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的浴室內散發著誘人的魅惑，悅耳的流水聲越發襯托夜的寂靜。水霧彌漫的氤氳朦朧了視線，殷紅的花瓣隨波飄蕩，將水中佳人白皙的皮膚映成魅惑人心的粉紅。空氣中流轉的淡雅芬芳，讓疲憊的身心漸漸松弛下來。

靠在浴池壁上，武曌看似恬靜的擎著酒杯，淺轉手腕看著酒在琥珀杯中呈現的清澈，眼前浮現出那雙曾經同樣清澈的水眸。“曾經……”武曌鳳目緩緩瞇起，無限殺機在眸底轉瞬即逝。深吸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應有的清香甘冽，變得苦澀燒灼。唇角揚起冷嘲，緩緩合起眼簾將頭也一並浸入水中，感受著周邊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息，心卻如翻江倒海般無法平靜。

“婉兒，已經不想再去奢望那些本就不屬於婉兒的溫柔，曾經幻想的美夢醒了，就該認清自己。一切，早在婉兒身居麗景門時，就已畫上休止符。”心跳驟然加速，猛然探出水面，武曌毫無聚焦的凝望前方，眼底浮現出婉兒憔悴哀婉的容顏，那血紅唇瓣中吐出的決絕話語，再次響起在耳畔。

“婉兒……真的，一切都結束了嗎？你的心，你的情，你的一切一切，都已經交給了別人，是這樣嗎？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是真的，你曾說過，你答應我的都會做到。曾經你做到了，我相信以後，你依然會做到……可是、為什麽？”透出殺意的眸微微瞇起，再度端起酒杯的手，突然被一絲涼意驚醒，手腕微顫，微醺著向一旁望去，“呵，婉兒終於回來了？”

“這麽晚了，怎麽喝起酒來？”心疼凝視武曌片刻，毫不猶豫的取走她手中的酒杯，婉兒斂衣挨著浴池壁跪坐下來，“馬上該安寢了，不要喝了。”

“難得我放縱一回，婉兒總是喜歡掃我的興！”武曌冷冷一笑，取過酒壺傾倒入口，“還有你的手，也總是那麽冰涼……”

幽幽的關懷話音傳入耳中，上官婉兒不解的揚起秀眉苦澀笑笑，柔雅道，“外面開始下雪了，一路走來難免冷些。”

“是嗎，下雪了？我都不知道！”

“神皇找婉兒有事？”

“嗯，原本有事的，現在，已經沒事了。”

上官婉兒皺緊眉看著武曌微醺之下憔悴的容顏，唇角揚起的苦澀讓婉兒心頭泛起酸楚抽痛，“神皇有心事？”

“呵呵，沒有，已經什麽心事，都沒有了。”

“不要再喝了……”上官婉兒擰緊雙眉，冰涼的手緊緊握住武曌的皓腕嬌嗔，“婉兒扶您去休息吧好嗎？已經很晚了，該安置了。”

“我現在，可是睡不著呢婉兒。”武曌勉強扯起一抹笑靨，掙開婉兒的手腕轉眸，帶著淺淺醉意，視線朦朧的凝望著婉兒潮紅的面色，纖長的指尖貪戀的撫上絕美容顏，低喃囈語，“婉兒、從今以後，你再不屬於我了，是吧！”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上官婉兒瞳孔緊縮，滿是詫異的圓睜著妙目，迷茫的搖搖頭，“婉兒、不明白。神皇您這是，在說什麽啊？”

“呵，不明白？不明白嗎！該說不明白的，應該是我吧。”武曌淒涼的笑笑，收回手來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眼角淚水滾落，低沈喑啞的嗓音，透著從未有過的疲憊與傷痛，“或許註定，我這輩子就該一個人孤獨。誰讓我這般愚蠢，親手推開世上唯一可以溫暖我的人。呵呵，婉兒，你一定也在嘲諷我的咎由自取吧？哈哈、哈哈哈哈……”

