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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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老年生活豐富點……”

“啪——”

未等我說完,臉上火辣辣的一陣疼,左邊耳朵被震得耳鳴起來。

“啪——”

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耳光。鼻腔裏熱熱的,有水流下來,我像感冒時一樣,下意識去吸鼻子,發現這水還在往下流,順手一抹——流血了。我老實勤懇的爸在我長這麽大第一次打了我,我有些不願相信,好在血夠鮮艷,提醒我別做夢是真的。

爸這兩巴掌夠狠,大概半分鐘時間,我的眼前是黑的,等漸漸緩了過來,媽已經從裏屋出來了,手上拿著幾張相片。我心說不好,但願不是那幾張。

媽走到我面前,把照片一張張排在桌面上。

照片上的兩個男人,□著上身,忘我地糾纏在一起,變換著角度親吻。男人的面孔都很青澀,親吻的動作僵硬且有些笨拙。其中一個,就是我自己。另一個,就是那已經結了婚的前任。這照片是大二系裏野外勘測實踐時拍的,那時我們才在一起不久,正是感情熱烈的時候,帳篷裏晦暗的礦燈映照著,情緒煽動起來,然後就是輾轉纏綿。他一把撈過帳角的拍立得,我們仍在親吻,沈淪中聽到相機的聲響,這對我無疑是種挑逗。從那之後,我們在一起將近四年。去年七月,他跟我分手。今年年初,電視裏放著《難忘今宵》,他打來電話告訴我他要結婚了,今年三月辦酒席,我在電話裏冷冷回答呵呵真他媽的難忘今宵。他在結婚前一晚找到了我,我肯定你是不會去婚禮的,他說,我今天來跟你見一面,這些東西還記得嗎,他拿出些東西還給我,都是我送給他的。最後他拿出了三張照片,說道,這個我也用不上了,最近總覺得對不起你,照片你拿著吧,不順眼就扔掉,不那麽恨我就當個念想。我目光侵略性的看他一眼,他躲閃,心中不安。我沒說話,隨手把照片丟進垃圾桶。走吧,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系,陪你的美嬌娘去,明天就結婚了這麽晚呆在我這像什麽話,我說。邊說邊關上門,門外從此就是過去,和我兩個世界。我收拾行李,夜裏的火車回家,回那個小山城去。所有東西整理妥當,又看了看垃圾桶裏的照片,拾起來撣了撣灰,壓在背包最下面一層。

“媽就問你這是怎麽回事,你要解釋清楚了媽原諒你……”我媽年輕時是個美人,即使到了中年仍風韻猶存,可我現在看她的臉,臉上卻布滿淚痕,眼眶紅腫,眼中充滿警戒焦慮。

“沒什麽可解釋,如您所見。”

“別打他!”媽喊住了爸,耳畔一陣疾風掀過,意料中的巴掌沒有落到臉上。

“你給媽媽解釋下好不好……哪怕給個接口,嗯?……說個謊話騙騙媽媽啊,媽不會怪你的……”通紅的眼眶裏又噙滿了淚,我很不忍心她這樣,鼻子發酸。

“兒子對不起你們……”話說一半,又被爸給打斷。

“算我跟你媽求你行嗎,你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啊?!”

“兒子我確實是喜歡男人,你們當我變態也好,不承認有我這個兒子也罷,我都不會有怨言。如果您二老覺得我不配做您的兒子,我馬上就走。”

“……不會的,我兒子不會這樣的……什麽時候開始的,啊?肯定是照片上那個娘娘腔,我這輩子也要把他揪出來!”

“不關他的事,我初中就發現我對女生沒有興趣。”

“你啊——!”父親氣極,重重一拍桌子,“滾吧,我們家再沒你這個人。”

“好,我走,您二老以後多保重。”我回屋草草整理了背包出了門。

一天之內變數太快,快到我都來不及反應。我背著包在空蕩的街上走著,小城到了晚上就少有人上街,才八點多卻像深夜的光景。無處可去,身上的錢夠我最遠到離省城不遠的直轄市,不能亂用。去後山,好在還有他在。

夜幕下漸漸看見盛雪單薄的身影,坐在山坡上手拿著樹枝在泥土上撥拉著寫些什麽。

“寫什麽呢?”我湊過去問。

“這麽晚上山幹嘛?嚇人一跳,”他明顯一驚,看見是我竟用手胡亂把地上的字跡撥散了,“我反正不用睡覺,隨便畫的玩。”

