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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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悉一瘸一拐來到後門，找出自己的旅行包。
感受著手裏的重量，唐悉擡起頭，看著金碧輝煌的奇門大樓。可惜天上人間的窗戶開在另一邊。
他搖搖頭，再看了眼裝有關旭的大樓，這才一瘸一拐從後門邊的小巷往外走。
當他快走到火車站時，已經是深夜，他才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他沒有錢。
這些年打工的錢大部分都讓他寄回了家，他甚至連個銀行卡存折都沒有，自然也沒存款。
房東把他最值錢的東西和全部的錢拿走了，他身上還真一毛錢也沒有。
他也不是找不到人借，可他都要走了，還欠人的幹嘛？
想了半天，唐悉拿出手機。按亮屏幕，上面竟有三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
電話是關旭打的。
打開短信：
在哪？鑰匙方茗給我了。他們說要去K歌，我晚點才能回去。你先去我家門口等我。穿厚點，今晚有點冷！
唐悉含著淚將信息連著關旭的號碼刪了。
手機裏的東西十分的少，唐悉沒一會兒便都刪完了，然後來到一個煙店，門口掛著一塊回收手機的牌子。
“老板，你看我這手機值多少錢？”唐悉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坐在門後的中年男人。
男人粗略看了一眼，伸出手，五指張開。
唐悉忙道：“這是我花了一千五百多買的，只用了一年多，但和新的一樣。” 說著翻動手機，“你看，是3G手機，帶攝像頭等功能。”
“八十。”老板簡明扼要。
“您再加點吧！”唐悉幾乎是懇求。
“現在手機更新換代多快啊？而且越來越便宜，再新有什麽用？又不是大牌子，要是那個什麽水果出的愛瘋！”老板又揚起五根指頭，“五百我都要。”
一咬牙，唐悉道：“這樣吧！卡裏還有三十的話費，我一起送您了，您再加點。”
老板瞥了唐悉一眼。
唐悉趕緊撥10086，然後將話費餘額放給老板聽。
“這還有充電器，一塊備用電池，連說明書保修卡都是好好的。發票在這。”唐悉從包裏把東西拿出來，擺在老板面前，道：“您就加點吧！”
老板豎起一根指頭，“一百，大晚上的，我看你也不容易。”
唐悉：“……”
過了會兒，唐悉道：“好吧！”
趁老板轉身拿錢時，唐悉愛憐的摸了摸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手機其實被摔過，那是他被人堵在巷子裏揍的時候。
挨揍對唐悉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還會想起那個一臉狠戾的男人。聽說他的表妹喜歡關旭，他幫忙清掃的，所以才一次次找他麻煩。
充電器上有個凹痕，那是被關旭不小心摔的。
想到關旭，唐悉心裏一抖。
輕輕的摸了摸那條痕跡。
一切都再見了。
“給！”老板將錢遞了過來，仰或是看唐悉的樣子實在可憐，又拿了十塊錢，“這你買點藥擦擦吧！”
唐悉感激的彎了彎腰，道：“謝謝，謝謝你，老板。”
唐悉趕到車站售票口，恰巧是晚班下班時間。
售票員顯得十分不耐煩，問：“到底要買什麽票？”
唐悉茫然的看了看一邊的價目表，道：“我要價格最便宜的那種車，今晚走，價錢在一百塊以內，無論去哪都行。”只要離這遠點就好。
售票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現在都是空調車，價格都差不多。”後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半響，售票員道：“早上六點零三分的車，晚上十點三十二分到S市，運行時間十六個小時，票價九十八塊五。買嗎？”
S市他聽過，一個靠海的城市。唐悉點點頭，“買。”
一天沒怎麽吃東西，臉上腳上又疼的厲害，晚上又冷，那滋味可不好受。
