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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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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伴夜,眾星拱月。縱是韶華易逝,指縫間溜走的時間依舊未能在眼前對月出神的女子身上留下絲毫痕跡。明眸皓齒,肌膚勝雪。任何誇讚少女美麗的言辭,用在這女子身上都嫌少了韻味。那是成熟女子獨有的風韻無邊,加上朝堂多年的洗禮,使得這女子的魅力,更加無法用語言形容。縱使再華麗高貴的衣衫,在她優雅尊貴的氣質下,也顯得粗鄙不堪。然而此刻,面對朝堂從來都是淺笑盈盈的她,卻是峨眉緊鎖,似有道不盡的愁緒。皓雪揉胰輕撫過茶杯,看著杯中倒映的皎月,緊蹙的峨眉方才微微舒緩。

“天後,這是您之前要的上官婉兒曾做過的一些詩文,只是並未留下太多。”身旁一個太監悄聲上前躬身稟奏,雙手捧著一沓並不算很厚的紙。

未作言語,只是擡手接過,凜凜有神的眸光掃過那一行行清秀雋永的小楷,一雙秀眉舒展開來,腦海中映出的,便是那個淡薄卻陽光,卑微而高雅的女子,眼底蕩起一抹淡淡的漣漪,一種說不出的溫馨,似是化了心田。

“借問桃將李,相亂欲何如?”倏然間,這一行詩句迎上腦海,嘴角卻掛上了嘲諷,“相亂欲何如嗎?”心中冷冷想念著,不經意的端起茶杯飲上一口茶,想要探究珍寶的心,卻越發變得堅定起來。

“天後,您,真的是……”

揮手打斷身旁侍從的問話,悠悠轉眸深望一眼方才悠然道,“後宮之中,她算是一朵奇葩了。”

“可她畢竟是上官儀的孫女,與天後您有殺父弒祖之仇啊。”

“殺父弒祖之仇?”天後嘴角揚起冷笑,譏諷的語調令一旁侍立的親信打了一個寒戰。再次將目光投向手中的稿紙,一抹驚奇訝異的神色漸漸在眸中升起,“明日早朝時差人帶她來。”

“是天後,奴才明白了。”看著心情陡然大好的天後,終於不敢再執著些什麽,只得頷首答應著便要告退。

“旁邊的小院一直無人居住,差人收拾幹凈,留給上官婉兒住吧。”

天後的話,停住了侍從的腳步,那人躬身施禮答應著,“不知上官婉兒的房間如何配置?”

“這個……”天後略略沈吟,擡眸瞧了瞧天上的皎月,像極了婉兒,那樣明亮而皎潔,朦朦朧朧間,還透著隱隱的神秘。當然,在眼前無所不能的天後面前,任何神秘,也便算不得神秘了。“一如令兒的配置吧。”

“天後!”那侍從一驚,猛然擡首,正對上天後若有所思的面容。微微張口卻未曾說出什麽。猶豫間考慮著是要退下還是進言。

“照做就是。”感受到身邊侍從的反應,天後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是波瀾不驚。

“是,奴才遵旨。”

腳步聲漸漸遠去,纖素玉手輕柔撫過似乎流淌著主人高雅氣質的娟秀小楷,隱隱的力透紙背似乎訴說著寫字的根底,“上官婉兒?上官婉兒!究竟,你會是我的左膀右臂,亦或是,由我送你上路?”微微瞇起的星眸,閃現著無限殺機,在這靜謐的夜空下,越發顯得深邃。

放下手中的詩文深吸口氣,起身走向紫宸殿深處的書房。推開房門徑自走向書房深處緊鎖的櫃門,雙手觸碰冰涼的鎖扣,猶豫間便有一道金黃的聖旨擺在眼前。一向堅毅而淩厲的墨玉寶石剎那間隴上一層淡淡的傷痛。

手中這一道聖旨,盡管未能如上官儀及天皇所願的廢掉自己皇後之位,卻終究還是將自己對天皇的所有感激與深情埋葬。無論現在自己在做什麽,天後都不可否認已經失去了曾經為摯愛奉獻的信念。盡管依舊保持著睿智的統治,然而,已經不再是為丈夫!從聖旨起草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一切都將改變。

“上官儀,你可曾想過,命運的輪回,會讓你的孫女出現在我面前?”嘴角掛起冷笑,回想當日的兇險,天後只覺得不過是一場上官儀君臣上演的一出華麗鬧劇。曲終人散,不過是牽累進來了昔日的政敵,給自己一網打盡的絕佳借口而已。

“獅子驄!”天後淺淺一笑,“盡管獅子驄日行千裏,若不能為我所用,也不過是用匕首刺殺了事。”回想起當年桀驁不馴的獅子驄,天後只覺的更加好笑。

冥冥之中,內心深處似乎認定這個上官婉兒,將在自己的生命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才會在當日元宵宴會之後命人調查上官婉兒。當自己得知上官婉兒會出現在某地的時候,天後依舊抱著堅定的信念去見了她。果然,這個上官婉兒沒有讓她失望。

