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很奇妙。與上次藍塊時候出現的風似乎不太一樣，它連通向了一個更大更寬廣的空間，裏面有別的能量在湧動著。

時祤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輕了，像是一只沒有重量和質感的幽靈，輕飄的被風吹動四處游蕩，直到他撞上了墻壁，然後看見了一些奇怪的畫面。

黑色的浪潮一層層的拍打著僅剩的赤色土地，他們四處吞噬劫掠。

畫面逐漸拉近，他清楚的看見被圍困中間的城市裏，人類正在拼死廝殺掙紮，無數炮彈炸藥不要錢的扔向蟲海，炸開的缺口卻又瞬間被潮水填補。那些大小不一的蠕蟲，長相非常奇怪，像極了他曾經在書本中學到的海洋生物，並且真的是從水裏中源源不斷的鉆出來，仿佛整個星球都被掏空一般。

作為旁觀者，時祤只覺膽寒心顫。眼前的這一切仿佛是在預示著未來將會發生的悲劇，無法挽救的被吞噬殺死，無一幸免。

就在黑色一點點將唯一的孤島淹沒殆盡之際，他隱隱感受到周圍的溫度升高了，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他對於這個空間來說應該是一種靈體的存在，他卻實實在在感覺到了自己似乎在變熱，有什麽東西在讓這片空間不斷升溫。

直到一抹白色亮點在天際劃出耀眼的長尾，落入黑潮的中央，下一秒巨大的能量爆開，所過之處萬物失色，瞬間消亡。

時祤也被這股巨大的能量彈出了空間，猛地回到了現實中來。

睜眼便是戚堯流暢的下頜和緊抿的唇角，隧道內被微微照亮的天頂正在不斷退後。

時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應該是暈過了，戚堯害怕他出事，幹脆的放棄了列車上的蟲晶，正抱著他全力向著空間的邊界跑去。

好在他註意到，自己的精神力並沒有因為距離的原因消散，依舊牢牢的籠罩在列車之上，甚至他還能分神感知到他們所處這處空間的邊界，並及時出聲提醒道。

“堯哥，堯哥，慢一點前面就可以出去了，小心撞到人。”

聽到聲音，戚堯趕緊低頭確定時祤的情況，發現他真的已經清醒過來，並且看上去神色正常，腳步才慢慢放緩。

時祤輕輕掙了了一下，但戚堯沒有松手，反而緊了緊手臂，皺眉擔憂道

“剛才怎麽了？現在感覺還好麽？”

“還好，我可能是短暫的陷入了意識空間中，其他感覺沒有問題。”說到這想到剛才自己看見的畫面，時祤下意識的伸手拽住了戚堯胸前的衣物。

實時關註的戚堯立馬感受到，幹脆停步，讓時祤半坐在他膝頭上，一手去檢查對方的狀態。

時祤順從的將額頭送到對方手下，沒有猶豫的將自己剛才在空間中看見的畫面說了出來。

“那些蟲子是從海裏上來的，長得非常奇怪，但是源源不斷，就好像整個星球都被蟲子掏空了一樣。”說著時祤忍不住抱住了戚堯，只要回想畫面中的細節，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就讓時祤喘不上氣來。

“別想了，休息會，我們馬上出去，之後我們再好好想想應對措施。”戚堯吻了吻時祤的面頰，想要再次抱起他，被對方制止了。

“沒事，我可以走，前面就出去了。”時祤搖搖頭低聲道。

戚堯見時祤不想多言，便順從的攬著他一起走出了空間。

突然出現的人影，讓附近鏟石頭的工作人員嚇一跳，隨後馬上意識到，最後被困在裏面的終於出來了，馬上在頻道內呼叫專家前來查看。

沒想到鬧出來的動靜這麽大，明明沒多大事，時祤差點躺著擔架被擡回去。好在他馬上表示不能走太遠，蟲晶還在列車裏，現在他的空間覆蓋能力明顯增強了，但是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力竭，現在還不能冒險。

