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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李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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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依舊是百年如一日的沈寂,上官婉兒深吸口氣平穩著紛亂思緒,猶豫半晌終於還是向天後的書房而去。進入大殿的剎那,看著天後埋首奏表,微微攏起的雙眉下,是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婉兒不解,擡眸看看雲曦和紫璃,卻見二人向她搖頭,婉兒抿抿唇停下腳步,等待著天後的召見。

天後放下手中的彤管,細細察看了一番手中的奏表,煩躁的將奏表扔在地上,擡眸,卻見上官婉兒立在不遠處,原本瘦高的嬌軀此時越發顯得清瘦。眸光略沈了沈,擺擺手便見雲曦諸人紛紛退了下去。

“奴婢恭請天後聖安。”上官婉兒舉步上前,跪下身來叩首問安。

“身子可是好了?”依舊是威嚴如昔,擡手捏了捏酸脹的眉心,重新恢覆了往日的莊重。

“奴婢身體已經好了,謝天後關心。”上官婉兒輕聲說著,隨即伏地叩首續道,“奴婢謝天後饒命之恩。”

聽著上官婉兒淡然平靜的語氣,天後凝起星眸淡淡看著她,冷哼一聲,“上官婉兒,你是口服心不服啊。”

“奴婢不敢,奴婢心服口服,請天後明鑒。”

天後看著上官婉兒嬌軀微微一震,不自主便有些心疼,只得暗自嘆息一聲,“罷了,起來吧。”

“謝天後。”上官婉兒盈盈起身,頎長的嬌軀看上去卻有些弱不禁風。

天後暗暗搖頭,終於還是輕聲道,“婉兒,本宮不問你出宮所為何來,只是可一不可再,希望你明白。”

“是,奴婢明白了,謝天後教誨。”

看著小心謹慎的上官婉兒,天後滿意的點點頭,正待說些什麽,馮坤已然入殿,“啟稟天後,太子殿下求見。”

“哦?”天後驚疑的挑挑眉,嘴角揚起一抹苦笑,“讓他進來吧。”看著馮坤領命而去,天後這才示意上官婉兒立到自己身邊來。

了然俯身拾起天後扔下的奏表,擡腳來到天後身側侍立,將手中的奏表遞了過去。須臾間,便已有人進入大殿。婉兒擡眸,便見一抹銀白色出現在視線中。那樣英姿挺拔,眉清目秀。俊朗的神采灼矍熠熠,堂堂儀表更是一派華族貴胄。

“兒臣恭請母後聖安。”太子李賢躬身施禮,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早已看到了天後身旁侍立的婉兒,“她,就是上官婉兒?果然與眾不同!”李賢心中默默念著,竟然同樣是不動聲色。

“賢兒免禮吧。”淺笑盈盈,眸中卻已凝上了深深的審視,“賢兒近來忙於著書,倒是很少往母後這裏走。今日怎麽想起過來了?”

“兒臣多日未曾問母後安好,自覺愧疚,故而今日特意前來,向母後問安。”

看著兒子一派彬彬有禮,天後微微頷首笑道,“賢兒乃是儲君,著書立說雖是好事,母後卻終究不願你為了此事耽誤朝政。到底還是多花些精力在朝政上才是正理。”看著兒子戒備的神情,天後心頭湧起一陣悲哀。

“母後教訓的是,以後兒臣一定多多關註朝政,以免母後憂心,請母後放心。”

“恩,賢兒的書,何時能完工呢?母後可是期待著賢兒的佳作。”

母子間看似熱情的交談,卻讓一旁的婉兒感到了陣陣寒冷。看著太子一副戒備憂慮的模樣,又看看天後眸中滑過的憂傷,上官婉兒似乎了然了些什麽。

“回稟母後,已經編撰的差不多了,還剩下一些後續的工作,大概月內就可完工了。到時候,兒臣一定親自送來給母後,還望母後不吝賜教。”

“賢兒編撰的書籍,母後定是要詳加閱讀的,說什麽賜教呢?想來賢兒在編撰書籍的過程中,也學到了很多東西,改日和母後說說。”

“是,兒臣到時候一定和母後一起談論經史。”李賢拱手答應著,恭謹異常,卻缺少了兒子對母親的敬愛。

天後深吸口氣微微頷首,端了桌案的茶水輕啜了一口,瞥眼便見婉兒眸光中閃現出一抹警惕,天後微微挑眉,越過手中的茶杯看向太子。恍然間心中明了了什麽,冷冷一笑,放下了茶杯,“賢兒可曾見過你父皇了?”

“回稟母後,兒臣剛剛已經去看過了,伺候父皇進了藥,這才來看望母後的。”

看著兒子面上始終未起波瀾,自也明白所謂母子之情,不過只是可笑的說辭而已。早從自己臨朝掌政開始,便已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當所有的女人都在家中相夫教子,與子女共享天倫之樂時,自己卻早已披星戴月為丈夫批閱奏表,進而疏忽了對子女的關心。當自己回過頭來的時候,除了能夠彌補唯一的女兒太平公主之外,似乎什麽都做不了了。天後自嘲的苦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賢兒若是沒事,日後便常來母後這裏坐坐。”

“是,母後,兒臣明白了。”

