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在時祤的記憶中已經是一個相當遙遠的名詞了，有印象的日子還是在監管不嚴的小時候，在擺攤一天收攤之後，祖孫兩都會途徑一條熱鬧小街，裏面滿是各樣的小吃和路邊攤。

酷暑的晚上，嘴饞的他還會央求奶奶給自己買上一碗最便宜的冰粉，吸溜著裏面地糖水開心的回家。

再之後蠕蟲入侵的形式驟然嚴峻起來，慢慢老街也受到的管控，被感染的人們接連進入了隔離區，周圍的居民區漸漸荒蕪，變成了一棟棟無人的鬼樓。

夜市距離研究所有一段距離，乘車大概需要20分鐘左右，戚堯上車就設置了無人駕駛模式，開始當著時祤的面給自己變裝。

眼睜睜地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大叔，對方又在關節和腳底處放置了幾個小玩意，讓整個人的氣質和動作節奏都變得與之前完全不一樣。

時祤半天才合上自己的嘴，控制住表情小聲道。

“你為什麽要一直進行偽裝？呃，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話就當我沒問。”

“沒關系，你既然已經同意加入我們了，早晚也是要知道的。”戚堯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收起車上的變裝設備，解釋道。

“我跟你說起過湯和傑對麽？”

時祤點點頭。

“我和他曾經是隊友，哦，當然是守衛軍時候的隊友，他還沒資格前往界碑。”戚堯靠著椅背側頭道，燈光下那雙墨色的眸子深不見底，時祤看不見裏面自己的倒影，卻清晰的感受到對方認真的註視，那種感覺讓他背後莫名有些發麻。

“我們當時一起參與了一項救援項目，作為第一時間趕到的先鋒軍，率先進入了發出救援的駐地領域。”戚堯停頓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憶當中。

“裏面怎麽了？”時祤被戚堯的故事吸引，忍不住追問道。

“怎麽了？”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戚堯淡淡道。

“裏面沒有蠕蟲，也無人傷亡，駐軍發現我們，並將我們帶入了駐地內部。那裏的守軍告訴我們，確實在3天前突然出現一大波蠕蟲對他們進行進攻，當時情況危機，但是在一天前這些蠕蟲就被他們擊退消失了，只是具體情況還沒來得及向上級匯報。”

“啊？”本以為會爆發一場人蟲大戰，聽對方描述蠕蟲如何兇殘呢，結果就這？

聽出時祤語氣中的疑惑和不解，戚堯沒有著急解釋，反而繼續道。

“我們當時謹慎的跟著駐軍對駐地又全方位檢查了一遍，確實如對方所說，只有蠕蟲侵襲過的痕跡，現在已經沒有蟲子了。我們將情況匯報給了上級，上級撤銷了後續支援，表示讓我們留守一晚，確保蠕蟲不會反擊，等衛星偵查數據無異後，再撤離。”

時祤點頭，這樣安排確實沒毛病。然而，戚堯卻忽然壓低聲線幽幽道。

“當然，如果真的這樣簡單，這個故事就沒意思了不是麽。”

“深夜的時候，出事了。”

第一輪守夜的龐傑去到走廊盡頭的廁所，意外的在小便池邊撞見了翟剛，隊長的責任心一下就上來了，皺眉道。

“剛子，還不睡啊？”

“啊？沒有，沒有，晚上水喝多了，起夜上廁所。”翟剛撓撓頭，沒敢說自己晚飯偷著喝了兩杯駐軍那邊遞來的小酒，有點燥，躺在床上半天沒睡著。

對此龐傑卻是清楚得很，冷哼一聲道。

“我還不知道你，趕緊上完給我睡覺去，小心下半夜輪崗就叫你。”

“別別別，隊長，我馬上去睡，馬上去。”說著翟剛提著褲子跑都跑不贏地往房間回，留著後面的龐傑在後面搖頭笑，想著等回去了好好給這個懶骨頭上上發條。

房門開合，在吱呀一聲長響後，走廊裏再次恢覆寧靜。

這片駐地在巴蜀邊界與雲省相交的位置，地形覆雜叢林茂密，附近還有一處能源晶的礦石區，所以雖然蠕蟲活躍，建設困難，但國家還是花了大力氣在這建起了一所防禦哨所。

只是駐地的外部防禦設施建設的異常完備，內部的住宿條件卻很是艱苦。

為了給大型裝備器材騰地方，加強整體防禦能力，地上地下加起來能有四五層的主體樓層，總共也就兩層是生活用地，其中還包括訓練場廚房這種占地面積比較大的場所，因而加起來也就10間左右的住房，每層還只有一個廁所，一個房間裏上下鋪四個人，才勉強睡下所有人。

翟剛跑回房間動作迅速的往床上一滾，整個流程跟逃命一樣，難免不引起上鋪被吵醒的隊友註意。

“剛子，大晚上的跑啥呢，外面出事了。”賈三壓著嗓子小聲道

“沒有，沒有，剛廁所碰見隊長，被趕回來。”翟剛同樣小聲道。

賈三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笑道。

“該，讓你小子偷酒喝。”

“餵，像你沒嘗一樣的。”翟剛不服氣道。

說到這，賈三連忙道。

“好了，好了，睡覺，睡覺。”

“哼。”翟剛到底沒再說什麽，房間內安靜下來，慢慢響起均勻的呼吸聲，混著時大時小的鼾聲，此起彼伏。

戚堯躺在隔壁床的下鋪卻並沒有陷入昏睡中，脹痛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強大的精神力帶來的後遺癥便是格外敏銳的感知，在進入駐地之後，他便感覺不太舒服，明明已經服用了抑制類的藥物，混雜的信息還是不受控制的湧入大腦，導致他到現在都無法安睡。

