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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去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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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覷眸看著天後嘴角揚起的不屑,蹙眉間卻隱約看到天後眼中的晶瑩,深吸口氣抿唇未曾答言。

“婉兒以為太子如何?”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白皙的皮膚間,金燦燦的光澤照耀的雪白肌膚更加耀眼。明黃色鳳袍在風中翩翩起舞,卻明明可見兩只鳳凰振翅翺翔。金釵玉簪上的流蘇在風中發出鈴鈴輕響,悅耳賞心。

上官婉兒看的有些出神,直聽到天後的輕咳,這才恍然出夢,玉肌在金燦燦陽光照耀下,更添上了一抹彤霞,“奴婢以為,太子殿下未曾正式參與朝政,若為文人,必是佼佼者,若為帝皇,恐怕尚需時日。”

“那麽婉兒以為,以今日天下之繁雜,本宮該如何?”

“這……”上官婉兒沈吟著,垂下眼簾雙手相互攪動著。

“婉兒實話實說,本宮也是想考考你這兩日成果。”優雅的轉身邁步在百花之間,淡淡的芬芳充斥鼻息,卻依舊隱隱可辨別出婉兒身上獨有的氣息。

“眼下內憂外患均在,若是有太子殿下獨自監國,恐怕難以應對當下局面,只是若不讓太子監國,恐怕滿朝文武定會認為天後是有意獨攬大權,更授人以柄,對天後聲望不利。”上官婉兒心中盤算著,輕聲說出自己的見解。

“然後呢?”揚眉瞟向溫柔雅致的少女,嫵媚的眸子攝人心魄,卻又透著審視與堅毅。

“奴婢擔心,若是天後當真不肯讓太子殿下監國,說不定連天皇陛下也會對天後生出不滿,至時天後腹背受敵,這樣的人望,天後一時怕也損失不起。”

看著上官婉兒眨著一雙銀鈴般的眼睛看向自己,天後淺淺一笑,擡手撫上一朵海棠,彎腰合眼細細聞著,頓覺神清氣爽,頭腦清明。上官婉兒不解的看向天後,咬牙遲疑的喚道,“天後……”

“婉兒說了這麽多,終究也沒回答本宮的問題。”雖是在聞花香,一雙銳利的星眸卻緊緊凝視著上官婉兒。

“奴婢還是認為,由太子殿下監國,天後輔政更為妥當。”

“本宮不是說過了嘛,太子不會允許本宮輔政的。就算是讓本宮輔政,賢兒也不會將朝中之事告訴本宮一件!”天後起身袍袖拂動,便有一陣冷風襲過。

上官婉兒嬌軀輕顫,心下一抖,挑眉疑惑的看向天後,那明媚嬌艷的笑靨便如春風般和煦暖人。然而眉宇間絲絲狡黠,卻又恍然間明了了天後話中的含義,“天後的意思是……太子在長安監國,天後與天皇陛下去往東都巡幸?”

“婉兒果然聰慧。”淡淡的語氣沒有誇讚的含義,嘴角揚起淺笑卻更加嫵媚。

隱隱聽出天後話外之音,上官婉兒心中一緊,輕柔笑道,“天後過譽了,奴婢不敢當。”

“一會兒回去,便如此擬旨吧。”話音未落,天後已然擡腳向前走去。

“天後,此事是否向天皇陛下稟奏?”盡管只是見了天皇李治一面,然而婉兒從內心深處明白,這個看上去懦弱的君主,卻有著常人沒有的聰慧。帝王權術,恐怕這位天皇陛下也是熟谙的。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天後冷冷不帶一絲感情說著,揉胰把玩著摘下的一朵海棠,放在鼻前嗅了嗅,忍不住道,“人比花嬌,同樣經不起嚴冬。”

“眼下正值春季,花開盎然。”

“然而於荷花,此時終究還是太嫌寒冷了些。”

“奴婢更愛欺霜淩寒的傲雪寒梅。”婉兒揚起明媚笑靨,自然明白天後弦外之意。

“卻也經不住夏日的酷暑。”

“中宮四季如春。”堅定的話語自鮮紅欲滴的唇吐出,更是別有一番意蘊。

天後緩緩頓住腳步,擡眸看向上官婉兒了然輕笑,看著婉兒無所躲閃的回望自己,順手扔掉了海棠哈哈一笑,逼視著上官婉兒卻依舊雲淡風輕,“希望婉兒的話沒錯。”轉回身向紫宸殿而去,之前陰郁的心情卻因了婉兒的話稍稍緩解。

驛道之上黃土翻滾,馬蹄得得,威嚴肅穆的禦林軍前後壓陣,每個將士都是手握刀柄嚴陣以待,虎目熊熊凝視著所經之處每一處細微。迎風飛舞的旌旗獵獵在空中作響,輕快的鳥叫在林間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卻是格外的安靜。

鳳輦之上,天後斜靠軟墊閉目養神,時不時皺起的眉訴說著淺眠中的不安。婉兒揚揚眉,張拉張嘴終於不敢開口去叫,只得垂首繼續看著手中的書卷。

“別在車上看書,當心一會兒頭暈。”雲曦好心提醒著,卻見一旁的天後已然睜開了鳳目,急忙輕柔告罪,“奴婢吵到天後了?”

“不礙,本就睡不安穩,只是養養神。”輕聲說著,示意雲曦給自己倒杯茶。雲曦急忙從一旁取了熱茶遞到距離天後最近的婉兒手中。上官婉兒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淺笑頷首接將過來,素手扶起天後才將茶杯遞到天後手中。

“可曾有奏報?”抿了口茶順手遞給了一旁的馮坤,似是想起什麽便開口道。

“回天後,沒有。”馮坤輕輕答應著,接過了天後遞來的茶杯。

頷首方才擡眸瞧向上官婉兒,“在看什麽?”

