尖快觸到時，他閉上了眼睛，聲音裏還有未散的睡意，平時低沈的嗓音有些綿軟，“你隨便摸, 我很乖。”

看著乖順閉上的眼睛，顧餘竟然鬼使神差地真的伸手撥弄了幾次。

而封辰真的就靜靜閉著眼睛，隨她擺弄。

顧餘收了手, 不自在道：“你眼睫真長。”

封辰睜開了眼，看了顧餘一會，才沙啞著聲低笑，“你喜歡就行。”

“……”

不過可見他是真困的，瞥了顧餘一眼，伸手過來，拿走顧餘的一只耳機，戴上。

望著顧餘道：“我繼續睡了。”

真不知道昨晚到底做了什麽，竟然這麽困。

顧餘默了默，“好。”

他才重新閉上了眼睛。

顧餘拿起手機，想了想，還是翻了歌單，選了安眠曲系列。

————

封辰在車子還沒到的時候就醒了，有淺淺發絲的痕跡印在白凈的臉頰，留下淡淡的痕跡，左側甚至有調皮的頭發調皮地微微翹起。

他的表情無辜，直到看到顧餘掩不住笑意的眼睛，才意識到什麽。

好在並不嚴重，他隨意撥弄了幾下，頭發就又重新服帖地垂下來。

下了車。

有陽光，但是並不強烈。

高高的山峰就樹立在眼前，需要仰著頭向上看，才能看到頂。

隱隱約約間，似乎能看到最高處露出一點房屋的輪廓。

陸蓮雅拽著顧餘的手，還沒出發就喪氣道：“我後悔了。”

那麽高，她覺得自己不可能能爬上去的。

陸蓮雅的體能並不好，顧餘覺得很正常。

連她自己，爬上去，怕是也是不容易的。但是，她還是要爬上山頂看看。

厲浩率先一步走在前頭，又豪氣沖天地沖他們大喊：“走吧，出發！”

就背著他們大步向前邁。

顧餘拍拍陸蓮雅的手背，一行人就此出發。

延風山的樹木非常茂密，剛走到下面就感覺十分的涼爽，甚至皮膚都感覺到絲絲涼意。

從陽光下到陰涼處，手臂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大約是周六的原因，來爬山的人竟然有不少。

只是，顧餘瞥了一眼前面的一個女人，看到她的腳底。

顧餘咋舌。

七八厘米的高跟鞋，還穿著藍色裙子，這真的是來爬山的麽？

好不容易爬了一小半，出現了一個長而寬的涼亭，陸蓮雅直接坐了下來，靠在柱子上喘氣。

周博文體質似乎也不太好，不過怎麽也比陸蓮雅強上不少。

“好累啊，沒力氣了。”陸蓮雅把背包解下來，放到一邊，越發攤得更軟，抱怨道。

顧餘也稍稍平覆了氣息，往上爬總是要消耗更多的氣力的。不過，還在她的接受範圍內。

她朝封辰看了一眼，直覺他似乎還很是輕松，氣也不喘，雙手插兜半倚著懶洋洋地往下看。

在這個位置是看不到什麽風景的，有三條可以爬上去的路，他們現在選的是中間的一條大道，最大也最寬，在裏側。

樹木枝葉茂密，只能看到這一步一步向上的階梯，還有往上爬的人。

這條路走得最輕松，旅途筆直，所以也最短。

壞的就是，一路風景最少。

顧餘看著他們，猜測怕是要休息好一陣子了。

她想了想，還是打算遵從內心的意願，“我想走右側的那條路，要不就在山頂匯合吧？”

一群人看了過來，大約也猜到了顧餘的心思。

陸蓮雅點點頭，佩服道：“好樣的，魚魚，加油啊！”

反正她是沒力氣了。

周博文也朝顧餘笑了笑，溫和道：“你加油。”

厲浩體力也足，喜歡運動，經常鍛煉的人，體能差不到哪裏去？就喜歡往難度大的挑戰。

他剛想站起來，想要一起，就被一旁的劉一宇拉住的胳膊。

他回頭，就看見劉一宇眼神裏寫滿了“蠢貨”兩個字。

他也反應過來，悻悻然地屁股往後挪。

顧餘見大家都沒有意見，笑道：“你們可得加油啊，可別讓我比你們都快。”

顧餘朝右側走過去，後面就有腳步聲跟了過來。

顧餘回首，就看到封辰走在她身後，她停下，他也跟著停了下來。

顧餘挑眉望他，他垂首看她。

靜默不語。

好吧。

兩人出發。

右側的這條路修建得要窄得多，最多能並排三個人，兩個人剛好。

臺階也比中心大道的那條要陡上不少，總的來說，難度是翻倍的。

走了許久，擁擠的樹木散開，視線就開闊了。

這條道修在山外側，還修建了柵欄圍著。他們的位置挺高了，能看到山後綿延的山峰，青翠欲滴。

一路延伸，直到被遠處另一座山峰遮擋了視線。

封辰身後就是一小叢的竹子，有兩只小青雀，在枝梢處蹦來跳去，打鬧十分歡快。

顧餘終於有些氣喘，她朝著封辰看了兩眼，不滿道：“你都不累麽？”