冷可以穿衣服，肚子餓呢？
想起剛才問的方便面價格，唐悉看著手裏的十一塊五毛。能買兩碗，倒是解決了他現在的問題，那以後呢？
唐悉將錢貼身收好，提起旅行包，朝開水房走去。
抽出毛巾，就著開水擦了下臉，又用涼水敷腳。
一切弄完後，唐悉坐在椅子上，想起了跟師兄出來混的時候。
唐悉是家中老大，家裏條件不好。為了供弟妹讀書，初中畢業他就開始找活幹。
當時流行出外打工，可他人小，沒人敢帶他出去。他便跟著鎮上開館子的老板學手藝。
師兄也在那學，但他比他大幾歲，又早來一年。
第一次見面，師兄武俠小說看多了，說先來是前輩，後到是晚輩，非得讓他叫師兄。他們就這麽認識了，稱呼也就這麽是了。
第二年，師兄說到外面掙的錢多，問他去不去，他便跟著出來了。
唐悉清楚記得他第一次坐火車的時候。
當時他手裏拿著一張火車票，懷裏是他學手藝攢的二百塊，身後的帆布包裝著幾件衣服和他媽煮的雞蛋。
他就這麽出來混了。
他們直接上的H市，師兄有個親戚在這,可惜連門都沒讓他們進。
師兄嘴巴厲害，手腳利索，很快便找著一家館子配菜的工作。後來跳到奇門，再後來把唐悉也介紹了進來。
出來了幾年，唐悉從未回過家。
他媽讓他別回去，有錢就往家寄，弟妹讀書吃飯哪樣不得要錢，他是懂事的孩子。除了那個手機，他從未給自己買過像樣的東西。
也因為那手機，他媽知道後，大罵他糟蹋東西，還讓把東西退了，把錢郵回去。
那是唯一一次，唐悉逆了他媽的意思，為此他媽一個月沒接他電話，只是月末讓師兄帶話，讓他記得把錢郵回去。
唐悉從未有怨言，那是他的母親和家人，生養了他，他得回報。
他知道，為什麽他媽總讓他把錢往家寄。因為他不是他們親生的，他們怕他跑了，所以趁他還聽話，多得點。
唐悉是個喜歡轉牛角尖的人。
那時他剛進奇門不久，得到這個驚天的消息，他不相信，所以打電話回去問。結果那邊他弟弟大言不慚說：“哥，你甭管親生不親生，趕緊寄錢回來。媽說你這月寄的錢給我買輛自行車。”
“我們家那山路騎什麽車啊？”唐悉腦袋轉不過來，“再說你不是讀住校嗎？”
“媽說學校吃的不好，還是讓我回家住。”
“那你讀書多不方便？”
“所以我要買輛自行車啊！”
“哥不騙你，我們家那路騎不了，你也告訴媽，別買了，小心摔著你。”
初二的弟弟一下哭了起來，“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我親哥你就不疼我了。媽，哥哥好壞。”
電話那頭一陣騷亂，後一個洪亮的女人聲傳來：“你說什麽了？把你弟惹成那樣。”
“我沒說什麽啊！”唐悉心裏有些發酸。從小到大，父母當弟妹寶，當他根草。只想自己沒弟妹聰明乖巧，而且他是哥哥，理應讓著弟妹，卻沒想到，他根本不是他們的孩子。
唐悉越想越難受，道：“媽，其實我不是你生的？對不對？”
“誰說的？”那邊傳來一聲怪叫，“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我養你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還我的……”直到數落了十幾分鐘，女人才滿意的掛了電話，不忘讓他把錢寄回去。要不是嫌電話費貴，估計還能再數落一兩個小時。
明明說錢攢著是為他以後娶媳婦用，現在看來根本不可能。
唐悉照舊將錢寄回家。
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就算父母告訴他他的身世，他還是會一分不留的把錢往家寄。
但他往家打電話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打回去，以前父母還能嘮叨幾句，現在直接是‘錢打了沒？知道了’就掛了。
而打來的電話，多半是要錢的。
直到後來出了那女人的事，他媽打著電話說他不要臉，她養了個雜種，讓他以後別再回去。後再不接他的電話，可唐悉寄回的錢卻從未有退回來的。
唐悉仰起臉看著等候大廳高高的天花板。
