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方清竹的話，姜星沈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多虧林旭在後面攙住她，她才沒有摔倒。

林旭扶著她坐到椅子上，姜星沈忽然想到什麽，擡起頭看向方清竹，問道：“他……是在前天什麽時候出事的？”

“中午的時候。”方清竹答道。

姜星沈捂住胸口，怪不得，怪不得她前天突然心慌難受，喘不上氣來，原來那個時候，就是冉塵聞出意外的時候。

果真是不好的心靈感應，她的第六感，每次都是該死的準。

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了下來，眾人趕緊迎上去。

“醫生，他怎麽樣？”姜星沈問道，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遲疑中帶著一絲期望。

“子彈在胸腔裏炸開，萬幸的是沒有傷到動脈和心臟，手術非常成功，已經順利將子彈取出。”醫生摘下口罩，朗聲回到道。

聽到醫生的話，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醫生忽然話鋒一轉，“病人沒有度過危險期，還需要在重癥監護室裏觀察二十四小時，沒有意外的話才算脫離危險。”

聽到醫生的話，姜星沈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從手術室裏面傳來沈重的“咕嚕咕嚕”聲響，是冉塵聞被推了出來。

他安靜地躺在推床上，面色蒼白，毫無生氣。

姜星沈看見他那副樣子，心裏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多希望冉塵聞現在能起來，像從前那樣，沖她笑，看她鬧，可是現在他卻沈沈的睡著了，沒有反應，甚至不知道她來了。

這是姜星沈第一次認識到，原來冉塵聞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他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有血有肉的人罷了，會流血，會受傷。

可是，不論是冉塵聞也好，孔亮也好，還是其他的默默無聞的戰士，就是這樣一群普通的人，卻願意站在人民面前，隱姓埋名，用他們的生命為國家築起一道血肉長城，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守護者人民的安全和國家的穩定。

他們用自己的安危換來了百姓的幸福生活，他們就是最可愛的人。

姜星沈跟著冉塵聞來到重癥監護室，冉塵聞被推了進去，她只能在外面看著。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冉塵聞，看見他被插上各種管子，靜靜地躺在那裏。

醫生檢查完後，從重癥監護室裏面出來，又跟他們交代一番才離開。

最驚心動魄的時刻已經過去，現在就是看天意了。

林旭看姜星沈的樣子，不用問就知道她肯定是要留下來。

果然，他正猜測著，姜星沈就轉頭跟他說道，“小林哥，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就守在這裏，哪也不去。”

“我就知道，”林旭認命地嘆口氣，“我先回去給你拿些生活用品，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拍拍姜星沈的肩膀，不放心地走了。

姜星沈紅著眼睛，暗暗告訴自己要堅強，“你們也回去吧，這留我一個就行，有什麽急事我會通知你們的。”

“俺不，俺要在這裏等著，直到隊長醒來。”範小山梗著脖子，又蹲回到墻角裏。

其他人也是一臉堅定地點點頭，誰都不願意走。

姜星沈正沒辦法，就聽見方清竹出聲道，“你們都回去吧，現在不是倔的時候，醫院留的人太多，亂哄哄的也不好。咱們隊沒有一個人在軍區，萬一有什麽突發狀況怎麽辦？隊長還在這躺著，我不希望你們再惹出什麽事來。”

方清竹又嘆了口氣，“我和姜姜留下來，你們先回去，明天再來看隊長。阿聞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他一頓恩威並施，其他人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只能一步三回頭地回去了。

轉眼間空曠的走廊裏就剩下姜星沈和方清竹兩個人。他們坐在椅子上，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方清竹打破了沈默，“阿聞他……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姜星沈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一直低著頭，不過他這句話還是像一枚石子投向平靜無波的湖面上，蕩起陣陣漣漪一般，讓姜星沈的內心起了波瀾。

“之前你們分手後，他雖然沒說，但是狀態特別不好。我跟他說，明明你們兩個之間都有感情，為什麽要分開呢？他跟我說，他配不上你，因為你是他需要仰望的星星。你值得更好的，他不想耽誤你。”方清竹也不管姜星沈有沒有回應，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有一句話說的非常好，喜歡是占有，愛是克制。或許你們高中時期的感情是青澀的喜歡，而現在，他愛你，他寧可在背後獨自一人默默地舔舐著傷口，也願意為了你去放手。”

