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將盡，璀璨的煙花炸響夜空，綻放華美瞬間，大周迎來了開國後第一個新年。燈火輝煌的皇宮被燈燭映照猶如白晝，五色彩旗迎風招展，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紅色彩綢編成美麗的絹花，在風中輕盈飄揚。萬象神宮內，武曌高居龍椅正襟危坐，看著禦階下把酒言歡的滿朝文武及外邦使臣，極是志得意滿。經過精心編排的舞蹈，在大殿中央由宮中最擅歌舞的舞姬演繹出盛世芳華，一曲曲悠揚振奮的樂音，演奏出大周王朝的雄渾壯闊。

上官婉兒覷眸凝視著武曌滿懷壯志，那高高揚起的唇角訴說著發自內心的喜悅興奮。上官婉兒含淚淺笑，心底的孤寂與淒涼，卻在這舉國歡慶時湧上心田。兀自嘆一口氣，上官婉兒拉過雲曦囑咐兩句，施施然退出了歡慶之所。

在皇宮中信步閑庭，對婉兒而言實在難得。漸漸遠離嘈雜的萬象神宮，停下腳步回眸凝視蜿蜒曲折、雄渾巍峨的宮殿，這正是大周盛世的象征。婉兒晦暗不明的眸底流露幾許蒼涼，轉首繼續向著皇宮深處而去。

昏暗中，上官婉兒尋著小徑獨自徘徊，登上水閣放眼望去，整個神都盡收眼底。宮外偶爾傳來的叫賣聲、歡笑聲，讓上官婉兒唇角揚起淺笑，斂裙坐在美人榻上，擎起帶來的美酒傾倒入口，腹內燃起的燒灼感，讓婉兒越發貪戀其中的味道。

“婉兒！”

熟悉而蒼老的聲音，喚醒婉兒漸趨迷離的心。悠然擡眸，唇角揚起淺笑，“娘，您怎麽來了？”

“本是想去幽芷閣看看你，半路遇上你往這邊走，就跟來了。”斂裙坐在婉兒對面，鄭十三娘心疼的為女兒理了理鬢發，“近來，你可是越發瘦了。”

“嗯，呵呵。”婉兒苦笑笑，放下手中的酒壺輕柔道，“娘親最近怎樣？女兒一直忙著後宮的事，也沒顧得上去看看您。”

“你照顧好自己就好，娘親能有什麽事呢？”

“娘就算有事，也總是悶在心裏不肯告訴女兒呢。”

“如今，可是真沒事。”擡眸望向漆黑無垠的夜空，鄭十三娘只覺心中苦澀異常，“如今這樣的局面，是為娘無論如何，也未曾想到的。”

“娘？”

“你從小就有主意，一步步走到今天，雖是辛苦，可看的出來，你並沒有後悔。”回轉頭望向困惑的女兒，鄭十三娘平穩了下激蕩的心情，滿是老繭的手撫上女兒憔悴的面容，滿是疼惜的輕嘆，“婉兒，勇敢一些，當初既然走上這條路，現在，就不該回頭。何況，為娘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在乎你。”

思緒一滯，婉兒眸光微微顫抖著，咬緊唇苦澀的笑笑，喑啞的嗓音，在這寂靜的夜空下幽然飄蕩，“已經回不去了，娘！”

“我相信，婉兒身為上官儀的孫女兒，就一定會繼承上官家無畏無懼的勇氣。”

“娘，您太高看您的女兒了。”酸澀的淚水悄然滾落，婉兒盈盈起身偷偷拭去淚痕，仰頭望著無窮無盡的黑暗，眸底閃過一絲恐懼，“發生的事無法改變，烙印在心底的傷痛無法釋懷，何況娘，您也不想看到我走下去吧！”

“我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兒痛苦。”

“娘，還是順其自然吧。”悠然回身，上官婉兒挨著母親坐了下來，握緊母親的雙手淺笑道，“女兒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母親能夠好好的生活下去，其他的，女兒也不想想太多。”