同樣是車站，幾年過去了，車站換了新樣，越來越洋氣，而他竟比以前混的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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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手裏的重量，唐悉擡起頭，看著金碧輝煌的奇門大樓。可惜天上人間的窗戶開在另一邊。
他搖搖頭，再看了眼裝有關旭的大樓，這才一瘸一拐從後門邊的小巷往外走。
當他快走到火車站時，已經是深夜，他才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他沒有錢。
這些年打工的錢大部分都讓他寄回了家，他甚至連個銀行卡存折都沒有，自然也沒存款。
房東把他最值錢的東西和全部的錢拿走了，他身上還真一毛錢也沒有。
他也不是找不到人借，可他都要走了，還欠人的幹嘛？
想了半天，唐悉拿出手機。按亮屏幕，上面竟有三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
電話是關旭打的。
打開短信：
在哪？鑰匙方茗給我了。他們說要去K歌，我晚點才能回去。你先去我家門口等我。穿厚點，今晚有點冷！
唐悉含著淚將信息連著關旭的號碼刪了。
手機裏的東西十分的少，唐悉沒一會兒便都刪完了，然後來到一個煙店，門口掛著一塊回收手機的牌子。
“老板，你看我這手機值多少錢？”唐悉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坐在門後的中年男人。
男人粗略看了一眼，伸出手，五指張開。
唐悉忙道：“這是我花了一千五百多買的，只用了一年多，但和新的一樣。” 說著翻動手機，“你看，是3G手機，帶攝像頭等功能。”
“八十。”老板簡明扼要。
“您再加點吧！”唐悉幾乎是懇求。
“現在手機更新換代多快啊？而且越來越便宜，再新有什麽用？又不是大牌子，要是那個什麽水果出的愛瘋！”老板又揚起五根指頭，“五百我都要。”
一咬牙，唐悉道：“這樣吧！卡裏還有三十的話費，我一起送您了，您再加點。”
老板瞥了唐悉一眼。
唐悉趕緊撥10086，然後將話費餘額放給老板聽。
“這還有充電器，一塊備用電池，連說明書保修卡都是好好的。發票在這。”唐悉從包裏把東西拿出來，擺在老板面前，道：“您就加點吧！”
老板豎起一根指頭，“一百，大晚上的，我看你也不容易。”
唐悉：“……”
過了會兒，唐悉道：“好吧！”
趁老板轉身拿錢時，唐悉愛憐的摸了摸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手機其實被摔過，那是他被人堵在巷子裏揍的時候。
挨揍對唐悉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還會想起那個一臉狠戾的男人。聽說他的表妹喜歡關旭，他幫忙清掃的，所以才一次次找他麻煩。
充電器上有個凹痕，那是被關旭不小心摔的。
想到關旭，唐悉心裏一抖。
輕輕的摸了摸那條痕跡。
一切都再見了。
“給！”老板將錢遞了過來，仰或是看唐悉的樣子實在可憐，又拿了十塊錢，“這你買點藥擦擦吧！”
唐悉感激的彎了彎腰，道：“謝謝，謝謝你，老板。”
唐悉趕到車站售票口，恰巧是晚班下班時間。
售票員顯得十分不耐煩，問：“到底要買什麽票？”
唐悉茫然的看了看一邊的價目表，道：“我要價格最便宜的那種車，今晚走，價錢在一百塊以內，無論去哪都行。”只要離這遠點就好。
售票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現在都是空調車，價格都差不多。”後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半響，售票員道：“早上六點零三分的車，晚上十點三十二分到S市，運行時間十六個小時，票價九十八塊五。買嗎？”
S市他聽過，一個靠海的城市。唐悉點點頭，“買。”
一天沒怎麽吃東西，臉上腳上又疼的厲害，晚上又冷，那滋味可不好受。
冷可以穿衣服，肚子餓呢？
想起剛才問的方便面價格，唐悉看著手裏的十一塊五毛。能買兩碗，倒是解決了他現在的問題，那以後呢？