“哦,我也睡不著,上山來找你。”

“睡不著帶這麽個背包幹嘛。”

不眼尖會死小鬼,我腹誹,“哈,被你發現了,我要走了。”

“這個時間是黑車也歇了,用不著這麽早吧。”

唉,看來只能說實話了,剛斷絕父子關系,在盛雪面前又掛不住面子,心情實在好不起來。只好坐下來,把背包枕在頸後,調整到舒服的角度。我沒有從我剛才的遭遇講起,反正時間夠長,從我小時候講起吧。

聽我講得起勁,他幹脆躺在背包另一邊,跟我幾乎頭碰頭地聽著,聽到好笑的地方,他就咯咯地笑。身邊這個少年經歷的痛苦明明比我多得多,可他總能笑得這樣好看,這樣看著舒服,我心尖被一個個銀針頭紮著一樣,又癢又痛。手臂攬過去,把他拉攏過來,往我肩上一靠。他明顯沒想到我會這樣,笑聲突然就停了。

“餵,摟著我幹嘛,我會誤會的。”他嘴角彎彎,聲音輕飄飄的。

“別被我嚇著,我還就喜歡男人。”

“哄小孩啊?”

“我沒把你當小孩好不好。”

“那對我呢,什麽感覺?”

沒料到他會這樣問,感覺被擺了一道,“嗯……怎麽說呢,從沒有過的感覺,我對你的感覺就像你給我的感覺一樣,有點淡,淡到像空氣一樣,我發現我離不開了。”

他又輕笑,眼也彎彎的,眼裏透出的光彩是我從未見過的璀璨:“那就是喜歡咯~”

“是啊,變態盯上你了,要小心哦少年。”

“沒什麽不好,被你盯上也不錯。”

“在嫌棄。”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呵,不知為什麽心情又好了。

“盛雪啊,我明天真的要走了,沒有騙你。”

“為什麽,你還是覺得山城不好?雖然我也覺得,但我沒法走。”他搖了搖頭。

“喜歡同性,被爸媽發現了,斷絕父子關系。”我把今晚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盛雪聽得越來越不自在,最後幹脆坐了起來,臉上不滿的情緒時隱時現,“所以你打算不再與你父母有關聯了?”

“還能怎麽辦,關系都斷了。”

“可他們還是你父母,他們斷了與你的關系,那是他們單向的。”

“……”開始訓我了這是?

“你想過你這一走不回你父母就再也沒有依靠了嗎?”盛雪憋在心裏問自己,你一走我該怎麽辦。

“我想過回來,但不會是現在,至少幾年內不會。”

“去打拼是好的,但是你才一吵完架就離開是在跟誰賭氣?你心裏還是不成熟的,你在逃避你自己,我有沒有說錯?”

“盛雪,這點你不用管,我也不需要你來管我。”

“你內心就是在逃避,你總認為社會給你的壓力太大,奮鬥對你來說是建立在消極的基礎上的。”

“我也有過積極的奮鬥,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我信心盡失,消極的奮鬥也是奮鬥不是嗎。”我苦笑。

“還活著啊,活著就好。跟你說說我才去世那段時間的心情吧,我日覆一日地嘗試下山,山外的空氣都像利刃,逼得我不能前進一步,痛的最厲害的一次,暈過去多久都沒印象。只要看得到人間就不算絕望你知道嗎。”只要還有看得到你的可能,我願意在後山等上數十載光陰。

“活著不易,你怎麽會懂。”

“我怎麽不懂?!父母早亡,同輩侮辱,長輩敷衍的認可,有生之年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所念之人。社會的壓力不知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別總埋怨生活有多不容易,你該有你自己的生活,誰也改變不了你。看看你自己,別做懦夫!別讓我看不起你……”

“閉嘴!你說什麽鬼話?!你總是這樣要求我,你能替我分擔嗎?!”我把他看成了前男友,幾乎咆哮著說出這句話。

“是啊……我說什麽鬼話……說什麽鬼話……”他很無力地蹲在地上,目光直而木訥帶著不敢相信的神情兀自苦笑起來,“呵呵,我也只能對你說些鬼話了。”

我從咆哮中反應過來:“盛雪,盛雪對不起,我以為不是你……我沒想對你這樣,對不起……”

看著他抱著頭蹲了下來,臉上失去光彩,“我還是不行,無論怎樣你都不會接受我的吧,”他擡頭,臉上掛著淚,整日掛在臉上的笑早不見了蹤影,“怎麽辦……我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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