封辰看著好笑，他無辜地聳聳肩，十分配合，“累啊，特別累。”

“……”

這語氣真是欠扁。

顧餘撇了撇嘴，不理會他，擡頭向上看，這個位置並不能看到山頂，被巖石和樹杈遮擋住了。

顧餘就要往前走，書包被人一扯，她就被迫停下了腳步。

顧餘回頭，發現是封辰食指勾住了背包帶，她皺著眉，“幹嘛？”

封辰懶洋洋道：“書包給我拿吧。”

顧餘知道封辰是好心好意，但是她還是拒絕，何況，他自己都背著一個呢。

“謝謝啊，但是我不需要。”

“嗯。”封辰點點頭，然後出其不意地拎起書包，向下一扯，書包就從顧餘的手臂滑了下來。

被封辰拿在了手裏。

顧餘：“……”

封辰解開自己的黑色書包，利索地把顧餘的小書包放了進去，拉上拉鏈，回頭疑惑道：“不是要走麽？”

顧餘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小書包已經消失在封辰的書包裏了，取回來的可能性約等於零。

她有些胸短氣悶，擺了擺手，轉身放棄了掙紮，“走吧。”

封辰在背後勾了勾唇，跟了上去。

大約爬了五分之四，顧餘只能靠在巖石上，腿已經開始發軟了。

果然是太高估自己的，而且這路也不知怎麽修的，竟然真的越發彎折，越發難走。

封辰微微喘氣，從背包裏拿出礦泉水，擰開，遞給了顧餘。

顧餘接了過來，“謝謝。”

咕嚕咕嚕就喝了半瓶，幹渴的喉嚨才緩了過來。

休息五分鐘，重新出發。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伸過來，指節分明，掌心向上，攤開，遞到她眼前。

封辰註視著她，漫不經心道：“把手給我吧。”

顧餘擡頭，封辰視線和她撞在一起。

少年長身玉立，身姿挺拔，垂眸看她，神色寡淡。

顧餘抿了抿唇，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卷起。

大手還在靜靜放在眼前，和神色對比強烈，透著不妥協的堅持。

顧餘嘆了一口氣，還是把手伸了過去，剛剛觸到，下方的手就向上，迫不及待地顧餘的小手包裹在裏面。

封辰的心情明顯愉悅，抿緊唇，低笑，拉著顧餘往上走。

顧餘忍不住腹誹，但還是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手上傳來的力道，讓她剩下了不少氣力。

走上山頂，風呼嘯著從四面八方而來，讓還有些汗濕的顧餘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好舒爽。

山頂的廟裏廟外有不少香燭，燃燒著升起陣陣青煙。

旁邊有一間小屋，有人從裏面出來，手裏還拿著幾根香。

顧餘環視一圈，並沒有看見陸蓮雅他們，看來真的比她還要慢。

餘光中註意到廟宇旁邊有一顆大樹，枝葉繁茂，樹上掛滿了紅色的綢帶。

掛得滿滿當當，隨風飄揚，十分顯眼。

顧餘有些好奇。

“麻煩讓讓。”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顧餘往旁邊走了兩步，側頭看過去，才發現竟然是在山下看到的藍裙子女人。

她身邊有個微胖的男人，扶著她的小臂。

媽耶，比她還要厲害。

顧餘低頭，確認是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無誤。

顧餘肅然起敬，世上人才果然很多，誰也不能小看，現在就“啪啪啪”臉被打得好響。

女人的嗓子有點尖，她指著小屋，朝旁邊的男人道：“那個紅條，應該在那裏有。”

顧餘眨了眨眼，耐不住好奇，和封辰一起走了進去。

小屋裏有幾個大媽大嬸，她們前面擺著簡陋的櫃臺，櫃臺很寬也長，擺滿了紅條。

顧餘認出來，和外面大樹上掛著的是一樣的。

一位短發大嬸很熱情的招呼顧餘，伸手過來遞給她三根香，笑呵呵道：“香是免費的，可以出去拜拜啊。”

顧餘看了看，笑著點頭，“謝謝。”

大嬸擺手，十分和善，“不用不用。”

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顧餘看向封辰，他的手裏同樣有了三根香。

人們大多聚集在紅條前，不停地挑選，說話聲不斷，好不熱鬧。

“要不這張？算了，再看看吧。”

“要不掛兩條算了。”

顧餘湊過去，好奇地瞅了兩眼，前面擺著一個牌子，寫著“五元一張。”

又低頭看了整齊擺著的紅條。

裁得整齊，長長一條，但只是簡單地寫了幾個字。

顧餘隨手拿了一條。

“吉祥如意，幸福安康。”

又拿起另一條，“前程似錦，步步高升。”

還有更簡單的，“好運來，黴運散。”

顧餘看著可樂，雖然十分簡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身邊熱情挑選的人感染了，她也想挑一條。

視線在一條條劃過，拿不定主意。

身後有人靠近，身形將她籠罩，從她身後微微俯身，熱氣呼在她耳廓，存在感異常強烈的男性氣息無法忽視。

手指抵在右側角落的紅條上，聲音偏低，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要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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