忍著針紮一樣的疼痛，強迫自己安靜下來休息。

就這樣掙紮的淺眠中，不知過了多久，戚堯猛然意識到有些不太對。

為了壓縮空間，駐地內部的建築墻壁和門板並不厚重，隔音效果自然好不到那裏去。

有人從走廊上走過，房內的人都能隱約聽見腳步聲，更別說像戚堯這樣五感敏銳的人，他甚至連不遠處廁所的沖水聲都能隱隱聽見。

可是在翟剛回來後，走廊和廁所間卻再無聲響。

如果真像對方說的，他在廁所內碰見了隊長，那對方必然要穿過走廊回到大廳的監控室，可是現在，沒有人從廁所內出來，也沒有人從監控室那邊過來尋找，仿佛除了房內的聲響，外面的一切都陷入謎一般的死寂中。

這樣的認知讓戚堯越發的清醒，再無睡意。

他猶豫了一會，輕手輕腳的從床邊和枕頭下摸出自己的裝備，動作迅速的摸黑穿戴好，最後在出門的時候拿起門邊的能源槍，推門進入了走廊。

頭頂熾白的燈光，讓驟然進入光明的戚堯有些眼暈，他瞇眼讓自己快速適應這種光亮，端著槍向廁所走去。

靠近廁所的時候，戚堯就聽見了滴答滴答的水聲，似乎是水龍頭沒有擰緊，斷線的水珠敲擊在池壁上發出的聲響。

他快步走入廁所內，一排整齊的小便池前並沒有人，洗手臺前的水龍頭正半開著，水聲正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來自潛意識深處的違和感越發強烈，戚堯很快將目標調轉向了另一側的隔間，開始一個隔間一個隔間的找人。

四個隔間的門板被接連踹開，裏面卻是空無一人。

意識到這一點，他快步退回走廊，向監控室走去。

“沒有人？那個翟剛說謊了？”時祤下意識猜測道。

“不，監控室內的人一樣也不見了。”戚堯搖頭。

聽到這時祤終於意識到事情的蹊蹺所在了，深更半夜，哨兵卻都離奇失蹤，如果對方沒有在這個時候醒來，怕是很有可能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本來等著戚堯繼續說下去，對方卻沈默了下來，眼中翻湧著時祤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後面發生的一切哪怕至今都讓人難以啟齒。

好奇心驅使著時祤小心追問道。

“所以你回到房間叫醒隊友一起去找人？”

戚堯嘲弄地勾勾嘴角道。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我在監控室的屏幕上發現了人影，他們向著地下室去了，所以我追了過去。”

戚堯省去了剛才細致的描述，速戰速決一般簡單道。

“在地下室裏，我發現了連通的蟲穴和大量的蟲晶，因為蠕蟲的數量過於龐大，我在和蠕蟲作戰的過程中受傷昏迷了過去，等再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在總部醫院裏。那時候我被指控違反軍紀，槍殺戰友，損毀公共財產，即將被送上軍事法庭，而指控人便是隊裏唯二活下來的湯和傑。”

中間的細節省略的太多，聽到後面這一連串的指控，時祤都呆了。

“在地下室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只有你們兩個人活下來，其他隊友呢，還有槍殺隊友是為什麽？你不是說只是跟蠕蟲作戰麽？”

“對，這些就是關鍵所在了，不過小時同學，你現在只用知道這些指控最終都沒有成立，我因精神受創，情緒水平脫離正常範圍而下隊，直到現在依舊處於湯氏的監視之中，平日裏只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居家宅男就夠了。”

最後戚堯補充道。

“等會記得叫我叔。”

“到了，下車吧。”

說話間飛行車已經駛入了一間室內停車場，自動找好了車位停下來，戚堯打開門率先下了車，時祤緊跟著追了出來。

“餵，故事講一半是很不道德的好麽，到底發生了？餵！”

既然戚堯咬定不打算再說，時祤自然是再怎麽也問不出來的，心中有些猜想也得不到回應，但是其中的可疑的問題卻是在他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覺得對方應該是在暗示什麽，可是因為某種原因或者限制不能明說，半遮半掩，反倒讓人警覺。

出了停車場，便是一條通天的大路。

這裏的通天不是個簡單的形容詞，而是這條路真的可以通往天上。

在路的盡頭有數道閘口，一輛輛飛行車有序的進入閘口中，然後被粗壯白色金屬柱內的升降艙，有序的送往藏匿於雲端的上城區內，所以確確實實這是一條通天大道。

“想上去看看麽。”戚堯仰頭示意了一下頭頂隱隱能看見白色輪廓的龐然巨物。

時祤猶豫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

戚堯挑眉追問道。

“為什麽？”

“還不是時候，等我學會了怎麽是用精神力，能夠自己殺蟲的時候，我會參加選拔賽以共建者的身份登上空中城。”

“好啊，志向高遠，那既然如此，就這邊走吧，這邊才是夜市。”

眼見著戚堯沿著大道走了兩步，來到一條小岔口處指了指，穿過高樓大廈旁的小街，入眼的便是一條五光十色熱鬧非凡的長街，虛擬的廣告人物在半空中搔首弄姿，漂浮的機械魚追逐著紅色信號球四散游走，地面上各樣小攤美食混著人群擠擠挨挨，屬於夜市的煙火氣就這樣撲面而來。

“走吧，去看看。”

--------------------

祝大家七夕快樂~今日份的更新送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