“我猜到或許是因為他的職業讓你產生顧慮，但是就像是今天這種情況，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他，都是一場意料之中的意外。人生中總會遇到各種的遺憾，可我真的不希望，在你們的遺憾中，包含著彼此。”

姜星沈低著頭，眼淚掉落在地上，“滴答、滴答”，清脆，空靈。

遺憾嗎？

是的，她遺憾，她後悔，因為她剛剛體驗了什麽叫做痛徹心扉。當初她提出分手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一天，而正是為了避免讓自己卷入到這場悲傷的漩渦中，她才選擇的分手。

可是姜星沈沒有想到的是，就算是分手，當她看見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冉塵聞時，依然心痛得不能呼吸。

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地明白，原來分手並不能將她扯出這場糾葛，因為他們還彼此相愛，是愛將他們拴在一起，就算分開，心意依然在一起，跨越時間山海，在靈魂深處緊緊擁抱。

命運的齒輪緩緩運轉，而這就是，她和他的宿命。

……

姜星沈一夜都沒合眼，她眼睜睜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在這一刻，她才體會到，愛因斯坦相對論的含義。

當聽到醫生說的“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時，姜星沈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感覺心裏壓著的那塊巨石終於放下，腳下一軟，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醫生笑著打趣道，多虧是軍人，平時鍛煉得多，身體素質好，才能這麽快脫離生命危險。要是換個虛弱的人，受了這麽重傷，早就一命嗚呼了。

冉塵聞的各項生命指標平穩，從重癥監護室轉移到了普通病房。姜星沈終於能進去看望他了。

他依然像是個沒有生命的洋娃娃，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告訴大家他還活著。

姜星沈握著他的手，這是老天再一次給他們的機會，這一次，她一定緊緊抓住這雙手，永遠都不放開。

又是一個夜晚過去，旭日東升，姜星沈已經快三十六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冉塵聞脫離了生命危險，她終於放心，只覺得眼皮在打架，握著冉塵聞的手，漸漸地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姜星沈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覺有人在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她慢慢地睜開眼，看見冉塵聞正溫柔地看著她。

她猛地站起來，欣喜道，“你醒了？！”

姜星沈想要跑到外面叫醫生，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他握住。冉塵聞剛醒，還沒有恢覆，就算是使出全身力氣握住她的手，也只是虛虛地被姜星沈發現異樣而已。

姜星沈回過頭，才發現自己睡著前一直握著冉塵聞的手忘了放開，他現在又回握住自己的手，讓姜星沈有些疑惑。

“怎麽了？”她問道。

“別……走。”冉塵聞沙啞著，費力地發出聲音道。

姜星沈低著頭，聽清他說的話後，了然的笑了，她輕柔道，“放心，我不走，只是去叫醫生。”

冉塵聞不舍地放開她的手，直到醫生過來檢查，他的目光也是一直追隨著姜星沈，好像生怕她跑掉似的一刻也不曾離開。

幾個月不見，這一次看見姜星沈，只覺得她和首映禮上那個光彩奪目的她有很大不同。這個站在病房裏聽著醫生叮囑的姜星沈，面容憔悴，清瘦了不少，他默默註視著她，只覺得欣喜又心疼。

“幹嘛一直看我？”姜星沈嗔怪道。冉塵聞的目光就像是一股滾燙的射線，想讓人註意不到都難。

“我……怕你……不要我了。”冉塵聞費力地答道。

“我沒有不要你。”姜星沈頓了片刻，做到冉塵聞的床邊，拉起他的手，認真地說道，“我答應你，不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了。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冉塵聞知道她指的是他受傷的這件事情，這次受傷給肯定給她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嚇壞了她。

他點點頭，“對……不……起。”

冉塵聞很難過，他以為離開了姜星沈是正確的選擇，就算是自己難過，但只要能讓她快樂，他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卻沒想到，還是讓她經歷了痛苦，而這種痛苦，真是自己帶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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