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端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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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天後深呼口氣,丟下手中奏表疲倦的靠回椅背閉目養神。

“天後,時辰不早了,沐浴安置了吧?”

“嗯,不急。”

“不累嗎?”上官婉兒擔憂的凝視天後,將天後扶起靠在自己懷裏,微涼的玉指撫上天後繡頤寬廣的額頭,從中間向兩旁太陽穴刮過,按在太陽穴上的拇指一面揉按著穴道。

“什麽時辰了?”身心俱疲的天後在婉兒懷中顯得嬰兒般安詳恬適,威嚴莊重的面色被溫馨幸福取代,慈祥的仿若菩薩一般。

“戌時剛過一刻。”

“今天宰相誰在值夜?”

“應該是裴炎。”上官婉兒疑惑的望向天後,“這麽晚了,別見了吧。”

“有點急事要處理。”天後輕嘆一聲自婉兒懷中直起身來,“我太貪戀婉兒了,這實在,不是什麽好兆頭!”天後擰緊遠山眉,幾許隱憂在心頭凝聚。

“那,婉兒請裴炎過來?”上官婉兒請示般問向天後,卻半晌得不到天後回應,只得輕輕推了推天後手臂,“天後?”

“嗯,婉兒說什麽?”

“天後此時,要見裴炎嗎?”

天後沈吟有頃,指了指桌上的奏表蹙眉輕道,“婉兒看看吧,我想聽聽婉兒的看法。”看著上官婉兒一字字瀏覽奏表內容,微微鎖起的峨眉道盡主人心底的擔憂。

天後瞇起鳳目瞬也不瞬的審視,令上官婉兒眸中閃過幾許傷感。抿緊唇,將心思重新放回奏表若有所思的低聲道,“此時能應對突厥的,似乎程務挺更合適些。”放下奏表,婉兒認真的看向天後。

“程務挺?”天後收回審視的目光呢喃自語,“對他,能力上是信的過的。可是……”

“您是擔心程務挺對您不利?”見天後絲毫沒有回應的意思,婉兒盈盈起身退出書房,來到偏殿親自煮了春日進上來的茶葉。再次踱回書房,只見天後仍舊呆呆的出神。婉兒有些遲疑,終是舉步上前,將茶水恭敬的遞在天後面前,“喝杯茶歇歇神吧,一會兒再想。”

“婉兒,過來。”天後舒廣袖張開臂,攬過婉兒的嬌軀輕嘆,“程務挺與裴炎一文一武,我不得不有所忌憚。”

“這樣讓程務挺去邊關,豈不是更拉開他二人的距離嗎?”婉兒不假思索回應著天後的話,心中卻百轉千回。

“問題是,程務挺獨自在北陲帶兵,萬一在此期間我決定對裴炎動手,程務挺到時臨陣倒戈,我可就束手無策了。”

“放眼滿朝文武,恐怕也只有劉仁軌大人能應對程務挺了。”

“你是認為,我該讓程務挺去邊關?”

“總比讓劉大人從西京前往要妥當的多吧?”

大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唯有開啟的窗扉送來滴滴答答的雨聲。上官婉兒屏住呼吸凝眸註視著天後的反應,心中有著無以言說的痛意。

半晌,天後轉向婉兒輕笑道,“去吧,擬詔,讓程務挺領兵前往朔州以抗突厥。”

“是。”上官婉兒答應著,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從容擬詔,唯有心頭殘留的一絲寒意,令婉兒難以維持素日的尋常心。

“婉兒,我是否該歸政於旦兒了?”看著婉兒洋洋灑灑寫完最後一筆,天後幽幽問道。

“歸政?”婉兒心頭一頓,望向天後思索片刻,拿起聖旨走向天後,“怎麽突然想起歸政了?”

“先帝山陵事將畢,朝中蠢蠢欲動者不在少數。在他們發難之前,我想先下手為強。”

上官婉兒微微頷首,她是聽明白了,聽明白了天後未曾出口的言外之意。歸政?這當然不是天後心中所想,“先下手為強”已經道盡了天後未曾明言的一切心緒流轉。

“走,陪我出去轉轉。”

“可是,外面……在下雨呢。”見天後不由分說拉起自己便往外走,婉兒話說到一半,終於還是咽了回去。

回廊上,天後默默凝視著天地間那一簾雨幕,寒涼的秋風,吹得天後身子發寒,卻依舊執著的不肯回到宮裏。上官婉兒輕嘆口氣,命人取來披風為天後披上,揮手斥退左右,“天後是否,還另有心思呢?”

“婉兒想說什麽?”