“神皇，您這是……”咬緊唇心疼的凝視著武曌笑到流淚的苦澀，滿是擔憂的看著她不斷揉捏著太陽穴，胸口傳來的憋悶讓婉兒頗有些無所適從。無奈的長嘆一聲，顧不上指間傳來的痛意，力道適中的按壓在武曌的太陽穴上。

“呵呵，婉兒，這是你最後一次，為我按摩了吧？以後這雙手，會為誰帶來舒適與安心呢？”

“您到底，在說什麽啊？”婉兒滿心困惑的停下手來看向武曌，兩彎漂亮的眉緊緊皺在一起。

“婉兒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婉兒什麽都沒瞞著您啊。”

恢覆冷靜的武曌，默默凝視著一臉無辜的上官婉兒，微微瞇起的鳳眸帶著幾許寒意，“婉兒，我說過的，如果你想離開我，就明明白白告訴我。”

“婉兒何時說過要離開了？”上官婉兒有些氣急敗壞，最近好不容易稍微收拾好的心情，全被武曌莫名其妙的話語搞亂。

“‘思卿之日肝腸斷，唯愛雲雨巫山情’。”淩厲的鳳眼死死凝視著上官婉兒微微抖動的眸，武曌心頭一陣冷笑，“都已經巫山雲雨了，婉兒還打算瞞多久呢？”

“神皇，您還是，從來都不曾相信我的嗎？”上官婉兒思緒陡然一滯，一臉不可置信的凝視武曌，無辜不解的神情漸漸變成嘲諷、淒涼與苦澀喃喃自語著，婉兒失去力氣般頹然坐倒，毫不猶豫的執起玉指所碰之物，眼角含著苦澀的淚水仰頭，將一壺酒傾倒入口，腹內似是燃起烈火般燒灼起來。

“你做什麽？”武曌心頭猛然一沈，一把奪過上官婉兒手中的酒怒叱。

“做什麽？我該做什麽，能做什麽？”上官婉兒唇角洋溢起嘲諷，朦朧著視線凝視著縈繞霧氣的水面，淚水輕輕滴落，“哈哈，哈哈哈哈，在神皇眼裏，婉兒到底，算是什麽東西？”

“婉兒敢說那首詩不是寫給你的嗎？”淩厲的眸瞬間黯淡下來，看著婉兒悲涼的情緒，武曌的心漸漸猶豫起來。

“是寫給我的又怎樣？”高高揚起峨眉低吼著，婉兒自香湯中掬起一捧水潑在面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想要的，神皇永遠都給不了，永遠永遠……”無力的站起身，只覺的一陣頭暈目眩，玉手撫額想讓自己盡量清醒一些，“婉兒說過不會離開神皇，此生此世就絕不會離開。信與不信，都隨您吧。”

“等等……”豁然自水中而出，玉手緊緊攥住婉兒柔弱無骨的皓腕，心疼的扳過婉兒的香肩，“婉兒，我……”

“神皇什麽都不用說了，婉兒曾說過，您的溫柔，是我奢望不起的，所以……”上官婉兒勉強扯起一抹笑靨，壓抑下哽咽的聲音哂笑，“我早已、不再奢望。”淺轉手腕掙脫開武曌的束縛，轉身的瞬間，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

“別走婉兒，只要是婉兒說的，我都相信。只要婉兒告訴我，說不會離開我，我就一定會相信。別走好嗎，婉兒？”武曌緊緊擁抱住婉兒即將離去的嬌軀，懷裏依舊帶著寒意的身體，讓武曌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您的相信，不過是嘴裏說說，您的心，卻從不曾相信！神皇，別再折磨我了，我已經被您逼瘋了。我不知道還能用什麽樣的方法讓您信任我，無論我做什麽，都無法讓您相信我。”

