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聽見那“啪”的一聲, 不難想象厲浩肯定疼得很。

劉一宇打得好狠。

顧餘靠近厲浩, 同情道：“你沒事吧？”

厲浩僵硬身體轉頭看著顧餘，身體後仰，抵在扶手上。

顧餘不明白他這是怎麽了, 前臺大屏幕亮了, 照在厲浩臉上，他臉上的掙紮顯而易見。

“怎麽？”顧餘拿著耳機的手縮回來, 不明所以。

厲浩又瞄了臺上眼色沈沈的人一眼, 看著顧餘鄭重道：“顧餘同學，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厲浩神色是少有的正經, 顧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斂了心神，嚴肅道：“你說，我能幫就幫。”

厲浩語氣嚴峻，“請你幫我告訴辰哥, 我的忠心，日月可鑒！”

顧餘腦袋當機, 懷疑耳朵出了問題，她皺著細眉，“你說什麽？請再說一遍。”

這都什麽和什麽？

厲浩的神色立刻悲傷起來，一手捂在臉上，哀傷不已, “你不懂，再這樣下去我就連老婆本都沒了！”

“……”

厲浩你果然是只戲精轉世吧。

“你要記得跟他說啊，還必須強調知道麽？”厲浩緊盯著顧餘, “月亮代表我的心！”

顧餘麻木地點頭，實在不忍直視，她怎麽會覺得能從厲浩嘴裏說出正常的話呢！

厲浩滿意了，搖了搖頭，嘆氣道：“說好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呢？”

自覺事情辦得很好，他拍了劉一宇的衣服，趾高氣昂道：“換個位置。”

劉一宇靠在椅背上，微偏頭看他，又緩緩移到大屏幕上，鄙夷之意顯而易見。

厲浩要跪了，他雙手趴在扶手上，舔著臉湊近，“兄弟，別見死不救啊！”

劉一宇不語。

厲浩雙手合十，懇求道，“拜托了！”

劉一宇瞥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施舍一般起了身。

厲浩感激道：“謝謝啊我的大兄弟！”

顧餘傻眼地看著厲浩和劉一宇換了位置，厲浩尤其竄得飛快，他這是不打算和她一起聽歌了？

劉一宇坐下來，看了顧餘一眼，微笑道：“開始了。”

顧餘擡頭看過去，前面是領導老師，封辰坐在後排，坐在他身旁的女生正在偏頭跟他說著什麽。

他似乎沒怎麽理睬，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熟悉了不少，她竟然從他沒什麽情緒的臉上看出了一絲不耐煩。

女生再轉過來，清麗的臉蛋露出來。顧餘恍然大悟，她是書玉的好朋友，羅夢青。

現在她和封辰一起坐在上面，就代表她是文科班第一。

顧餘感嘆，真是厲害啊。

四十分鐘過去，三個老師輪流發表完講話。

主持人上臺，高興道：“下面我們就有請封辰同學傳授一下他的學習經驗，大家掌聲歡迎！”

下面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顧餘覺得這比之前所有老師都來得熱情得多。

封辰推開椅子，神色淡淡，不緊不慢地從後方走上前。額前碎發微動，側臉俊美。

顧餘有些恍惚，封辰在人前似乎格外清冷，疏淡，有時不經意間看見他的眼神，眉宇間有種萬事不入眼的薄涼，又有肆無忌憚的囂張。

只是此時柔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還是讓他整個人似乎軟和了幾分，想裹了一層淡淡的暖陽。

停在話筒前，顧餘覺得封辰似乎遙遙看了她一眼。

然後封辰垂下眼，打開了ppt，開始用低沈清冷的嗓音開始他的演講。

臉上一本正經，語氣輕描淡寫。

嗯，說假話！

“數學會提前預習下一節課的內容，也會及時寫對應的練習冊裏的習題……”

即使早就已經提前知道這內容，顧餘還是有些無語的。這幾乎可以說全都是周博文的傑作。為了這個演講，他們整整討論了兩節課。

理由就是封辰覺得周博文的學習方法非常好，想要借鑒一下。

提起數學，顧餘也不是沒問過封辰為什麽要抄答案。

他的回答大概就是會的懶得想了，不會的想了沒有用，那就抄吧。可以一邊抄一邊看。

約莫這麽個意思。

不過幸好試卷什麽的都還是乖乖寫的，要不真是逆天了。

“胡適曾說，怕什麽真理無窮，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

顧餘囧了，這還是封辰問她的時候，她隨口說的。

而這次顧餘絕對沒看錯，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肯定看了她一眼。

因為他本是看著屏幕，而後眉眼一轉看了過來，疏懶地笑了笑。

封辰的講話並不長，ppt上顯示結束，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封辰微微頷首，轉身，重新坐到了位置上。

接下來輪到羅夢青，看得出來她似乎也挺歡迎，掌聲了很熱烈。

羅夢青很自信，說話有條不紊。

只是，慢慢地，眾人的註意力卻漸漸不再她身上。

顧餘聽到了後面一排二班的同學議論聲。

“封辰是不是在朝這邊看啊？”

“似乎他一直在關註這邊。”

顧餘往上看去，封辰半支著額頭，神情懶洋洋，視線漫不經心，很隨性，但是卻輕易奪取了別人的註意力。

封辰和顧餘視線交匯，他微微直起了身，薄唇輕啟，動了兩下。

無聲的兩個字，“電影。”