“婉兒在想,天後是否並不想歸政,只是想借此投石問路,看看朝臣的態度。”

“呵呵,果然還是婉兒了解我。”天後冷笑,凝眸看向婉兒,“看來我真該跟婉兒保持些距離,不然我這些心思,可全被婉兒看透了。”

“天、後……”婉兒艱難的吞咽下苦澀,嫣然淺笑,“婉兒對天後的心,天日可鑒。無論天後做怎樣的決定,婉兒都會站在天後身邊支持天後的。”

“站在我的位置,若心裏的私密全被人看透,是很危險的。”

“婉兒總是希望,天後能夠給婉兒足夠的信任。”

一雙水靈靈堅定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自己,那眸底深處隱藏的傷痛要天後不敢直視。天後逃避般移開視線,良久良久,自心底發出一聲沈悶感嘆。那一聲嘆息,如鐵錘般重重敲響心扉,婉兒勉強忍下胸口傳來的劇痛,咬緊唇仰頭望向雨幕,抑制下奪眶而出的晶瑩,不讓眼底的絕望暴露在天後面前。

半晌,婉兒勉強扯出一抹笑靨,“或許,還是等等更好。此時歸政,滿朝文武的態度天後很難看的清楚,若是能有一場暴風雨,對天後來說才是絕佳的機會吧?”

“暴風雨?”天後瞇起星眸,審視的望向自己太過貪戀的女子,“婉兒似乎有所指?”

“昨日不是看到了裴炎請求讓薛仲璋前往揚州視察的奏表嗎?婉兒覺得,裴炎另有圖謀。”

“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要我看,裴炎也不過……”突然頓下話頭,豁然擡眸審視著婉兒凝聲道,“你有事瞞著我?”

上官婉兒心頭一震,愕然望向天後良久,別過頭緊咬著唇顫聲道,“天後忘了,之前婉兒和您說過的,英國公曾見過裴炎的。”

“那又如何?他不是已經坐贓被貶往柳州任司馬了嗎?”

“天後忘了,此前已經回奏,本該到柳州上任的他,好像寫了份奏請假期的表章,現在依舊未曾上任。而且他的弟弟李敬猷,也因受李敬業牽累被免官。”

“你是懷疑……”天後沈吟有頃,緊鎖峨眉幽幽頷首,“倒有可能。畢竟揚州乃南方經濟重鎮,且是用兵之地。僅揚州一地兵馬造反,若再有旁人搖旗助威,恐怕確實不易應對。”猛然間,天後睜大雙眼凝視婉兒,“為何不早說,揚州視察之事完全可以駁回,婉兒你……”

“天後,這只是婉兒揣測,別說證據,就是蛛絲馬跡都沒有,僅憑這個駁回裴炎之請,若沒事也到罷了,否則裴炎一旦認為天後懷疑他,豈不是打草驚蛇,令裴炎防範的更緊嗎?其二,不論天後有無歸政之心,那些對天後心存異志者始終不宜久留,借此認清滿朝文武正是時候;其三,這些都是之前婉兒向您稟奏過的,婉兒以為,天後是和婉兒想到一起了,所以才……”婉兒心中頗是委屈,咬緊唇微微垂下頭來不再吱聲。

被婉兒一席話說得張口結舌,天後皺緊眉呼出口氣,自嘲般搖了搖頭,“最近實在太過貪戀婉兒的溫柔,竟如此放松了警惕!幸好婉兒看得透徹,否則……”心念及此,天後鷹隼般銳利的眼神忽的黯淡下來,合起眼簾整理思緒。

“天後……”婉兒疼惜的望向天後,口中喃喃喚著天後的尊號,心底的疲憊與傷痛如滔天巨浪般席卷周身,“我已立在了風口浪尖,若要尋求長遠,勢必要退步抽身。天後對我,不論有著怎樣的信任,卻始終有所保留。如天後所言,她的位置,實在不允許她完全去相信任何人。這樣留在她身邊,對我,真的好嗎?”望著黑壓壓的天空,婉兒如巨石壓頂般難以喘息。神色淒淒,眸中黯然,是進是退,該如何走下去,玲瓏的心抉擇起來,變得異常艱難。

“婉兒,不是說過了嗎,無論如何都要陪在天後身邊,陪著天後走下去,現在,你要退縮了嗎?你忍心看著天後獨自在風雨中前行,受盡風吹浪打,甚至忍受寒風刺骨?你舍得她,獨自面對未來嗎?”

“婉兒在想什麽?”看著婉兒陰晴不定,天後伸手攬過婉兒早已冰涼的嬌軀,觸手的溫度,要天後越發疼惜起眼前這個女孩兒。

“嗯,沒想什麽。”婉兒收回淚水,含笑看向天後。對上那雙滿是愛惜的眸,婉兒的心,融化的徹徹底底。

“我是不是,該給與婉兒足夠的信任?這個與我朝夕相伴的人,如此心思靈巧卻又敏感,只是為我……”天後凝視著那張絕美容顏,將婉兒攬入自己溫暖的懷抱,“我不是怪你的,婉兒!”

“嗯,婉兒明白。”擁緊那溫暖的懷抱,心底的顫抖讓婉兒清醒的意識到自己的渴望與恐懼,“婉兒說過,天後想要的,婉兒都會送給天後,只求天後,讓婉兒陪著您,無論,是怎樣的身份……”

“傻瓜!”天後輕嗔一聲,淚水湧出,朦朧了視線。用盡力氣去擁抱懷裏的可人兒,心底的無力實在讓自己無法去想未來。畢竟,自己從不是只追求感情的人。這條路,對婉兒,對自己,究竟會如何,自己也無力去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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