“不婉兒，我相信你，從這一刻開始，無論婉兒說什麽，我都會相信。”武曌流下痛苦悔恨的淚水用力搖頭，越發用力將婉兒揉進懷裏，貪戀的暖香傳入鼻息，讓心漸漸溫暖起來，“別走婉兒，我求你！”

“曌……”哽咽著聲音念出心底眷念太久的名字，梨花帶雨的嬌容引人無限的疼惜，“我好累啊！我的身心，都已經疲憊不堪。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您，別再折磨我了。我的痛苦，您真的不明白嗎？您到底，要將我折磨到怎樣的地步才肯放過我？”

“不，不是這樣的婉兒，我會、好好愛你，只要婉兒願意接受，我會傾我一世的溫柔好好愛你，別走，婉兒。”

“夠了，真的夠了神皇！”痛苦莫名的用力搖著頭，上官婉兒掙脫開武曌的懷抱，回轉身脈脈凝視著武曌流下熱淚的容顏，心猛然傳來揪起的裂痛，太久了，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她落淚了，那一顆顆淚水，燒灼著痛苦的心。上官婉兒攥緊手，身心俱疲的跌坐在地。

“婉兒……”心疼凝視著眸內閃爍絕望的婉兒，武曌急忙蹲下身來緊緊將婉兒擁入懷裏，溫熱的唇撚動著婉兒小巧的耳垂，潮熱的氣息噴灑在婉兒脖頸間，“相信我一次好嗎？”

“呵，是您，從不曾相信我！”疲憊的將身體融入那溫暖的懷抱，哪怕只有短暫片刻的安寧，婉兒也好想在這個懷裏安靜一下。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如此安心過了。

“是我不好，不該只看了一首詩，就懷疑婉兒的。”仰頭望著空曠的浴室，更緊的將婉兒擁在懷裏，“婉兒，回來吧，我不想再和婉兒如今這般相互猜忌了。”

“別逼我，求求您神皇，婉兒求求您，別逼我好嗎？我好累，真的好累啊！”上官婉兒充滿恐懼的顫抖著，將身體縮緊在武曌安全溫暖的臂彎裏，淚水止不住的傾瀉而出。

“好，我等著，等著婉兒給我答覆。”武曌苦澀的笑笑，玉手輕輕安撫著婉兒啜泣不已的背脊，武曌不自主打了個寒戰，皺緊眉玉指緊了緊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抱緊婉兒的手，卻絲毫不肯松開。

“神皇……”感受到武曌體溫下降，婉兒自武曌懷裏探出頭來，擔憂的看著她一臉疲憊倦怠的模樣，急忙掙開她的懷抱扶住了她，“您……”本想責備武曌不穿浴袍便出了浴池的婉兒，一想到事情因自己而起，急忙轉變了話鋒，“快回浴池裏去吧，當心著涼。”

“婉兒別走好嗎？陪我一會兒。”

“好！”面對著武曌近乎卑微的懇求，上官婉兒縱是再鐵石心腸，也無法說不。何況婉兒的心，從沒有一刻停止過愛眼前這個人。

“你就在這兒沐浴吧，省你回去折騰了。”婉兒的溫柔，讓武曌盈盈淺笑開來，握住那雙寒涼的手軟語呢喃，“何況你衣服也濕了，這樣回去也容易著涼。”

“好……”無奈的長嘆一聲，暗自搖頭掙開了武曌的手，“您先進去可好？”看著武曌頷首，婉兒這才松一口氣，扶著武曌進入香湯，褪去衣衫跟著下到水裏。寒涼的身體瞬間被暖意包裹，額上香汗絲絲滲出，連帶著寒冷的心，也稍稍溫暖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修改了這章的內容，希望這一章能夠讓親們接受

只是這樣弱弱的女皇，總感覺怪別扭的，不過其實，咱家小婉兒心裏的痛，也只是更重罷了~~o(>_<)o ~~

如果沒有意外，明天月月會再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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