眼神中的堅毅執著,青澀嬌軀難掩的優雅高貴,縱是身在掖庭,也終究難以掩蓋的光華,註定這個女子不可能平凡的一生。連天後都不得不驚嘆,自掖庭走出的女子,竟然擁有著天然去雕飾的嬌美與渾然天成的優雅。高貴的血統,是上官一姓留給婉兒唯一所有的。何況,她還擁有著字字珠璣,錦繡華文在胸。

心念及此,天後冷笑的看著手中的聖旨,“盡管文采斐然,卻終究是惹禍的根源。”想到上官儀成為擬草聖旨人選的原因,天後只得嘆息上官儀的愚蠢與冥頑不靈。“上官儀,若是婉兒一如你曾經的職責,她,是會和你同樣選擇一條不歸路,還是會,與我保持一致,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得意的笑容掛在白皙美艷的面容,自信的放下聖旨再次封鎖櫃門,瀟灑的揮袖而去,只由得清風入戶,叩擊著門扉。

回到寢宮,蹙眉看著滿眼的奏表,“找個人陪陪我,也省我些精神。”淡淡的想著,人已落坐於鳳椅。拿過奏表,眸中早已是神采奕奕,精神灼灼了。無論何時,對於天後,政治永遠大於一切。

“天後,上官婉兒那邊的屋子已經收拾好了,只是如何定名……”

“明日再說。”頭也不擡的答應著,收起眼前的一份奏表又拿起另一份奏表,繼續著勾勾畫畫,批閱答覆,“安排凝嫣在那邊聽用。”

“是,奴才明白了。是否還要……”

“暫時不必。”

看著天後淡然卻堅定的態度,侍從不敢再多說什麽,只得頷首答應,“奴才明日要雲曦去將上官婉兒帶來。”

“這點小事,還需要向本宮請旨?”不滿的擡頭,眸光已是淡淡的寒氣。

“奴才,奴才罪過。”

“退下。”不快的應承一聲,順手將彤管擲於桌案,剎那間卻想到了今日上官婉兒的對答如流。從未見過自己,更不了解自己脾氣秉性的少女,卻那般和自己心意輕易將自己出下的考題對答如流,甚而還是後宮女子從不涉獵的《臣軌》一書,這對於天後,不得不說是一個驚喜的發現。相較於自己身邊這些縱是百般明示依舊不能符合自己心意作出判斷的侍從,那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女,顯然更加符合自己的心意。所謂的心有靈犀,似乎就在這一瞬間,讓天後體會到。

不是沒見過聰明伶俐的人,自己的女兒便是百般的符合自己的心意,不但聰明秀美,而且擁有著旁人沒有的洞察力。然而畢竟她是自己的女兒,有著皇族高貴的血統,無論這個女兒怎樣的優秀,都是理所應當的。何況,自己的女兒在才學上,恐怕還是比不得這個明媚如春光的少女的。不過她們同樣擁有的,恐怕就是那堅毅的眼神了。

但不管怎麽說,太平盡管是自己的女兒,縱是再聰明伶俐,也未如婉兒一般讓自己生出探究親密的感覺,更加沒有那一抹淡淡的悸動,同樣,也不會有那一種心有靈犀的快慰。

“上官婉兒!”天後玩味的含笑念著,眸光中閃爍的,卻是不為人知的流光溢彩。“上官婉兒,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身處後宮多年,你是唯一一個能夠打動我的人,若是你死在我手上,我反倒有些不忍了。但願,你的祖父可以保佑你,在我身邊多活幾日。”

“天後,時辰不早了,該安置了。”一個年輕的少女走向天後,躬身請示。

“什麽時辰了?”微微蹙眉,看著尚未批閱的奏表,心中微微滑過一抹燥動。很少有的,今天的心緒多少有些煩亂,盡管是這麽些年很少出現,然而此一時,天後終究還是著惱了。

“回天後,已經三更了。”

看著侍女畢恭畢敬的神態,天後無奈的皺皺眉揮手,“煮碗燕窩粥來吧。”一面說著,方才再次執筆,在那些似乎永無盡頭的奏表上不斷勾畫著。

“天後。”少女手中端著一只翡翠蓮花碗,很是恭敬小心的正欲上前遞給天後,卻被一道扔下來的奏表打斷。少女微微一怔,頓下腳步遲疑的看著天後。

“呈上來吧。”暗自調整呼吸,放下手中的筆,順手接過紫璃手中的燕窩粥吮了一口,感受到一絲甘甜,恍然間似乎又想到了那個氣質清靈的少女,“若是上官婉兒在,這些東西,是否也不需要我再費神了呢?”心念及此,不覺莞爾一笑,弄得一旁的紫璃一頭霧水,完全沒搞明白這兩日天後究竟是怎麽回事,總是這樣時不時便會笑起來。

“把這裏收拾一下,你便下去休息吧。”放下手中的燕窩粥淡淡吩咐著,站起身來便向寢宮而去。回想著之前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天後抿緊唇瓣,卻終是忍不住心中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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