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默默跟在天後身後，如此尷尬的情景，讓上官婉兒有些慌亂。擡眸看向天後依舊雲淡風輕，不由皺緊了眉，“天後，當真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進得了您的眼、您的心了嗎？”

默默想著心事，完全未曾註意到天後一直在似有似無的瞟向自己。直到一陣陣熱鬧的叫賣聲傳入耳中，上官婉兒方才驚醒。再擡眸，天後已經在離自己十幾步開外的地方了。上官婉兒匆忙跟上去，睜大眼睛聽著天後認真的詢問什麽，心中卻又開始了思索。

就這樣隨著天後轉了大半個東市，擡頭看看天色，方才驚覺已是正午時分。上官婉兒趕上天後的腳步，“公子，已經正午了，您……”

“中午不回家了，就在外面吃點。”淡淡說著，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酒肆，“順便了解一些情況。”

“可是這麽久不回去，奴婢擔心……”

“你跟我出來，有什麽好擔心的？之前你擅自出來，也不見你擔心來著。”天後白了婉兒一眼打趣著，擡腳邁進酒肆。

上官婉兒委屈的撇撇嘴跟了上去，隨著天後挨著窗邊坐下，聽著天後輕車熟路的點了兩三樣吃食，上官婉兒好奇心大起，崇拜的看向天後，“您怎麽什麽都知道啊？奴婢還真是奇怪，這世上有您不知道的嗎？”

“傻丫頭，我在長安城這麽多年，自然比你……”看到上官婉兒神色淒然，天後訕訕地住了口，撇撇嘴轉眸看向窗外，眸中陡然一亮。

戛然而止的話音令上官婉兒回過神來，順著天後的視線看去，淺淺一笑便站起身來，“奴婢去去就來，您稍等一下。”

“恩？”疑惑的看向上官婉兒正待說什麽，佳人便已翩然而去。天後暗暗搖頭，以為是上官婉兒玩心起來，便也不去理會。一直都是拿上官婉兒當孩子一般對待的，只是不知何時，這一種感情，似乎發生了改變。若不是今日一番經歷，天後的心，或許也未能如此明了。

細細聽著周邊客人交談，對於那些詆毀自己的言論自是一笑置之。這一生聽得了太多罵聲，早習以為常。隨意的夾了一口菜放在嘴裏，卻突然感受到一抹淡淡的憤怒。擡眸間，便是難以忘懷的翠綠色身影在眼前擺動，卻只是背對著自己。“婉兒。”天後輕聲喚著，了然於婉兒的憤怒緣何而起，故也不多言。

“恩。”乖巧的應著轉身走向天後，手中執起一串冰糖葫蘆遞在了天後眼前，微微側頭一臉的溫婉雅笑。

“你就為了買這個？”天後驚訝，玉指接過冰糖葫蘆，無意間觸碰婉兒微涼的素手，心頭猛地一震，便見婉兒也是面色羞紅。

“嘗嘗看。”婉兒羞赧的笑笑，面上一片彤雲更顯嬌羞。

看著冰糖葫蘆上裹著厚厚的冰糖，天後眸中盈上了水霧。剛剛看到冰糖葫蘆確是想買，還未開口上官婉兒便跑了出去。那厚厚的冰糖……“奴婢知道公子不喜吃酸，所以要那老者特意又做了一支，多裹了些冰糖。還酸嗎？”

天後淺淺一笑，“恩，很好吃。”微微頷首，似是忽然想起什麽，擡手將冰糖葫蘆遞到婉兒嘴邊。“恩？”上官婉兒遲疑的看著天後，微微揚眉，“您，這是……”

“婉兒應該沒吃過吧，何不嘗嘗？”盈盈淺笑自是一副顧盼神飛，兩人這一番情景，倒像是熱戀中的情侶，引得一旁桌子上的一對夫妻欣羨。

紅著臉不好意思的擡手阻擋婉拒，“您，別拿奴婢玩笑了。您快吃……”話未說完，天後早已將冰糖葫蘆觸碰了唇瓣。如此一來，便是不吃也要吃了。婉兒無奈，只得櫻唇輕啟，咬下那一顆山楂，“好酸！”甜甜的冰糖入口，咬下去卻是酸酸的。婉兒微微蹙眉嬌嗔，繼續咀嚼，倒是酸甜可口，“真好吃！”心中想著，擡眼去看天後，只見天後早已吃盡了山楂，拿起筷子吃著菜。婉兒幸福的笑笑，不動聲色吃起飯來。

“走吧，咱們還有地方沒去呢。”天後看著婉兒早早便吃完看著自己，不由奇怪這丫頭究竟吃飽沒有。

“恩。”點點頭喚來小二，付了賬便隨著天後出了門，“公子接下來，還要去哪兒？”

“之前該問的都問過了，現在，看看有沒有什麽想買的東西。”

“啊？”上官婉兒微微蹙眉，其實是有些累了的，只是看著天後興致如此高，只得點點頭，“家裏有采辦，想買什麽說一聲就是了，為什麽要親自轉？”

“你還真是啰嗦！”天後輕嗔一聲，擡腳走在大街上，看著眼前人聲鼎沸的熱鬧，欣喜於自己治理的成果。很隨意的看著周邊的物品，心中卻在暗暗留心。

來到一處首飾攤前，天後停下腳步看著上面擺放的金釵步搖，盡管不及宮中做活仔細，手藝精湛，卻也看得出是能工巧匠所制，花樣倒也別致。細心挑選著當中看的上眼的，來回做著比較。