鄭十三娘飽含擔憂的脈脈凝視女兒半晌，終於還是微微頷首，疼惜的將女兒擁抱入懷，心裏的傷痛越發蕩漾開來，“婉兒，記住，無論你做什麽樣的決定，娘都會支持你的。娘只希望婉兒能夠生活的開心，其他，已經不重要了，懂嗎？”

“娘放心吧，女兒知道該怎樣照顧自己的。”強迫自己笑的燦爛，再多的眼淚，也不該讓母親看到。離開母親的懷抱，婉兒抿唇笑道，“我是偷偷溜出來的，現在得回去看看了，娘您也回去休息吧。”

遠遠看著母親日漸蒼老的背影，上官婉兒的心，閃過一陣莫名的酸痛。似乎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認真的看看母親了，從何時開始，母親的背影開始變得佝僂起來，又是從何時開始，母親曾經穩健的步伐變得蹣跚起來？記憶中，幾乎找不到絲毫痕跡，自己這個女兒，是否也做得太不稱職了呢？“稱職？”婉兒突然揚起苦澀的笑靨，自己到底還有什麽，是做的稱職的呢？輕輕嘆息著，婉兒重又向著萬象神宮而去。

“神皇，不要，不要離開婉兒。婉兒沒有神皇，沒有，真的沒有。不，不要，婉兒不要去麗景門，求求您神皇，求求您相信婉兒吧，婉兒沒有，真的沒有。不，不要……”一聲驚呼，上官婉兒猛然自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清明的眸泛著深深的恐懼，冷汗浸濕了衣衫，在寒冷的冬夜，順著繡頤下頜滴落下來，絲毫未曾註意到，就在不遠處，一個人，正默默凝視著自己。

“呼……”長出口氣，婉兒勉強穩下難以平息的恐懼，艱難的咽下一口氣，讓自己急促跳動的心臟，稍稍平緩下來。恐怖的夢境卻如回放一般，在眼前一幕幕閃過，眼底的淚水，如傾瀉而出洪水激湧而出。婉兒緩緩蜷縮起身體，將頭深深埋進雙膝，充滿痛苦與恐懼的嬌軀，在寒涼的空氣中顫抖不已。

倏然間被一陣溫暖環抱，上官婉兒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瞬間掙脫扭轉頭來望向身後的人，惶遽的神色隨著眼底映出的身影，漸漸緩和下來。

“做惡夢了？”柔雅溫暖的聲音，透過耳膜傳入心底，在恐懼中回過神來的婉兒，艱難的張了張嘴，淚水依舊止不住的滾落下來。“好了沒事了，只是個夢而已，已經過去了。”重又將婉兒擁抱入懷，滿滿的疼惜、愛憐與悔恨，化作難以抵擋的淚水滾落，越發用力的抱緊懷裏在恐懼中不停戰栗的嬌軀，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

“曌……”上官婉兒口中喃喃呼喚著銘刻在心底的名字，將整個身體蜷縮在溫暖的懷抱，“如果是夢，就請永遠不要醒來吧！求求您，不要離開我，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傻丫頭！”心疼的嬌嗔一聲，溫柔的撫著婉兒柔順豐厚的發絲，用力將婉兒抱得更緊，讓婉兒感受到懷抱的真實，“放心吧，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只要婉兒願意，我再也不離開婉兒了。”

猶似夢囈的軟語呢喃，如溫柔的玉手撫過狂躁不安的心，讓婉兒漸漸安靜下來。寂靜的夜，在空氣中流轉著寒涼，也清醒了沈醉的佳人。上官婉兒似是忽然想起些什麽，一個機靈離開貪戀熟悉的懷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了眼前人半晌，凝起兩彎柳眉顫聲道，“神、神皇，您，怎麽在這兒？”