顧餘微微怔然，點點頭。

看見顧餘的反應，他停頓了片刻，眉眼都舒展開來，輕勾起唇線，奪目得肆意。

顧餘摸摸鼻子，因為這個第一，她明顯感覺封辰的心情有些抑郁，剛開始盯著班主任的那張紙甚至神色怏怏，失意的大狼狗一樣。

垂著大尾巴，可憐巴巴的。

顧餘知道是她刺激了封辰，才引來他的好勝心。本來他在太陽底下悠哉悠哉曬得好好的，硬拖過來比賽。

於是她就誠心誠意地提出請他吃一次飯。

然後他挑了眉，提出要請他看電影。

好吧，那也行！

後面的議論聲又起。

柔和的女聲好奇道：“剛才他嘴唇動了，是不是說了什麽？你覺得說了什麽？”

另一個沒好氣道：“我又不懂唇語，哪裏猜得出來？”

柔和的聲音壓低了，問道：“應該是對著誰說的吧？”

“前面不就是他的兄弟劉一宇和厲浩麽？肯定是他們啊！”

溫柔的嗓音有些雀躍，“也是哦。”

顧餘把自己摔在椅背上，嘆了一聲。

————

美食街，一家麻辣燙小店裏。

顧餘咬了一口魚肉卷，很軟，有一點Q。

今天偷懶了，頭發沒來得梳就跑出來，兩側的頭發不停地滑落。

她的頭發又黑又長又順，而且量不少，掛在耳朵上一低頭就又落下。再著，這家麻辣燙頭頂還有幾個不停轉的電風扇。

剛才翻了書包，竟然找不到一條皮筋。

她只能認命地一邊用手抓住一部分，一邊艱難地啃。

顧餘又咬了一口，就發現對面吃東西的人沒了動靜。

顧餘微擡頭，看向封辰，他皺著眉頭，直勾勾看著她的手。

風又吹過來，背後的頭發再次湧上來，往顧餘身前吹。

頭發太長了，桌子又窄，甚至往封辰那裏飄。

她估計自己現在整個形象就是“炸毛”。

顧餘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把頭發攏住，以為他介意，無力道：“抱歉啊。”

封辰放下筷子，站起身，淡道：“我出去一下。”

“好。”顧餘不懂他要幹嘛，只能點點頭。

風扇又換了一個方向，顧餘想趁封辰出去的時候攏一下頭發。

封辰走出門外，夜幕降臨，白天幾乎沒幾個人的大道上開始慢慢擠滿了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這條小吃街也算出名，周圍幾乎都是賣各種各樣吃食的小攤。

封辰思索了一會，朝街口快步走了過去，在拐角處停了下來。

“歡迎光臨，看看要點什麽？”站在門口聊天的店員轉過來，禮貌問候道。

封辰點頭，長腿一邁，坦坦蕩蕩地走了進去。

店員看清來人，一楞，“先生，這裏是……”

女裝飾品店。

卻見對方走到掛滿了發圈的墻上，猶豫了一會，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動作快速地挑了好幾個。

轉身回來走到櫃臺前，聲音清冷，“付款。”

店員趕緊走回去，看著擺在桌面的小東西，又忍不住擡頭看了清俊的男人一眼。

都是一些粉粉嫩嫩的發圈，這些一看就是那種十歲以下小女孩喜歡的。

看他這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給女朋友買的，要不要提醒他呢？

男人薄唇又啟，帶著晚風的涼，“請快點，我著急。”

“哦，好。十元。”

算了！萬一給妹妹呢。

封辰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顧餘一手撩著頭發，一手擦著桌面，上面已經有好幾張濕透的紙巾。

顧餘沮喪著臉，她剛才不過是想弄一下頭發，誰知不小心就撞到了碗，還好力度不大，碗沒有翻。

只是，也灑出來了不少，手都臟了，黏黏膩膩的，都是味。

顧餘偏頭看向封辰，表情有些委屈，“啊，不小心弄出來了。”

封辰無奈，走上前，瞥了一眼，問道：“燙麽？”

吃那麽久了，他知道湯汁估計都溫得差不多了，只是還是忍不住要問出口。

顧餘癟了癟嘴，“不燙的。”

封辰忍不住扶了一下額頭，走到她的背後，帶著冰涼的手攏住顧餘的長發，拿開她的手。

“嗯？”顧餘想擡頭，頭頂就被微微壓住。

封辰嗓音低低，“別動。”

不知道是不是封辰的氣勢有些強，顧餘不自覺就乖巧地坐好不敢動。

臉頰的發絲被封辰的手指勾起，聚在一起，然後長指穿過顧餘的發絲，以指作梳，動作斯條慢理，觸到了小巧的耳背，也觸到了凝脂般的脖頸，慢慢摩挲著把長發攏在了一起。

然後一緊，就被束縛住了。

顧餘伸手想摸，就被封辰制止了，“你這手臟。”

顧餘悻悻地放了下來。

封辰松了手，抽了更多的紙巾，將顧餘桌面上的湯汁擦幹凈，“你先去洗手。”

顧餘看著他的動作，舔著唇，“好。”

洗手間裏。

顧餘擠出洗手液，搓了搓就滿手泡沫。一頓，顧餘起身，靠近鏡子，微微側頭，往頭後方看去。

一只粉色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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