李賢的態度,刺痛了天後的眼,天後卻只得裝作若無其事。一旁的上官婉兒將眼前的一切看在眼裏,不知何時,心頭竟有些微的疼惜與愛憐。自己在後宮聽過太多有關天後的各種傳聞,包括孝敬皇帝李弘的死,以及天後為了爭奪皇後之位竟不惜親手殺死自己女兒的一切。然而今日,上官婉兒的心,卻猛然間被什麽觸痛了。之前所了解的一切,似乎變得那樣朦朧模糊起來。

“賢兒若是沒事了,便退下吧。母後這邊還有些事情要做,就不留你了。”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可以對兒子說,既然彼此的關系如此淡漠,天後也只得祈求上天讓這個兒子能夠懂得收斂。

“是,兒臣告退。”沒有任何關心的話語,一切都只是一問一答,看似簡單,卻充滿了刺探。

上官婉兒疑惑的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心中想起了母親。自己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婉兒最重視的,便是母親的生命。沒有什麽,能夠比保護母親更讓婉兒有強烈的欲望。

天後側眸看著上官婉兒一副沈思的樣子,輕咳了一聲試圖打斷婉兒的思緒。上官婉兒微微一怔,慌忙扭轉頭來躬身向天後,“不知天後有何吩咐?”

“你似乎,對賢兒很有些興趣?”半是打趣半認真的擡眸審視著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抿抿唇,不敢回應天後的話。若是承認,勢必會引起天後的警覺與不滿,若是否認便是欺君之罪,上官婉兒一時間有些進退兩難。

“本宮這個兒子文武雙全,又是儀表堂堂,更何況還是未來的儲君,能夠惹得婉兒心動,也的確在情理之中。”

“奴婢該死,請天後恕罪。”猛然一驚,慌忙俯身跪地,早已是一身冷汗下了出來,“奴婢身份卑微,怎敢作此妄想,請天後明鑒。”

“你明白自己的身份最好。”淡淡的話語透露出天後言語內的警告,卻深深隱藏了天後內心深處一縷不為人知的深意。上官婉兒深吸口氣不敢多言,埋首胸前,心中早已是一番波瀾,“我可從來沒想過要博取這個太子的歡心。”心中默默念著,自是不敢開口回應。

“起來吧。”天後擺擺手,將手邊的茶杯推了推,“既是回來了,那便一切照舊吧。令兒那邊,往日沒事你可去瞧瞧。”

“奴婢知道了,謝天後隆恩。”上官婉兒暗暗呼出口氣緩解了一下緊張的情緒,默默看著天後處理奏表,稍稍理清思緒方才將一旁尚未歸類的奏表匆匆瀏覽,逐一按照緩急輕重排好順序,一面不忘為天後斟茶遞水。

夜間的風總是涼的很,縱使已經到了二月天氣,卻依舊顯得刺骨的寒冷。紫宸殿內即便暖意融融,洞開的窗扉依舊湧進了大量的寒風。

天後埋首奏表早已是忘我,卻依舊感受到了寒涼刺骨。皺緊眉頭訴說著不滿,正待開口囑咐關上窗戶,肩頭不由一重,身上頓時湧起一陣暖意。放下手頭的奏表擡眸,正看到上官婉兒走向窗畔關閉窗戶。天後半瞇起雙眸,擡手攏了攏肩頭的鳧裘披風,擡手端了茶水抿了一口,試圖緩解一下未曾回緩過來的寒意。

“時辰不早了,天後沐浴安寢吧?”上官婉兒一面說著,這才從自己的桌案上端過一只碗來道,“這是禦膳房剛剛煮好的蜂蜜紅棗燕麥粥,天後嘗嘗看。”一面說著,早已將手中的碗遞到了天後手邊,“已經不燙了,天後趁熱吃吧。”

“你剛剛,是取這個了?”天後無奈的撇撇嘴,卻也未在多言,只是喝下碗內的粥,甜甜的,糯糯的,還有一絲滑潤暖熱在脾胃中流過。細細看裏面的紅棗,竟是細心的將棗核取出,又將棗撕碎方才放入粥中。因為加入了蜂蜜,遮住了粥中的絲絲苦味。

“是奴婢疏忽了,剛剛走時忘了關窗,請天後恕罪。”

天後微垂眼簾,將手中的勺子放下,擡眸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清秀伶俐的少女,如此含苞待放,正是妖嬈多姿卻又青澀活潑的年紀,眼前這個少女卻少了天真可愛,多了一抹憂慮。想到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天後的內心深處,多多少少帶著些愧疚。盡管從未後悔當年所為,然而面對著這樣一個細心靈巧的女子,天後無法再說毫無內疚。

“天後,可是奴婢說錯了什麽?”看著天後一副審視之下欲言又止的樣子,上官婉兒微微蹙眉,不解的問道。

“婉兒,你很怕我?”第一次,在上官婉兒面前沒有自稱本宮。上官婉兒眨著一雙大眼睛,這個問題,第一次見面天後就問過的。心下沈吟,垂眸間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只管實話實說,本宮絕不怪罪。”放下手中的碗,仔細的凝視著婉兒的表情變化,不知為何,自己竟對婉兒的回答充滿了期待。

“奴婢從小便敬佩天後,這些年來盡管知道自己的身世,卻從未恨過天後。這或許,與奴婢從未見過先祖先父有關。天後威勢如天,對奴婢更是恩同再造。奴婢只是感激天後的知遇之恩。奴婢敬畏天後,原也在情理之中。”緩緩擡眸,晶瑩剔透的星眸甚是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咱家小婉兒果然是可愛滴(*^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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