“公子是要送心上人？”

“恩？”挑眉，不去理會賣家依舊細心挑選著。

“家裏這些東西很多了，您還想要？”上官婉兒低聲詢問，雙眼掃過這些金釵微微搖頭，“都不合您的氣質呢。”

“恩。”天後微微頷首，取過金釵在上官婉兒頭上比劃著，“這支倒是不錯，婉兒你說呢？”

“恩？”上官婉兒揚眉，看著天後手中的金釵蹙眉道，“您是要給……”

“送給你啊。”天後說的理所當然，“婉兒年紀也不小了，你看令兒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婉兒也該學會打扮才是。雖說……”頓住話頭打量著眼前的佳人，竟有些舍不得離開眼去。

“雖說什麽？”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天後，覺得天後怪怪的。可是之前一番言論，婉兒自然也不會生出什麽別的想法。何況拿自己和太平公主比，上官婉兒再傻，也大概明白了些什麽。

“雖說婉兒的天然去雕飾很不錯，只是到底打扮打扮才好看。”收回眸子，執起手中的金釵便笑道，“喜歡嗎？”

“不喜歡。”上官婉兒搖搖頭，“您別……”

“嘴上說著不喜歡，眼睛裏可是放光了。”天後不快的微嗔，“我說過不許撒謊。”

“可是……”上官婉兒輕嘆口氣，無奈的撇撇嘴，“我只是不喜歡你把金釵當做送給晚輩一般送給我！”心中想著，自然不敢開口。“您真要買？”看著天後認真點頭，上官婉兒這才微微頷首，自懷中掏出銀兩付錢。

天後將金釵收入懷中向前走著，上官婉兒快步跟了上去，“公子，您……”

“婉兒今日幾番欲言又止，究竟想說什麽？”大街中央，天後停下腳步凝視著上官婉兒不快的斥責。不管自己對上官婉兒的情是什麽，也不管上官婉兒對自己的情是什麽，天後只知道，自己對上官婉兒還有疑心。那個李賢，自也是對婉兒虎視眈眈。天後甚至不敢保證，若是自己的丈夫或者另外兩個兒子看到婉兒又會怎樣。想到這些，天後的心便不受控的燃起熊熊火焰。

上官婉兒睜大雙眼看著天後，抿緊唇瓣垂首，“奴婢，奴婢只是……”

“好了別說了！”煩躁的打斷上官婉兒話頭轉身便走，心中的火總是因為婉兒不經意的點起卻無人能消。

“婉兒知道您不信任我，從來都沒有信任過我。”上官婉兒跨步上前一把拉住天後的手，似是隱藏的委屈突然爆發，如此不顧尊卑沖天後嚷道。

“你瘋了嗎？敢對我這麽說話！”天後甩開上官婉兒的手，皺緊眉頭一臉的憤怒，收在袖中的金釵應聲落地，跌成兩段。看到此，天後心中怒火更熾，憤然擡眸卻迎上了上官婉兒滿是晶瑩的一剪秋水，心中一陣窒息，攥緊手強行壓下怒火，“你好自為之！”冷冷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行。

上官婉兒咬緊唇瓣心中委屈難耐，盡管時日尚淺，然而天後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卻越來越重。打從第一眼見到天後，不，應該說是打從第一次聽說天後，她，便已深深烙在自己心上。她永遠都不會明白，自己是怎樣費盡心思只為陪著她，守著她。看著天後漸行漸遠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擡手擦去眼角的淚，終於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對不起公子，奴婢……奴婢剛剛失禮了。”上官婉兒強行壓下聲音的顫抖輕聲道。

心疼的聽著上官婉兒這一席話，壓抑著極盡的委屈向自己道歉，好像自己多欺負了她似的。無奈的撇撇嘴，停下腳步瀟灑轉身，“想來婉兒今日是累了，從晌午轉到現在一直也沒休息，所以說起胡話了吧？”

“呃……大概，是吧！”上官婉兒輕聲嘆著。

“那就不轉了，我們回去吧。”看著上官婉兒眸中依舊晶瑩，瞬間轉身不再去看上官婉兒一眼。上官婉兒縱是要哭，也決不讓那定會燙傷自己心的珍珠落入眼中。

遠處噠噠的馬蹄聲驚醒了上官婉兒，瞬間擡眸便早有路人一陣陣驚呼。天後凝眸看向混亂的場景正自疑惑，便有一匹黑色的駿馬闖入眼簾。

“天……當心啊！”聽到上官婉兒的失了真的聲音，天後愕然間回過神來，那風馳電掣般行進的馬匹早已迎面而來，便是躲閃，怕也來不及了。

“不！”一聲驚呼入耳，天後只覺身體被撞，一個轉身便向路旁倒去。正在此時，一只手有力的抓緊自己的胳膊向身後去拉。再醒過神時，身下的佳人早已驚得面色慘白。唇與唇，在一剎那碰觸，便是心與心的契合，血脈噴張。身下大大的眼睛驚慌的看著自己，呼吸瞬間急促，身上燥熱更加提醒著如此暧昧姿勢的兩人心靈深處的融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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