不過因為人出來了，時祤從外部對空間感知要清晰了不少。

征求了專家的意見之後，時祤讓戚堯配合自己向著空中某一處的空間薄弱點猛擊過去。

終於在能量碰撞洩露後，短時形成的空間慢慢消散，在有預謀的破壞下沒有出現塌陷和消失的情況，被困在軌道上的列車終於顯現出了原型。

不敢再將危險源留在現場，告知了車廂內的蟲晶濃度過高之後，牧邱當即讓時祤再配合一段，直接將這輛車礦石送走，直到轉送到安全的位置開箱散開，他們才隨車返程。

在這期間已經通過時祤和戚堯的描述，將裝運管理和列車長控制了起來，等待他回去審理。

做完這一切，時祤申請短暫休息半個小時再繼續，被牧邱很快批準。

因為時祤並沒有告知對方空間內能夠吸收蟲晶的能量，所以牧邱甚至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延長到一個小時，他這邊再對全線進行一個排查調整，以防之前的情況發生。

對此時祤自然沒有意見，和戚堯一起回到了內部的休息室。

休息室中安排有熱水和小吃，戚堯給時祤熱了杯牛奶，讓他坐下來緩緩神。

時祤剛才走了一路，腦中卻一直放不下自己之前看見的畫面，就像是潛意識裏的直覺在告訴他，這件事情非常重要，一定不能忘記，一定不能忘記。

“我想，再嘗試連接魔方空間一次。”

話一出口，時祤明顯感覺到戚堯眼中閃過的一絲無奈。

把熱牛奶塞進時祤手中，戚堯坐在旁邊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時祤同學，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最開始的約定？說好的先保全自己。”

說到這戚堯頓了一下，硬邦邦道。

“剛才也是，我很慌，也很難受。”

聽到對方說出這樣的話，時祤心中酸軟一片，緊繃一路的神經一下就散了，忍不住伸手反抱住對方，再三保證自己剛才是真的有註意，而且在第一時間醒來就告知了他情況，並沒有莽撞行事。

戚堯其實本意也不是想阻止時祤進行嘗試，而是對方對於這種力量的態度讓他感受到了危險，很像當年他自己在逐步去探尋力量上線時的迷失。

那時候給他留下的是一輩子的遺憾，現在他不想讓時祤再犯自己曾經出現的錯誤。

“我有沒有跟你提過，我之前最後一次任務失控時候的情況。”戚堯抱著時祤嘆了口氣低沈道。

時祤搖搖頭，兩人從合作到在一起，在這方面戚堯曾經提過，但其中的細節卻並沒有細說，誰都不喜歡痛苦的回憶。

“我們當時在日常巡邏中意外遇見了強行撕裂空間出現的A級蠕蟲，那只蠕蟲太過詭異，我們當時只有5個人，在全力應對直到我精神力失控。”

“探測器數據正常，標記點狀態正常，歸隊前往下一地點。”戚堯跟在記錄員後，在對方確認了定點區域的儀器正常後，他便在頻道內通知其他巡航警戒的隊員，招呼大家上車出發。

當退至巡邏車邊的時候，潛意識裏的警覺讓戚堯停止腳步，不受控制的看向車頭的前方。

開車的隊員發現了戚堯的異常，當他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只聽戚堯突然道。

“全員警戒，代號A2車輛狀態切換，隨時準備掉頭。”聽到這話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作為軍校最優秀的一批學生，他們雖然一直有權參與一些實戰，但大都是像這樣巡邏的邊緣任務，輪上個十幾回也沒真正遇見過一次情況，戚堯突然的命令甚至讓人感覺到一絲興奮。

而現實卻和他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十幾米高的肢節形進行軍蟲，也不是像蜻蜓一樣背後帶翅的少數空襲飛蟲，而是一只融合奇異的觸手體。