“《楚辭》。”

“恩,反正也睡不著,給本宮念幾句你喜歡。”

“成禮兮會鼓,傳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與。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

“恩,這是《禮魂》。”天後微微頷首笑說著,身體坐正了笑道,“婉兒以為屈原其人如何?”

“雖是忠君愛國卻不免愚忠,且文人氣十足,不懂得審時度勢,雖忠義可嘉,卻終究非安邦治國之臣。”上官婉兒略略思索,繼而柔雅輕緩的笑道。

“對屈原如此評價,倒是少見。”天後微微頷首卻雲淡風輕,不知是讚同還是不讚同,“婉兒喜歡什麽人呢?”

“這個……”上官婉兒微微沈吟,搖搖頭道,“也不能說喜歡什麽人,每個人都受到當時環境的影響,便說楚霸王項羽,雖是英雄蓋世卻終究不免氣短,雖無顏面見江東父老,然而若能逃脫升天,焉知不能卷土重來?到那時有前車之鑒,鹿死誰手尚無定論。漢高祖原不過閭巷小人,地痞也,卻終能成就一代霸業,說來,卻也總覺得啼笑皆非。這兩人各有千秋,見仁見智而已。”

“婉兒評論雖不無道理,然而恐怕,漢高祖也不會給項羽東山再起之機了。”

“到底事在人為,不去做,怎知便做不好呢?”

天後眸中一亮,炯炯有神凝視著婉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天後……奴婢,”

“啟稟天後,長安急報。”上官婉兒話未說完,便聽得車外有人稟奏。天後正色,向上官婉兒使了眼色。婉兒素手輕挑車簾接過奏表,正要遞給天後便見天後擺手,“念罷。”

“是,天後。”上官婉兒頷首答應,展開奏表逐字看去,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怎麽?”察覺到異樣,擡眸看向上官婉兒淡然道。

“是關於太子殿下的奏報,上面說,太子殿下在東宮宴請僚屬,席間諸人對天後語出不敬,責備天後……責備天後……”

聽著上官婉兒的聲音漸漸變小,天後冷哼一聲淡然道,“責備本宮牝雞司晨,把持朝綱,女子幹政?”

“呃,大體上,是這個意思。”上官婉兒合上奏表頷首稱是。

天後深吸口氣擡手奪過婉兒手中的奏表匆匆打量一遍,這才合上奏表扔給了徐仁,“不必理會。”

車上諸人相互對望,猶豫半晌無人敢應聲,只得各自無言。天後緩緩合起眼簾,將身體靠在車上似乎在想著什麽。上官婉兒挑眉遲疑,淺淺一笑終於還是拿起手中的書卷繼續看著。

“天後,時辰不早了,安寢吧?”

“恩。”微微頷首將手頭幾份朝廷急報批閱,晃動著僵硬的脖頸微微蹙眉,只覺得陣陣疲乏。上官婉兒欺身上前,柔軟的指尖撫在天後脖頸上輕輕揉捏著。

“嘶……”天後忍痛皺眉,咬緊牙關終究還是忍受不住,輕哼出聲。

“怎麽,弄痛您了?”上官婉兒慌忙停手去看天後,焦慮的道。

“不礙!”搖搖頭,也知道是老毛病了。這些年常年批閱奏表,縱使再保養得宜,也難免身體疲乏。

“奴婢聽禦醫說,按摩就是要按到穴位才會痛,痛過就會覺得舒服了。天後稍稍忍耐一下,奴婢幫您多按幾下。”上官婉兒一面說著,便又在天後脖頸上按摩揉捏起來。

“婉兒,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恨我?”任憑上官婉兒為自己按摩著脖頸,微微闔起眼簾似乎很享受婉兒的服侍。話音未落,便感受到婉兒的手頓了一下,卻又很快恢覆了動作,心中便更加欣慰的笑起來。

“天後若是懷疑奴婢,奴婢也無話可說。”雖是口吻平淡,卻竟凝上了委屈。

“本宮就是隨口一問,婉兒不必多想。”天後輕嘆口氣,玉手翻轉將婉兒那雙靈巧的手握在手中,“當本宮,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能再相信的時候,本宮對任何人,都不會輕易信任。”口中感慨的輕聲說著,玉手柔柔的攥住婉兒微涼的手。不知為何,自己便是喜歡婉兒手上的這種微涼的感觸。到讓自己生出眷戀與喜愛。

“天後的心,奴婢明白。”婉兒鼻尖一酸,忍住心頭的疼痛輕聲應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婉兒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看著上官婉兒委屈傷心的樣子,天後沒來由便是一陣心疼。

“今天是奴婢值夜。”

“恩,那好,服侍本宮安寢吧。”

“是,天後。”上官婉兒頷首答應著,擡手扶起天後向寢室而去。服侍天後躺在鳳榻之上,上官婉兒剛要轉身離去,便被天後緊緊攥住了手。上官婉兒一個不穩,差點跌倒。勉強穩住身形不解的看向天後,“天後有何吩咐?”

“別走了,陪本宮榻上躺一會兒吧。”

“這……”上官婉兒遲疑著,微微蹙眉道,“可是覺得殿裏冷?不如奴婢……”

“算了,你去吧。”松開婉兒那令自己喜愛非常的素手,擺擺手終於還是放棄了最初的打算。今日如此脆弱,天後心裏也覺得奇怪。

“呃……”上官婉兒局促的站在地上有些進退兩難。看著天後早已閉上眼睛,婉兒無奈的搖搖頭,心中也明了,自然不是殿裏冷。猶豫半晌,終於還是緩緩解下身上的外衣,只穿了一身雪白褻衣上得鳳榻,躺在了天後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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