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興而歸，正是心中難得安寧。嘴角的慈愛淺笑始終未曾離去，心中柔軟琴弦不知為誰人撥動。上官婉兒默默跟在身後，揚眸，便覺華光灼灼，神采奕奕。難得見到如此溫暖的天後，婉兒眨了眨眼睛，頗覺得不適應。那溫婉如和煦春風的慈祥笑容，像極了畫像中觀音的笑，那麽溫暖而具有穿透力與感染力，卻又那樣覺得不真實。

“婉兒今日，可知驚了四座？”柔柔話語出唇，駐足回眸，飛揚入鬢。

“呃……是天後太愛了。”上官婉兒抿唇，垂下眼簾謙卑的道。

“這兩日可有收獲？”

“恩？”上官婉兒疑惑擡眸，正觸上天後詢問的眸，定定神仿從今日家宴歡喜中解脫，頷首怡然道，“是，頗有些收獲。只是恐尚不能合天後意。”跟隨著天後腳步向寢室而去，天後揮手，便見雲曦諸人紛紛退下。上官婉兒上前，為天後褪去身上繁瑣的宮裝。

“婉兒想憑短短時日便與本宮相提並論？胃口可不小啊！”口吻中頗含了讚揚，卻也隱隱帶著調侃。

“天後言重了，奴婢怎麽敢和天後相提並論。只是奴婢覺得，這幾日雖有長進，可是恐怕還是難以幫到天後而已。”

“哦？那婉兒以為怎樣才算幫得到本宮？”不知從何時開始，天後似乎很喜歡這種和上官婉兒靜靜呆在一起，或者你一言我一語引經據典，或者彼此沈默不語只是默默凝視。那一種心與心貼在一起的感覺，很溫暖，很溫馨。那是從未有過的，心靈的感知與震撼。

“這……奴婢也不知。”搖搖頭實話實說，為天後褪去最後一層外罩，只剩了薄薄一層褻衣，“天後休息一會兒吧，下午還有事呢，奴婢先告退了。”

“哎。”天後擡手拉了婉兒玉手，微微冰涼、柔若無骨。捏在手中，卻是心頭一顫，癢癢的，不自知的緊了緊，“婉兒陪我說會兒話吧。”

“恩？”婉兒驚訝的擡起眸，不解的看看天後，卻還是茫然間點頭，唇角揚起笑靨如花，扶天後上榻安寢，為天後蓋上錦被，這才跪坐在床沿。

“令兒變戲法，怕是婉兒的主意吧？”拉著婉兒的手合起眼簾，口中喃喃說著，用心，感受著婉兒身上清涼舒爽的氣息，淡淡的，很是溫馨。

“恩。”上官婉兒頷首稱是，在天後面前自是不敢撒謊，“公主殿下想給天後驚喜，一時間也想不到好主意，所以奴婢便想到了這個。”

“你那副牡丹爭艷圖，倒是好看的緊。”

看著天後溫暖滿足的笑，婉兒便也勾了勾嘴角，“原是之前準備好的，只是被不小心弄壞了，所以只得臨時畫了一幅。草草為之，要天後見笑了。”

“本宮是真的喜歡。”睜開明亮的星眸凝視著婉兒，深邃而神秘，竟像是漩渦，深深吸住了婉兒的心，不斷沈淪……

粉腮桃面，別樣風韻。手不自主的想要從天後手中抽出，不想被天後抓的更緊了些。呆呆凝視著天後精致的容顏，那樣充滿魅惑而瑰麗的顏……婉兒的呼吸漸漸紊亂，神色中稍稍有些慌亂。“天，天後……”

聽著婉兒猶似呻吟的低喃，杏眸如春水蕩漾，化了寒冰。用力，上官婉兒一個不穩，便落在天後懷中，那樣緊密的，觸碰天後的身軀，芬芳撲鼻，心中震顫便覺面上火燒火燎。

“婉兒可知，本宮這三個兒子，都瞧上了你？”嫵媚的眸子凝視上官婉兒，玉指纖纖勾起婉兒滑潤的下頜，眸中隱隱帶著堅毅與打趣。

“奴婢、不知！”

看著婉兒像是下了好大力氣說出這四個字，天後無奈的笑笑，玉手輕柔的滑過婉兒的面，順著婉兒無可挑剔的輪廓滑動，引得婉兒咬唇，嬌軀微微顫動著，“是不知，還是裝不知？”

“奴婢，未曾留意！”婉兒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要化掉，偏生天後如此風輕雲淡。

“婉兒連大唐王朝的儲君和皇子都未曾留意？好生高傲！”天後佯作驚嘆，故意不滿的略略含嗔，眉眼間卻全是笑意。

“奴婢眼中除了天後，便再沒旁人了。”婉兒咬咬唇，忍下天後玉手在面上、脖頸處滑動引起身體輕微的感觸，語氣頗有些委屈。

“既如此，婉兒可不要去招惹太子啊！”佯作認真，眉眼間全是得意洋洋，快慰的溫暖。

“奴婢怎麽回去招惹太子呢？”上官婉兒撇嘴對天後的囑咐頗有些不滿。如此撒嬌的模樣，著實引得天後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婉兒，去吧，休息一會兒。”放開上官婉兒手，盡管很是貪戀，很不願意放手，可是現在，必須放開她。那樣令自己愛不釋手的溫度，天後心中悵然……