唐悉將錢貼身收好，提起旅行包，朝開水房走去。
抽出毛巾，就著開水擦了下臉，又用涼水敷腳。
一切弄完後，唐悉坐在椅子上，想起了跟師兄出來混的時候。
唐悉是家中老大，家裏條件不好。為了供弟妹讀書，初中畢業他就開始找活幹。
當時流行出外打工，可他人小，沒人敢帶他出去。他便跟著鎮上開館子的老板學手藝。
師兄也在那學，但他比他大幾歲，又早來一年。
第一次見面，師兄武俠小說看多了，說先來是前輩，後到是晚輩，非得讓他叫師兄。他們就這麽認識了，稱呼也就這麽是了。
第二年，師兄說到外面掙的錢多，問他去不去，他便跟著出來了。
唐悉清楚記得他第一次坐火車的時候。
當時他手裏拿著一張火車票，懷裏是他學手藝攢的二百塊，身後的帆布包裝著幾件衣服和他媽煮的雞蛋。
他就這麽出來混了。
他們直接上的H市，師兄有個親戚在這,可惜連門都沒讓他們進。
師兄嘴巴厲害，手腳利索，很快便找著一家館子配菜的工作。後來跳到奇門，再後來把唐悉也介紹了進來。
出來了幾年，唐悉從未回過家。
他媽讓他別回去，有錢就往家寄，弟妹讀書吃飯哪樣不得要錢，他是懂事的孩子。除了那個手機，他從未給自己買過像樣的東西。
也因為那手機，他媽知道後，大罵他糟蹋東西，還讓把東西退了，把錢郵回去。
那是唯一一次，唐悉逆了他媽的意思，為此他媽一個月沒接他電話，只是月末讓師兄帶話，讓他記得把錢郵回去。
唐悉從未有怨言，那是他的母親和家人，生養了他，他得回報。
他知道，為什麽他媽總讓他把錢往家寄。因為他不是他們親生的，他們怕他跑了，所以趁他還聽話，多得點。
唐悉是個喜歡轉牛角尖的人。
那時他剛進奇門不久，得到這個驚天的消息，他不相信，所以打電話回去問。結果那邊他弟弟大言不慚說：“哥，你甭管親生不親生，趕緊寄錢回來。媽說你這月寄的錢給我買輛自行車。”
“我們家那山路騎什麽車啊？”唐悉腦袋轉不過來，“再說你不是讀住校嗎？”
“媽說學校吃的不好，還是讓我回家住。”
“那你讀書多不方便？”
“所以我要買輛自行車啊！”
“哥不騙你，我們家那路騎不了，你也告訴媽，別買了，小心摔著你。”
初二的弟弟一下哭了起來，“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我親哥你就不疼我了。媽，哥哥好壞。”
電話那頭一陣騷亂，後一個洪亮的女人聲傳來：“你說什麽了？把你弟惹成那樣。”
“我沒說什麽啊！”唐悉心裏有些發酸。從小到大，父母當弟妹寶，當他根草。只想自己沒弟妹聰明乖巧，而且他是哥哥，理應讓著弟妹，卻沒想到，他根本不是他們的孩子。
唐悉越想越難受，道：“媽，其實我不是你生的？對不對？”
“誰說的？”那邊傳來一聲怪叫，“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我養你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還我的……”直到數落了十幾分鐘，女人才滿意的掛了電話，不忘讓他把錢寄回去。要不是嫌電話費貴，估計還能再數落一兩個小時。
明明說錢攢著是為他以後娶媳婦用，現在看來根本不可能。
唐悉照舊將錢寄回家。
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就算父母告訴他他的身世，他還是會一分不留的把錢往家寄。
但他往家打電話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打回去，以前父母還能嘮叨幾句，現在直接是‘錢打了沒？知道了’就掛了。
而打來的電話，多半是要錢的。
直到後來出了那女人的事，他媽打著電話說他不要臉，她養了個雜種，讓他以後別再回去。後再不接他的電話，可唐悉寄回的錢卻從未有退回來的。
唐悉仰起臉看著等候大廳高高的天花板。
同樣是車站，幾年過去了，車站換了新樣，越來越洋氣，而他竟比以前混的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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