只有籃球大小，擁有瓢蟲的一樣原型的身體，肢節的位置卻是軟趴趴的章魚腳，感覺就隨意捏合起來的怪物，看上去惡心又詭異。整只怪蟲就那樣以奇異的狀態高速朝他們飛來。

在這東西出現的第一時間戚堯就開了槍，卻被其巧妙的躲過，之後這玩意就開始繞著他們盤旋飛舞。

體型小、速度快，看上去沒有殺傷力的觸手，在靠近之後能在上面看見密密麻麻的針毛，向他發射攻擊。

完全超出認知的攻擊方式和形態，一時讓隊內的人員手忙腳亂，除了戚堯在短時間內少數幾次擊中了對方的觸手外，其他子彈全部落空。

巡邏車緊急掉頭向總部匯報，戚堯則冒險在防護服眼看就要被紮穿的時候，直接激活了外化器，掏出了自己趁手的武器槍，同行的隊友也紛紛學習掏出自己拿手的外化武器。

怪蟲的攻擊被化解，他們卻也沒辦法給對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一時間場面僵持下來。

說到這戚堯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低頭問正在認真傾聽的時祤，是不是他之前在試驗區的那次碰上的A級蠕蟲也是這種形態。

“對，就是瓢蟲，但是沒有觸手。它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我能感覺到這種蟲子有自我意識。”

“那就是了，之後我推測，這種A級蠕蟲應該有一定的位面適應能力。而你說在空間裏看見的畫面，應該是它們在上一個位面的形態。”戚堯總結性的猜測道。

“所以，這些怪物進化的越來越快了，原來只能在生物腦子裏生長，現在已經開始逐步適應我們這裏的環境了。”時祤喃喃道。

戚堯點了點頭，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在短暫的題外話之後，再次回到討論的重點。

只是後面的情況其實連戚堯自己都說不太清楚。

“那只怪異的蠕蟲體發出了一種非常低沈刺耳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我只感覺有無形的力量出現在我們周圍，是一種絕對壓制性的能量，我們所有人都喪失了戰鬥力。”

時祤驚訝的微微張嘴，之後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遭遇。

“是不是那種被高維註視的感覺，就像有什麽不可名狀的東西穿過時空盯上了你們。”

“對，很像。”戚堯仔細回憶了一下，點頭肯定道。

在這之後他的記憶出現了模糊，只記得有無數變異體隨著蟲子的召喚湧出，他在那些東西靠近之前拼盡全力進行了反擊。那一瞬力量仿佛沒有了上線，被他肆意揮灑，隨意調配，最後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躺在了軍區的醫院裏，雙手燒傷，全身脫力。而他隨行的隊友無一生還，很多人身上同樣有燒傷的痕跡。

之後在巡邏車監控記錄儀中，調查人員發現，他們在開始使用外化武器的幾分鐘後，確實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卡段，但是記錄中並沒有出現戚堯口中所說刺激性的聲音。

在那之後蠕蟲繼續攻擊，戚堯卻像是發了瘋一般，掏出自己威力最大的外化能源槍四處射擊，在第四槍的時候順利的解決了那只變異體蠕蟲，用高熱能源將其燒成了灰。

但是他的攻擊卻遠遠沒用停止，周圍不遠處的隊友都無一幸免的被的他的能源槍所擊中，連車內的隊員也是。

“在那之後，我差點被以三項罪名起訴送上軍事法庭。”戚堯苦澀的扯了扯嘴角。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是短時刺激下，出現了精神失控，即使沒有故意殺人的動機，過失責任卻必須承擔。”

時祤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倒是戚堯苦中作樂的調侃道。

“你知道為什麽我現在還坐在這而不是監獄麽？”

“為什麽？”時祤下意識的重覆道。

“因為那些人的腦子裏面是空的，在傷情檢測的時候，除了燒傷之外，有醫生搬動屍體發現腦袋重量不對，檢查才發現，他們的大腦被不明物體給吞噬一空，有的留了一點，有的一點沒留，而我的槍正對的就是他們的腦袋。”