“是，天後。”上官婉兒咽了口口水，得到天後的話，只得頷首答應著，從壓著天後的暧昧姿勢起來，為天後再次蓋上錦被，這才放下床上的紗帳躬身告退，躡手躡腳退出寢宮。

上官婉兒深深按捺下被天後撩撥起的身體不知名的快感，勉強壓抑下急促的呼吸退出大殿。

“婉兒你怎麽了？”

“啊？沒，沒什麽。”上官婉兒被紫璃的話一驚，差點跳起來。轉身看向紫璃，滿滿的窘迫，“那個，我先回房了。”話未說完，便一溜煙跑掉了。

看著上官婉兒小心翼翼的模樣，聽著婉兒的答話，天後幾乎完全可以想象出上官婉兒落荒而逃的樣子。嘴角揚起深深的笑意，一點點合起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輕微晃動，像極振翅飛翔的蝴蝶翅膀。白皙的面容，甜蜜幸福的笑容顯現，腦海中，全是那一人的嬌弱俏麗身影……

上官婉兒匆匆回至緲芳軒，轉手便關上房門，消瘦的脊背靠在門上，平穩著慌亂的呼吸。剛剛的暧昧，令婉兒如今回想起來都覺得熱血沸騰。婉兒未經人事，自是不明白心中的悸動，身體的燥熱緣何而來。只是屬於年輕身體的敏感，卻還是破繭而出。蟄伏在身體深處的欲望，呼之欲出。

上官婉兒合起眼簾仰頭大口大口呼吸著，只是腦海中依舊是那一抹華麗到無以言說的身影。無論是氣質還是樣貌，無論是治國的才幹還是膽識，那個女子，那個殺了自己祖父父親，毀滅了自己全族，令自己從小受盡屈辱的女子，又有哪一分遜於天下英豪？

上官婉兒的心，猛然間抽痛了。皺緊眉頭緩過神來，攥緊的雙手洩露了內心深處的憤怒。平穩著呼吸躺上床榻，閉起眼睛睜開眼睛全是天後。這兩日在紫宸殿偏房學奏本看聖旨，未能陪天後左右，婉兒的心，沒來由便空空的。早已了然了自己對天後的情愫，只是依舊想憑著理智將一切摒除。攥緊手似是發著狠，猛然張開雙眸，腦海中天後的身影卻越發的揮之不去。婉兒煩亂的翻身，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入眠。

這兩日看著奏表和聖旨，回想著天後多年來承受著本不該承受的煩惱與痛苦，想到哪一首纏綿悱惻的《如意娘》，內心深處，似乎對天後又多了了解。“天後……”婉兒深情喃喃的在口中念著，皺緊的眉頭訴說著心頭的隱痛。雙手緊緊攥著錦被，身上潮濕的汗水濡濕了褥單，卻依舊在睡眠中難以安穩。

“天後，婉兒愛您！婉兒好想安慰您。明明知道您承受了太多太多非難，婉兒卻無能為力。您放心，婉兒以後，一定會為天後承擔這一切，婉兒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天後。天後曾經受到的傷害，婉兒都會為您一一撫平，婉兒會讓天後幸福起來的。”夢中的喃喃自語洩露了心事，那是婉兒理智再難以克制下的感情。又或許，婉兒的內心深處，早已種下了這樣的因。

嘴角，終於漾起了甜甜的淺笑。眉頭松解開來，一手細細撫摸著被天後攥緊的玉手。手心裏，依舊殘留著天後的溫度與氣息。放在鼻尖，嗅嗅，很甜美。那樣的溫度，正是婉兒喜愛的。那樣的氣息，確是婉兒貪戀的。依舊記著那如夢如幻的一吻，夢中猶不忘用纖纖玉指撫摸豐潤的唇瓣。那是被天後觸碰過的，作為女子很重要的一個地方。那個初吻……

算是初吻嗎？婉兒有時候會想這個問題。只是那樣若有若無的研磨，只是一下下，轉瞬即逝。自己還來不及體味品嘗，天後已然抽身而去。婉兒心中怨怪著，不明白天後對自己，又是怎樣的感情。總是這樣點到即止的撩撥，撥亂了婉兒的心弦。

華衣端莊的女子舉步，靜靜坐在婉兒床沿旁，金色的陽光打在少女粉嫩的面頰，似是白瓷的肌膚鍍上一層黃金，分外耀眼。玉指纖纖撫上那眉眼，細細勾畫著輪廓，眼底，滿滿的愛憐與疼惜……

原是想要見見婉兒，到了書房卻不見婉兒蹤影。來到緲芳軒屏退眾人，方才知道婉兒依舊在沈睡。“像是前兩日累到了。”回想婉兒特意為自己安排壽宴不辭辛苦，天後的心，便被滿滿的幸福充斥。只是自己終究明白，任何感情，何時放縱何時收斂，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現在，還不是一切宣之於口的時候。她還需要等待，還需要觀察。所謂的，時機未到吧！

天後心中暗嘆，手卻舍不得離開寸許。那樣充滿誘惑的飽滿櫻桃，真真很想再嘗一口。上一次的淺嘗輒止，始終未能盡興。每每夜深夢回，似乎都想要一親芳澤。看著婉兒眉眼微微跳動，天後皺眉摒棄了心中的想法，袍袖輕拂，站起身來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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