“想婉兒了，所以過來看看。”苦笑了笑，武曌若無其事的與婉兒拉開了些距離，挑起簾帳看了看天色，揚起調皮的笑靨打趣道，“很晚了，婉兒不會想要趕我回宮吧？”

微微一怔，上官婉兒眨著一雙眼睛看了武曌半晌，方才遲鈍的道，“怎、怎麽會？神皇若要留下，婉兒怎敢說不呢？”

“呦，聽這口氣，還是不歡迎啊？”

“沒、沒有，怎麽會？”婉兒紅了紅臉，擡手揩去面上的冷汗平穩了下情緒，“反正明日不用上朝，也不用擔心來回折騰了。”蹙眉審視著武曌的面色，終是擔憂的開口道，“神皇這麽晚來，不會是有事吧？”

“婉兒，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怎麽非要盼著有事啊？”不滿的嘟囔一句，玉指毫不客氣的重重刮了一下婉兒的鼻尖，擡手止住婉兒意欲下床的動作，徑自褪去了身上的外衫，躺在了床上。

上官婉兒高高挑起柳眉撇撇嘴，細心的為武曌蓋上錦被，也隨著躺了下來，“不是婉兒盼著有事，這不是大晚上的您來，婉兒不放心嘛。”

“最近辛苦婉兒了，趁著眼下沒事，好好休息兩天。”

“好，婉兒也正有此意呢。”

“呵呵，真難得，婉兒今天沒有反駁我的提議。”

“婉兒也沒有天天反駁您吧神皇？”撅起嘴來委屈的輕聲抱怨著，似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半撐起身子，凝眸看向武曌滿是柔情的水眸疑惑的道，“薛師，不是在您宮裏嗎？”

“誰告訴你的？”武曌眸光驟然一凜，蹙眉間，猛然將婉兒拉在懷裏。

“之前婉兒本打算瞧瞧您是否安置了的，可是侍女們說薛師在裏面，所以婉兒就直接回來了。”

“之前是在，不過我早就把他打發走了。”溫熱纖細的手，溫柔安撫著婉兒勉強壓抑下的不安，玉指飽含柔情的撫觸著婉兒白皙稚嫩的面頰，眸底漾起一抹促黠柔聲打趣，“怎麽，婉兒不會是吃醋了吧？”無奈的撇撇嘴，似是明了了婉兒突然做惡夢的原由，卻完全不知婉兒早已沈浸在這個噩夢中很久很久了。

“是，又如何？”

無奈的搖頭笑笑，越發用力的將婉兒緊緊擁在懷裏，武曌溫熱的手攬住婉兒纖細的蠻腰輕柔嗔道，“傻丫頭，不是早和你說過的嗎，不要把那個和尚放在眼裏，他從來不曾在我心裏有過分毫位置的。”

“如果那樣就可以陪在您身邊，婉兒情願也在您心裏沒有絲毫位置。”偷偷拭去滾落淚水，一顆心，依舊充滿著恐懼與失落。

“，說什麽胡話？”凝眉嬌嗔一聲，將婉兒推離懷抱，玉指撫上那張含嗔帶怨的嬌容，拇指摩挲著誘惑人心的飽滿紅唇揚眉淺笑，“我會把婉兒放在心裏，這輩子都不會拿走的。”

“可是婉兒只想陪著您，直到地老天荒。”

“只要婉兒願意，就一定可以得到。”

上官婉兒微微一楞，視線朦朧的凝視著武曌飽含堅定的神色，壓抑在心底太久的恐懼、酸楚與裂痛，在這一刻得以放松些許，唇角不自主揚起溫婉弧度，俯下身將頭埋在武曌踏實溫暖的胸前，雙手攀著武曌的脖頸，感動的淚水悄然滑落。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其實，不想再讓小婉兒和女皇陛下吊著了，趕快加速進程最好，嘿嘿，再看著婉兒這樣痛苦下去，月月擔心小婉兒半夜來敲門啊~~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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