“所以你其實是在攻擊那些鉆進腦子裏的東西。”時祤瞬間反應過來，堅定道。

“誰知道呢，反正記錄儀中沒有任何相關影響，之後醫院軍方勉強判定這些人的死因是因為大腦缺失。只是這樣的行為已經不適合在繼續就讀，也因此我申請退學，決定抑制精神力，來到下城區做守衛軍的原因。”戚堯神色平淡，顯然已經對於之前的結果不再那麽在意，只是認真的強調道。

“不要迷失在了力量的掌控之中，那種感覺很危險也很迷人，但只要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時祤點點頭，表示自己真的知道了。

戚堯敘述的目的達到了，也不再強求時祤不要冒險，反倒詢問他現在時間夠不夠，還想不想再嘗試一下。

“嗯，我還是準備在試一下，我總感覺那個空間裏應該還有一些重要的東西需要我註意。”

正說著，時祤腦中閃過對方口中那些變異體，越想越覺得就是自己剛才在空間裏看見的那個幾乎被吞沒的位面影像，只是最後那裏被天外而來的導彈給炸毀了。

“你說你在最後燒傷了。”

“對，長時間能量失控導致的一定程度的反噬。”戚堯點頭。

時祤的腦中卻憶起自己在彈出前感覺到的熱量和那抹白光，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確實在之前戚堯除了第二次和他進入腦域短暫的失控之後，對於能量的掌控一直都非常克制，他沒有感受過對方口中能量灼燒的感覺。

反倒是這幾次，戚堯掏出了自己擅長的外化火箭筒，才讓時祤有了一定的聯想。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盡量按著自己的想法說了，對此戚堯的反應倒卻並不大。

“如果我能控制，並且再不斷精進，確實有可能能量的終極形態，就是你看見畫面中的導彈那樣。只可惜我現在不保證我能控制的了它。如果威力越大，反而越危險。”

明白戚堯口中事情的嚴重性，時祤沒有在繼續深入。現在這樣的情況，戚堯的能力確實是一把雙刃劍，畢竟最後那顆導彈炸死的也不止是蠕蟲。

對於還要不要嘗試的詢問，時祤回到自然是要。只是在戚堯的提醒後，他也決定不再這麽著急，先把今晚的任務完成，等到明天的時候，能回到研究中心，拿到魔方之後再去探尋也不遲。

有了之前事件的經驗，又上下進行了調查，之後的運轉工作非常順利，同時因為時祤空間覆蓋能力的提高，轉運的效率被大大提升。

本來應該要耗時兩晚的工作，被一行人加急趕工提前完成。時祤也如願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就收拾返航，回到了研究基地。

只是這次在回去的路上時祤沒有再看見校外實習的狄莫，倒是偶然去茶水間的時候聽了一耳朵八卦，了解到自己這位室友除了能力強之外，家世應該也不錯。

不過這都跟時祤沒什麽關系就是了。等回到研究中心，他帶著戚堯就直奔儲藏室，向上申請希望自己能夠繼續對魔方的研究。

然後馬不停蹄的拉著一幫實驗員，回到了之前使用的試驗場。

時祤說不清楚那種狀態要怎麽到達，但是因為現在每一次使用都有研究價值，所以他也只能在實驗場內進行探索連接了。

為了方便應對短時昏迷的狀態，場地中央專門加了凳子、小桌和床，可謂是考慮的相當周全。

自認還不到那種程度，時祤謹慎的選了在小桌前坐下，靠著座椅背，手摸著魔方，再次閉上了眼睛。

那種風出現的感覺比時祤想象中的要快，幾乎是他進入空間後沒多久，他就察覺到了門那的異常。

這次的門變成了紅色，顯得有些不祥，但內心有個聲音在告訴時祤，這就是他上次還想進入的空間。

時祤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摸上把手，打開門，義無反顧的走了進去。

他的身體再次變得輕盈，幽靈的狀態讓他感覺非常好，好到真的有些體悟到戚堯提醒過他的那種失控狀態。

穩了穩心神，時祤在一片空茫中和上次一樣開始摸索，只是這一次他沒有上次走的遠，就碰見了一面堅實的墻壁，他被順利的吸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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